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草莓采摘者(43)
他母亲应该不喜欢卡萝,她找不到走近卡萝的入口。对她来说,女孩儿应该
是安静、矜持、不引人注目的,就像她自己一生中所试图成为的那样。
徒劳。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总是会闪现那个完全处于热恋中的女孩儿,以及
决定了她整个未来的结果。
对格奥尔格来说,卡萝是一种上帝的启示,她体现了所有他想在女孩儿身上
找到的东西。她年轻、美丽、天真、纯洁。她对人们心中善的信仰有种让人无法
形容的触动,尤其是当人们想到自己没有爱的童年的时候。
“跟你一起,”她依偎在他怀里对他说,“跟你一起我就能做任何事情,甚
至可以和我的父母和解。”
他喜欢听她说话,他喜欢她比本人要成熟的声音,而且她沉默思考的时候他
也喜欢,跟卡萝在一起他可以不用说话。
草莓,笔直没有尽头的草莓垄,垄与垄之间的手、胳膊、弯曲的背、头发,
太阳,炎热,汗水,噪音,话语和笑声。而首先是熟透的果实的浓郁香气。
格奥尔格工作着、沉默着,再也没有人跟他分享沉默了,所以他一个人沉默
着。
10
那是个不适合安葬的一天阳光明媚,鸟鸣声此起彼伏,我觉得似乎从未见过
那么蓝的天空。
一切都散发着夏天的味道,甚至缝隙里长满苔藓和地衣的墓地墙都散发着清
香。还没到十一点,天已经很热了,连马路上的沥青都热得像要冒烟。
梅勒和我是走过去的。不知为什么,我们觉得只有这样才合适。我们想尽可
能清醒地陪卡萝走最后一程,所以我们决定既不开车也不坐公共汽车。
她的最后一程,我从未用这种表达方式开过头。一大早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
我,想到这句话,已是流泪满面。
“我们本应该为卡萝守一夜的。”梅勒说。她是伴着这句话入睡的,而后又
是说着这句话醒来的,这期间负罪感一直伴随着她。
“卡萝已经被解剖了,”我再一次回答她,像前面的每一次一样,“你真的
认为,他们接着就把她安葬了吗?”
“但是我们都没有问过啊!”梅勒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现在我们已经赶不
上了。”
我挽住了她的胳膊:“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梅勒,我们会把卡萝原来的样子
永远留在记忆中的!”
梅勒使劲地点点头,她绝望地抓住我递给她的每一根稻草。
“但是我们可能太晚了。”梅勒曾经有一次给我解释过,死者在死后的一个
小时之内还会有听觉和感觉的。这一个小时非常重要,我们可以陪着死者,跟他
们说说话,抚摸他们。“卡萝已经死了很久了,她应该感觉不到我们了。”
我们都强忍着眼泪,默默地走完剩下的一段路。
我们本应该是最先到的,看到眼前情景,却顿时感到非常失望。停车场上已
经停满了汽车,车子在太阳的反射下闪闪发光。灵堂前面,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
伙儿站在那儿,他们大多都穿着黑色衣服。这儿或那儿偶尔会闪着一个白色或彩
色的圆点,像花儿一样。
几乎整个年级都在那儿。还有梅伦伯克,我们的年级老师。
“怎么是他?”梅勒小声说,“他对卡萝做的还不够呀?”
梅伦伯克教物理。每到他的课,如果我们忘了做作业或带课本的话,我们就
得带蛋糕过去给他吃。
在梅伦伯克的眼中,像卡萝这样的人就是二等公民,并且他也明确向她表示
过。每次轮到卡萝带糕点的时候,她会给梅伦伯克挑选一块特别的,然后在上面
吐上口水。
我们没理他,径直走进灵堂,在第二排坐下了。
灵柩被一片鲜花和花环的海洋包围着。棺材是用栎木做的,配上冰冷的铰链
看起来肃穆、灰暗。即使大部分地方被白色的玫瑰花束覆盖,也依然掩饰不了这
种冰冷。火苗随着穿堂风的气流跳动。
灵堂大厅的光线被遮暗了,看起来像是把生命的光芒隔离在了门外。
卡萝已经去了。但她曾经是一个喜欢待在阳光下的人,黑暗会让她觉得难过,
她总是用蜡烛来驱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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