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草莓采摘者(35)
梅勒读了所有她能读到的有关人死后生活的文学作品,在这方面她是专家,
她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经常会赐予我和卡萝无眠的夜晚。
“向另一个世界的过度,”她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就像往常她说到这个另
一个世界的时候一样,“如果是暴力死亡的话会很难。”她看着我,从她眼中我
看到了在我体内咕噜作响的那种痛。“她没有准备好,洁蒂。”
“你什么意思?”
“她在一瞬间被夺走了生命,现在她的灵魂迷失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儿。”
“够了!”卡萝被谋杀这件事还不够糟吗?难道我现在还必须要去想象她在
另一个世界所继续承受的?“这些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梅勒又开始哭,我抚摸着她的胳膊,再多的我也做不了了。我知道,一旦震
惊减弱,我也会崩溃的。
“我应该给我妈妈打电话吗?”我问。
比起她自己的妈妈来,梅勒更喜欢我的妈妈,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她的父
母住在一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小市民房子里,房子坐落在一个打扫得一尘不染的
小市民村子里,带有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小市民花园。
他们只进过我们住的房子一次,像橱窗模特儿一样站在门厅里,想找什么话
说,但是没找到,在厨房里舒适地喝咖啡、吃我们特意为他们烤的蛋糕的时候也
没找到。
之后他们开始发泄怒气,觉得房子不够干净,认为卡萝不合群,而我在他们
眼中则是一个被惯坏了的野孩子。梅勒再也没邀请过他们。
“嗯,”她点了点头,“给她打电话,现在,马上。”
我拨号的时候想:我们现在正准备把一堆的责任推到母亲头上,不过做母亲
的不是就应该负责任吗?然而当我听到母亲的声音的时候,我忽然一下子又回到
了四五岁的时候,我遇到了特别恐怖的事情,我需要安慰。
我几乎不敢说出那几个字。
卡萝死了。
这个句子听起来像是别人说的,而我只是引用而已,这句话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卡萝和梅勒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我们在那个恐怖的房子里待过,我看到卡萝死了,我只是需要慢慢消化
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我以某种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我继续坐到梅勒旁边,我
们俩在那儿等着。
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我们一起跑到门边,好像按下蜂鸣器就可以得到
拯救一样。
母亲把我们揽到怀里,梅勒在右边,我在左边,她和我们一起哭,睫毛膏在
她脸上拉出一道斜痕,很像一个小丑。
之后她放开我们,擦干眼泪,走进厨房。“你们现在需要的是一杯浓咖啡,”
她说,“然后吃点东西,披萨怎么样?”
我们根本不想吃饭。
“梅勒,你打工的那个披萨店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你们会发现,胃里吃点热
的东西对你们很有好处。”
她果断的表现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心,我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的目光
在我和梅勒之间来回审视。
过了没多久(克劳迪欧总是亲自给我们送餐)三个披萨就摆在了我们面前,
整个厨房充满了披萨的香气,而这时我和梅勒才确定我们俩已经饿得要命了。
我们默默地吃着。母亲从她的包里变出两瓶波尔多,可能知道通常我们屋里
存的都是劣质烧酒。她坚持让我们两个喝,她自己则只喝了一杯,因为还要开车。
我很快就上头了,但是并没有缓和什么。
披萨吃到一半梅勒就把盘子推到一边,喝了一大口酒,盯着她的杯子里面。
“像血一样。”她说,嘴唇开始颤抖。
从今天开始,会有一系列的概念,我们即使不被吓到也不会再说出口。
血。死亡。死尸般的苍白。
或许我们也不能再喝红酒了。
“你们有怀疑吗?”在我和梅勒几乎已经喝醉的时候,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怀疑?”梅勒不解地看着母亲。
就连我也没能马上明白这个问题,然而之后我脑中所有其它的想法都熄灭了。
我母亲问的是杀害卡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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