第31节:草莓采摘者(31)
梅勒的手指痉挛般地抓住我的手,感觉很恐怖,但是把她的手放开,我做不
到。如果没有了支撑,我会发生什么事呢?
之前从来没有人让我准备过这些,现在所面临的事情我自己根本应付不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开始想妈妈,战争中快要死去的士兵会喊妈妈,这是我
在某处读到的,这个情节曾经打动过我,可现在想到这个让我觉得很不合适。
但是又有什么是合适的呢?这种情况本身就不对劲儿,我们去找警察不是为
了到这个恐怖的房子中来的。
我们走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尽管如此还是太快了,我们站住了。
警长看着我们,好像是要估计一下他可以在多大程度上苛求我们。
我想:你不可以苛求我们什么,让我们走,我们太鲁莽了,卡萝现在肯定已
经回家了,正着急等着告诉我们她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你根本没必要让我们看
床单下的那个死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死人,我也不想见。
“你们准备好了吗?”他问。
梅勒抓紧我的手点了点头。我想摇头,但是我做不到,那个“不”字无声地
卡在了我体内的某个地方。我们可以一直恒久地沉默吗?“直到……”
一个穿绿色工作服的男人忽然闪现在我们面前,伸手把床单拉下来一些。
我的耳朵嗡的一下,梅勒松开我,干呕着跑开了,我能听见她呕吐的声音。
卡萝闭着眼睛,像一尊大理石雕像,苍白、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表情让我很
害怕,嘴看起来比平常大多了,嘴唇龟裂,像干透了一样,嘴角微微向下,她似
乎觉得疼,又似乎在蔑视整个世界。
她深色的头发闪闪发光,充满生机,衬得她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个玩偶。
卡萝身上的什么东西让人感觉完全陌生,它挡住了我,不让我去碰卡萝。她
的身上少了某种能够识别她的很重要的东西,我一下子没想到,可是然后我就知
道是什么了。
卡萝再也不是个小丑了。
她的脸上有一种认真的严肃,最终的、不可收回的严肃。
她不会再呼吸了,不会再笑了,不会再出其不意地跳起来大喊“进来”了。
她的肩膀看起来更瘦削了,她柔软的身体在床单下面几乎显不出来。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我弯腰吻上她的额头。警长扶着我的肩膀温柔地把我拉
起来,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抱住我让我在他怀里哭。
其间穿绿色工作服的男人在照顾梅勒,她几乎跟卡萝一样苍白,但是是另外
一种苍白,梅勒会恢复的,卡萝却不会了,卡萝死了。
死,在此之前,这个字对我来说,跟其它所有的字都是一样的。
我又转身看了一眼,卡萝裸露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体又被床单盖住了。
“请给她穿点什么吧,”我对穿绿色工作服的男人说,“她一直都很怕冷。”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死了就感觉不到冷了。
我自己想到的,而这样更糟。
一个值得注意的女孩儿,这个洁蒂,当需要的时候,清醒、直接而且非常坚
强。在警署谈话的过程中,贝尔特才得知她是伊慕可? 塔尔海姆的女儿,因为她
母亲用的是娘家的姓,而洁蒂是跟她父亲姓的。
洁蒂长得不像她母亲,她没有遗传母亲的美貌和自信,尽管如此,贝尔特发
现她还是很有魅力,是跟伊慕可? 塔尔海姆完全不同的一种魅力。洁蒂看起来很
矜持,几乎可以说是胆小,她瘦削的脸更多地是隐藏而不是展现她的内心感情,
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但是她也很善解人意,洁蒂身上的某种东西让每个人都毫不怀疑地想去信任
她,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贝尔特出发去找卡萝父母。车子堵在高速公路上,一米一米地往前挪着。天
空乌云密布,前几天的炎热被一阵清凉驱赶掉了,贝尔特觉得很舒服。
高速路上其他的人对天气骤变的反应看起来倒是很激烈,他们紧握着拳头,
汽车喇叭按得震天响,空气中充满了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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