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草莓采摘者(38)
在你爱的某个人死去的时候,你怎么能感觉不到?
我把报纸放在餐桌上,进了房间,把自己扔到床上。我的心情就像是梦做到
一半时发现自己是在梦中一样,但是我醒不了,一种模糊的感觉在我的脑中散开,
似乎所有的想法都被它过滤掉了。
卡萝死了,我想,她是被谋杀的。
这只是想法,只是话语,我不让它们靠近我。可能一直还是震惊在保护着我,
但能坚持多久呢?
贝尔特不情愿地打开报纸,他到底为什么要读这些文章呢?它们一直以来都
一样,似乎没有一个案子有特别的命运。
在城市和乡村间蔓延的恐惧的庄严召唤,只会让他觉得难为情,而那种警方
睡着了没有履行应尽的职责的假设,让他觉得很无耻。
他跟这个编辑打过几次交道,那人一张大众脸,没有什么能给贝尔特留下深
刻印象的,除了那个来自德国北部的名字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这个哈尤?
吉尔茨提的都是常规的问题,得出来的都是常规的结论。
没有一点创新,贝尔特想,没有语感,而这些恰恰是能让一份报纸,甚至是
一份地方小报,生机勃勃的东西。
他自己是无所谓报社怎么写的,只是头儿不这么想。贝尔特有的时候会怀疑,
头儿只会以媒体做镜子看他手下的业绩,这位领导不仅爱慕虚荣,还相当自大。
贝尔特喝掉他的咖啡,吻了一下玛戈,走向车库。孩子们已经上学去了,因
为昨晚工作到深夜,所以今天晚起了一个小时。
“你必须全力以赴精打细算,”纳坦前不久再次跟他说,“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有潜在心肌梗塞危险的病人。”
当他在纳坦的命令下接受了一个痛苦的戒烟疗程之后,迄今为止已经增重了
七公斤。对他的工作来说, 这并不是什么奇迹,他整天坐在那儿,很少或几乎从
来不走路,几乎没有时间吃一顿合理的午餐,经常就在某个快餐店迅速地打发了,
或者只在某家自助咖啡店吃个小面包(加很多辣味蛋黄酱,多得都能从奶酪和火
腿下面流出来),全都是致命性的卡路里,太多的脂肪,没有其他多余的成分。
他自己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是纳坦一再地在他面前唠叨他的罪
过,玛戈也是几年前她已经开始致力于健康饮食了。
车发动了三次才打着火,很可能是引擎装错了,或者车子要出什么大故障。
从一开始这辆车就麻烦不断,已经耗掉一小笔财产了。
去高速公路的路上,贝尔特试着准备好和头儿的碰面。头儿会再次摇着手中
的报纸,接着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盯着贝尔特,脸涨得通红,很不健康的样子。
他也是个心肌梗塞的候选人,他的血压在有些日子里肯定会创纪录。
但是贝尔特不可以在倾听头儿的指责上花很长时间,他约了卡萝的父母十点
钟谈话,他们更愿意去办公室找他。这点他能够理解,因为当他第二次开车去找
他们、通知他们女儿死讯的时候,他看到了他们的房子。那是他短时间内不会忘
记的一幕景象。
拥挤的厨房里所有能放东西的面上都堆满了脏餐具,地毯和窗帘被尼古丁熏
成了黄色,客厅的沙发椅上方一片乌烟瘴气。
贝尔特数了数,那儿一共有六只猫,有的在橡木靠壁组合柜的夹层里睡觉,
有的蜷伏在单人沙发上,有一只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那个绿色的发光玻璃容器。
卡萝的母亲,一个丰满、不修边幅的女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同时不停
地抚摸着坐在她旁边沙发上的黑猫,她的丈夫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
“我就知道,什么时候肯定会出点这样的事儿。”他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这
句话。
贝尔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他们不能或者不愿回答他的问题,他没有逼他
们,跟他们另外约了谈话的时间。
“但是不要在这儿。”卡萝的母亲说,说完又接着沉默了。
在回车里的路上,贝尔特想到了卡萝,摆脱一种环境所带来的噩梦有多么不
容易呀。他能够精确想象出负罪和赎罪是如何在卡萝的生活中分布的,像她所经
历过的那样的童年是不可能不带伤痕就能挺过来的。勇敢的女孩儿,他想。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