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等田晓堂想好怎么应对洁净工程出现的问题,包云河突然决定去戊兆看一看。
在田晓堂的陪同下,包云河来到戊兆,先听了陈春方的汇报,然后又兴致勃勃
地去查看现场。
到现场的时候,华世达也赶过来了。一行人又跨过那座已走过数次的石桥,踏
上从脚下一直绵延开去的水泥稻场,包云河面对眼前的巨大变化,显得分外兴奋。
陈春方则不失时机地凑在旁边,介绍建设情况,包云河边听边频频点头,目光里满
是对陈春方的欣赏和赞许。
田晓堂又有意地掉在了队伍的后头。他看不得陈春方那副得意的样子,看到陈
春方那丑陋的嘴脸和无耻的表演,就感到恼火、恶心,这让他进一步下定了非把捂
着的问题揭发出来不可的决心。他明白,对此事要讲斗争策略,讲迂回艺术,决不
可操之过急,意气用事。而正是这一点,又让他觉得特别郁闷。揭露工程质量问题,
明明是件正大光明、正气凛然的事情,却不得不去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地做,也真
够憋屈的。他不由得想起了郑良。郑老先人当年疾恶如仇,用雷霆手段打击贪官污
吏和恶霸,上上下下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就连他的顶头上司巡抚大人都得罪了,他
的骨头也真够硬的,那个“硬颈县令”的美誉绝非浪得虚名。和这位先贤相比,田
晓堂自叹弗如,暗暗感慨郑老先人当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可转念又想:个性强硬固
然快意恩仇,却难免头破血流,四处树敌,郑良最后不是被逼得连官职都辞掉了吗?
或许,还不如适当地讲点儿虚圆灵活,才有利于保全自己,进而实现更大的作为。
从戊兆回来的当晚,田晓堂躲在家中的卫生间里给姜珊打电话。得知她是一个
人在家,才对她说:“我考虑了几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可这事不能再拖了。
我看不如这样,就整一封匿名信吧,这办法虽然拙了点儿,应该还是管用的。”
姜珊轻声道:“我听你的。你说吧,举报信怎么弄?”
田晓堂说:“自然要以知情群众的口吻写,语句不必太通顺,还要有些错别字,
但对一些具体细节得说清楚,让人觉得真实可信。”
姜珊说:“好的。你说信寄给哪些人合适?”
田晓堂说:“不用寄太多,就给唐市长、韩副市长和包局长各寄一份吧。”
姜珊说:“行,我今晚就去办。”
匿名信寄出后,田晓堂一直在焦灼地等待着。可一连过去了好几天,却不见任
何动静。他悄悄观察包云河,也没看出一点儿异常,不免有些慌张,暗想:举报信
应该早就寄到了啊,就算包云河收到后把信压下来,不去声张,可唐市长、韩副市
长呢,难道他们对这封信也是无动于衷吗?
不管田晓堂多么疑惑和焦躁,十天过去了,依然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田晓
堂越来越气馁,不由得胡乱猜疑起来:莫非那举报信被半路拦截了?
这期间,姜珊也是一直焦急不安。她发短信问:“怎么样?”田晓堂回道:
“没动静。”想了想,又发了“沉住气”三个字过去。他知道姜珊的压力比他还大,
就想用这三个字来鼓励一下她。其实他自己也快沉不住气了。
到了第十一天,包云河突然把田晓堂叫了过去,面无表情地拿出两份材料,冷
冷地说:“你看看吧。”田晓堂接过材料,一看正是姜珊弄的那个举报信,心儿不
由得狂跳起来。他将信大致翻看了一下,不禁暗自大喜,可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这
两封一模一样的信,是分别寄给唐市长和韩副市长的,两封信上有两位市长的亲笔
批示。唐市长批道:质量无小事。请云河同志就反映的问题认真核查,并将结果报
我。田晓堂知道这个批示的分量不轻,看来问题还是引起了唐生虎的高度重视,特
别是那句“将结果报我”,就有亲自督办的意味,更让人不敢敷衍、糊弄了。而韩
副市长的批示却很简单,也很滑头,就是一句话:转包云河局长阅。不带一点儿倾
向,也没表什么态。
见田晓堂抬起了头,包云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信中反映的情况看,
不像是编造的。难道真有质量问题?你到戊兆去过多次,就没有发现一点儿蛛丝马
迹吗?”
田晓堂却暗觉好笑。你包云河又不是没去戊兆看过,怎么就没发现一点儿问题
呢?你发现不了的问题,我又怎么能发现呢?又想寄给包云河的那封举报信包云河
肯定早就收到了,只不过一直压着。今天见了唐市长和韩副市长的批示,特别是看
到唐市长的批示措词严厉,再也不敢不闻不问,这才把他叫过来,着手处理这件事。
田晓堂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看了信,我感到很震惊。我跟您的预感一样,
信中反映的问题只怕是真的。只怪我平时督办不力,没有及时发现问题。在这里,
我先向您作检讨!”
包云河说:“责任并不在你,在于陈春方。陈春方这个狗东西,胆子还真不小,
居然敢日弄我!老子差点儿上了他的当!看我怎么收拾他!”
田晓堂看着包云河怒气冲天的样子,也不知包云河在他面前发陈春方的火,是
故意做个样子,还是真的动了气,就只是不轻不重地说:“陈局长也真是的,这么
大个工程,怎能在质量上开玩笑呢!”
包云河霍地站起身来,拿上不锈钢茶杯,大声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戊兆!”
途中,田晓堂偷偷给姜珊发短信,发的是“OK”两个字母。姜珊立即回短信,
只有一个字:“耶!”看到这个字,田晓堂可以想见她喜不自禁、欢呼雀跃的样子。
他暗想,包云河收到寄给自己的举报信后,应该早已找过陈春方,陈春方只怕早已
想好应对之策了,今天这趟戊兆之行不过是一场“表演秀”而已!又想,包云河是
把洁净工程作为自己的重要政绩来打造的,应该不会允许在工程质量上打折扣,这
样看来问题只怕都出在陈春方身上,包云河事先不一定知情,他对陈春方恨铁不成
钢,说不定也不是装的。
到了戊兆县局,陈春方却不在局里,姜珊把他俩迎进门,汇报说:“陈局长去
了县政府那边,刚才华县长打电话来叫他过去的,据说有二十多个农民上访,华县
长请他去协助处理。”
田晓堂心头不由得一凛,暗想他们该不是为洁净工程质量问题集体上访吧。包
云河却没有多问,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说:“我们干脆也去华县长那里吧。”
上车时,田晓堂没有和包云河一起坐奥迪,而是和姜珊一道上了县局的那辆广
本。在去县政府的路上,姜珊告诉了他农民上访的实情。他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二
十多个农民,正是冲着工程质量问题而来的。上次出现轻微塌陷和裂痕后,陈春方
指使施工队老板用钱封了口,一直没有人告状。昨日,另外一个村子又出现了同样
的问题,陈春方准备像上次那样处理,不想这次他却没有那么好运了。原来,这次
出现问题的那个村子历来民风剽悍,有告状打官司的传统,村民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了。他们把损毁的现场拍成照片,今天上午组织了二十多个人,带着照片浩浩荡荡
上访来了。他们打出“我们不要豆腐渣工程”的大字横幅,堵住县政府大门,在门
口吵吵嚷嚷,惊动了华世达,引起了华世达的震怒,这才把陈春方叫过去。姜珊摇
头叹道:“真没想到,问题竟会接二连三地暴露出来。”县局的司机坐在前面,田
晓堂不敢放开说话,只是说:“他呀,真是昏了头了!”
到了县政府,见那二十多个农民已不再堵门,却还是围在一楼信访局前,不过
情绪已平稳多了。
上了三楼,老远就听见华世达在训斥陈春方。田晓堂走在包云河身旁,无意中
注意到,听到华世达的责骂声后,包云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脸色也变得越发阴沉。
田晓堂就明白,包云河是对华世达斥责陈春方感到不高兴了。
来到三楼最西头的一间接待室门口,华世达看见他们,才停下对陈春方的斥责,
迎过来握手。
坐下后,包云河剜了垂头丧气的陈春方一眼,开口就骂:“你狗日的干的好事,
上面惊动了唐市长、下面弄得民怨沸腾。你说说看,谁借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这一
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你给老子说实话,不许遮遮掩掩。”
陈春方觑了包云河一眼,才吞吞吐吐地说起话来。他作了自我批评,但涉及问
题实质时却闪烁其词,一味搪塞。他的意思谁都听得懂,他是想把责任往施工队老
板和姜珊身上推呢。他讲得嗦,却没有谁叫他停下来。
等陈春方终于说完了,包云河忍不住又责怪了他几句,口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等包云河骂过,华世达望着包云河,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包局长,我看这样吧。
我们先去研究一下,拿出个处理意见来,再去接待上访群众,说服他们回去,等候
我们的处理结果。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吵吵闹闹,妨碍正常办公不说,影响也不好啊。”
包云河表示同意。于是,华世达就叫陈春方、姜珊等人先回去,自己引着包云
河、田晓堂,以及县政府办王主任来到他的办公室。坐定后,华世达说:“我先说
说个人意见,这次暴露出的问题,性质相当恶劣,影响也很坏。我建议,为了稳定
上访群众的情绪,对陈春方、姜珊等相关责任人立即停职审查,将施工队老板也控
制起来,由县纪委、检察院联合开展调查,将问题背后的黑幕都揭开,给群众一个
满意的答复!包局长,你看这样处理妥吗?”
包云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说道:“你的意见很好,对这事绝不能姑息迁
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嘛!要按程序来,
依法依规处理,不能因为群众闹得凶,我们就从重从快。我建议,还是分两步走吧,
第一步先作调查,待基本情况弄清楚了,第二步再按党纪国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
处理。”
田晓堂一听就明白了,华、包两人对如何处理有了分歧。他该站在哪一边呢?
这种时候,是不能当“骑墙派”的。不当“骑墙派”,只得罪了一方;若当“骑墙
派”,很可能两方都不讨好。他的真实想法,当然是支持华世达的处理意见。可现
在,最不能得罪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包云河。包云河那么看重他,他怎能在明里得罪
包云河呢?他真是左右为难。但时间容不得他慢慢权衡,他只得仓促地作出了一个
无奈的决定:支持包云河。他宽慰自己,只要能马上着手开展调查,分两步走也无
碍大局。这么思索了一番,田晓堂抬起头来,就见包云河、华世达都在望着他,等
着他表态。包云河看他的目光里,似乎含着某种暗示和期待。田晓堂明白,自己眼
下的态度相当关键,将左右甚至决定最终敲定一个什么样的处理方案。他笑了笑,
说:“华县长和包局长的意见都很好,基本观点也是一致的,那就是对这个问题一
定要严肃处理。至于怎么处理,我觉得包局长的想法更妥当一些。我们既要积极,
亦要稳妥,既不能包庇坏人,也要谨防伤害无辜!”
华世达脸色暗了一下,不大高兴地说:“我们拿出个不痛不痒的处理意见,在
上访群众那里只怕通不过吧?”
包云河不以为然地说:“我和你一道去做群众的思想工作。我想只要我们把工
作做细了,群众还是通情达理的,不会胡搅蛮缠。”
华世达迟疑了一下,只好说:“好吧,那就要辛苦包局长了。”
包云河看了看表,说:“现在已快十二点了,我有个建议,中午就在政府食堂
简单搞几桌饭,招待一下上访的群众。这样做,也算是以人为本吧。县政府招待了
他们,他们感觉受到了尊重,心理上就会减少一些对立情绪。我们在饭桌上边喝酒
边和他们沟通,气氛就融洽多了,也容易化解矛盾,争取他们的理解!”
华世达表示赞同,笑道:“姜到底还是老的辣!”马上安排王主任,“你赶快
去安排三桌饭!”
在政府食堂大厅里摆了三桌饭菜,那二十多个上访农民都被请到桌前坐下。他
们今天站了半天,又吵又闹的,早已又累又饿,上了桌就没讲客气了。等王主任站
起来说请大家安静一下时,很多人早已把几杯酒灌下了肚。王主任大声说道:“华
县长今天陪大家吃这顿饭。下面,先请华县长给大家讲几句。”
华世达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全场,朗声道:“各位农民同志们,感谢你们对我
们的工作进行监督,及时反映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辜负
了大家,我在这里代表县政府,先向大家作个检讨。今天上午,听了你们反映的情
况,我和从市里专程赶过来的包局长紧急磋商,决定马上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工程
质量问题展开全面调查,然后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
我们一定会认真负责地把这事处理好。在这里,我先敬大家一杯酒,这杯酒,既表
达我的歉意,也表达我的感谢,更表达我们严肃处理问题的态度和决心。请大家共
同举杯,我先干为敬——”说着,华世达端起小酒杯,朝大家举了举,一仰脖子,
将酒一饮而尽。
听了华世达这番坦诚的表白,又见人家堂堂一县之长客客气气地给自己敬酒,
那些上访农民就有些感动,一个个慌忙把小酒杯里的酒干了。至此,气氛开始有所
缓和了。
王主任又介绍道:“今天,包局长也来陪大家。包局长是从戊兆走出去的领导,
在座的很多人应该都认得他……”
没等王主任把话说完,饭桌上就嚷开了:“认得,认得!”一个满脸络腮胡子
的中年人还情绪激动地叫起来:“他是‘包青天’呢,我们怎么不认得!”
包云河立即站起身来,用手往下压了压,大厅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包云河一脸
深情地说:“乡亲们,大家受累了!得知工程质量出了问题,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样,
很不好受,也非常气愤。刚才华县长已向大家作了承诺,马上成立联合调查组,抓
紧展开调查。请大家给我们一点儿时间,相信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
大家说说看,我们这样处理行不行?”
满场却默然。没有人回应,更没有人表示满意。稍后,才有两三个胆大些的农
民低声不满地咕哝了几句,有的说“你们总是官官相护,谁知你们这次会不会动真
格的”,有的说“只怕又是缓兵之计,好把我们打发走,然后便没了下文”,有的
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当官的说话哪回算了数”。
包云河听在耳里,暗暗着急,就一拍胸脯,高声说道:“我包云河做事的风格,
大家应该是有所耳闻的。我这人向来都是雷厉风行、敢作敢为的。当年,‘兰霸天
’一伙在戊兆无恶不作,何等猖狂。我们准备向他们开刀时,他们竟然给我寄来一
封信,信中装着一颗带血的子弹,警告我小心自己的狗头。我才不怕恐吓呢,不久
就摘除了这颗‘毒瘤’……”
包云河说到这里,忽然听见有人呜呜大哭起来,一看竟然是那个络腮胡子。他
哭得抽抽搭搭的,就像个孩子似的。
包云河见状立刻叫道:“二黑子,你狗日的哭什么呢?”包云河显然认得络腮
胡子。
络腮胡子见包云河在关切地问自己,就哭得越发伤心了,泪水哗哗直流。一屋
子的人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望着他。
包云河大步走了过去,来到络腮胡子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
“对不起,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包云河转身面向大家,提高嗓门说,“二黑子
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啊,他是想起了他那可怜的老婆,才忍不住伤心落泪的。在座
的应该还记得,八年前,二黑子的老婆在县城打工,被‘兰霸天’盯上了,有天晚
上‘兰霸天’一伙把她掳去轮奸了,她老婆受不了这份羞辱,找了一瓶敌敌畏寻了
短见。二黑子悲痛欲绝,别着把菜刀去找‘兰霸天’拼命,可他一个人哪是他们的
对手,结果仇没有报成,自己却被打得遍体鳞伤,险些残了一条腿。这以后,二黑
子仍没有放弃,他找县上,跑市里,四处鸣冤告状,可他坚持不懈地告了两年,‘
兰霸天’仍然逍遥法外。直到他碰到我,事情才有了转机。他见到我时,我们正为
找不到有效证据而苦恼。他提供了‘兰霸天’等人作恶的重要物证,我们这才打开
突破口,将‘兰霸天’一伙捉拿归案,为他一家人,也为所有的受害者伸了冤,报
了仇!”
包云河说完,大家似乎被镇住了,大厅里竟变得格外宁静,只听得见络腮胡子
的啜泣声。突然,络腮胡子用衣袖抹了抹满脸的泪水,激动地说道:“包局长是我
们一家的大恩人哪。这几年,我没有哪一天不念叨他的。说句实话,当时我告了两
年的状,已经告得心灰意冷。那时包局长还是包县长,我去找他时,随身带着农药
瓶,准备一旦又上告无门,就喝几口农药死在县政府大院里,追随我那苦命的老婆
而去。不想这次我终于找对了人,包县长耐心地听我讲完,紧紧握着我的手说,请
给我们一点儿时间,我们一定会帮你们一家伸张正义。我可以向你保证,决不让你
再来找我第二回。见他话说得这么实在,这么肯定,我顿时对他产生了信任,当即
决定把老婆临死前穿的衣物交给他,那衣服上沾有‘兰霸天’等人的罪证。包县长
说话还真是算数,只过去了五天,就听广播里说‘兰霸天’一伙被抓了。那天我喝
了好多酒,跑到老婆的坟头,笑一阵,又哭一阵……”络腮胡子说到这里,环视了
一下满座的乡邻,高声说,“今天提起这件事,不过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应该相信
‘包青天’,相信他会为我们做主。当年,‘兰霸天’有数起命案在身,那么不可
一世,都能被他一举拿下,现在不过是处理几个偷工减料的家伙,对他来说还不是
小菜一碟!”
听他这么一说,满座的人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包云河趁机鼓动道:“乡亲
们,刚才二黑子说得好,大家应该相信我们,相信我包云河,相信华县长,相信人
民政府!相信我们一定能把这个问题处理好!这样吧,王主任,请你给大家倒上酒,
我和华县长,还有我们市局的田局长,一起来敬大家!”
倒好酒后,包云河、华世达和田晓堂都举起杯来。包云河说:“我们三人一起
敬大家一杯,大家要是信得过我们,就请喝下这杯酒!”华世达也说:“请大家举
杯,我们一起干了!”
三人带头将酒一饮而尽,络腮胡子二话没说,紧跟着痛快地将酒喝了,其他上
访的农民相互观望了一番,也一个接一个地接受了这杯敬酒。
酒喝下了,包云河却还有话要说。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徐徐说道:
“大家都喝下了这杯酒,说明还是能够相信我们的。既然相信我们,就请大家听我
的招呼,吃过饭就回去,等候我们的处理结果。我在这里还要提醒大家,今后有什
么意见和要求,要通过正常的途径、妥当的方式来向上反映。就是到县里来上访,
也不要来这么多人,来一两个代表就够了,有理不在人多、不在声高嘛!更不能动
不动就堵大门!严格地讲,这也是一种违法行为,是可以抓人的!来这么些人,还
堵上政府大门,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希望大家下不为例!”包云河说到最
后,已是声色俱厉了。但话一说完,他的表情马上又显得随和起来了。
吃完饭,二十多个喝得醉醺醺的上访农民就陆陆续续散了。
田晓堂想,包云河今天表态倒也硬邦,只是真能办到吗?他还是当年那个包县
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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