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两天前,他们一行九人,来到这栋别墅。当时阳光明媚,四面清风徐徐,花团
锦簇的蝴蝶谷,以它的妩媚和温和欢迎他们,令他们心旷神怡。放下行李,他们便
在谷中转了一圈,转到西面的荒山,几人停下了脚步。
与蝴蝶谷生机盎然的景象不同,西面的山,高而孤峭,尖耸的山峰在四周柔和
的曲线中,格外显得遗世独立,冷冷地传递着一种孤独与高傲。山上没有树木,只
有嶙峋的怪石,大大小小地横陈于草地上。那些草也不是谷中常见的那般嫩绿柔软。
那是些长长的黄草,看起来干燥得没有一点水分,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象一把把
没有梳理的乱发。即使是在明媚的阳光下,这座荒山也显得有几分阴森,风吹过怪
石上的小洞,发出呜咽般的鸣声。
众人原本就喜欢探险,见了这种景象,不以为惧,反以为喜,当下便跃跃欲试
地要上山探险。
名为探险,其实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一座样貌古怪的山而已,并没有什么凶
险惊奇之处。只是在谷中转悠许久,见的都是柔媚风光,突然见到这样一座与众不
同的山,如同在脂粉从中见到一位鸡皮鹤发的老人,不为之赞,却为之叹。
那是大家心境如同阳光般明亮,一丝恐惧也无,只有对未知的好奇。
(“如果我们不是那么好奇,该多好。”粟诚忽然叹息道,其他人手擎蜡烛,
黯然点头。)
如果他们不是好奇,他们不会上那座山,后来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他们九人,穿着特制的旅行装,每人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火把、电筒之类
的常用探险工具,爬上了荒山。
那山虽然尖峰高耸,山坡却并不十分陡峭,加之只有草与石块,没有灌木与树
枝挂碍人身,反而比寻常的山要好攀许多。几人都是爬惯山的老手,不多时,便到
了半山腰。阳光朗照之下,大家都微有汗意,偏偏一路爬来,居然都一丝风也没有,
到了山腰,便都坐下来休息。
才坐下不久,便感觉一丝阴凉之意,丝丝缕缕从脚下泛出,足下一丛乱草,也
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微微飘拂。他们四面一望,满山的荒草都安静地伏在山
坡之上,先前引他们入谷的那阵凉风说停便停,连山谷内的树木,也纹丝不动。只
有脚下这一处地方,凉风沁骨。这种情形让他们非常兴奋——多年的旅游探险经验
让他们知道,这种情况,通常代表着此处有洞穴之类的隐秘空间。他们一时顾不得
休息,纷纷用手探测着那风的来处,渐渐发现,那阵风,来自一块巨石底部。
那块巨石约一人多高,立在山腰,底部被许多乱草缠绕,其势相当稳固。陈若
望用手推了推,居然纹丝不动。那阴风便是从石头底部丝丝渗出,刘莎用手在底部
轻轻挖了挖,那里的泥土也较别处的更为松软冰凉。
几个人来了兴趣,围拢在巨石周围,想要打探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陈若望用
随身的瑞士军刀割断缠绕在石头基部的乱草,割到一大半时,其他人都小心地让开,
以免被石头坠落所误伤。
乱草将近割完,只留得十数根时,陈若望止住了。他直起腰身,与其他几名男
生一起,用力一推,便将这块石头推得松动,摇了两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石
头颓然倒下,顺着山坡一路滚下去,滚到山脚,不动了。
石头一移开,一股凉意豁然涌出,底下一个黑沉沉的大洞露了出来。
众人发出一声惊叹,朝洞口探头望去。
那洞口略略倾斜,朝下延伸,从洞口望去,一片黑暗,不知有多深。洞口的空
气潮湿而阴冷,却没有其他异味,杨飞用一星小火在洞口探测一番,火苗十分正常,
显见得洞内氧气充足,没有易燃气体。
众人跃跃欲试,便要进洞探险。
粟诚心思缜密,建议先派几个人进去,其他人在洞外接应。这个提议原本也无
可厚非,无奈大家对这个洞都极端好奇,谁也不愿意留在洞外,一番争执讨论,大
家都认为这个洞在山腰之上,多半是个浅浅的野洞,想来不会太深,一起进去看看
也无妨,如果情况有变,再退出来也不迟。
决定已毕,大家整整衣衫,便一个接一个进去了。
洞内黑暗异常,刚进去还略有阳光照明,但是走不过十米,便是一个拐弯,立
时什么光也没有,大家只得拧开了电筒。杨飞一直擎着一支小型的探险火炬,测试
洞内空气成分,以免缺氧或中毒。
洞口原本是略微朝上,但是这一个拐弯之后,便进入一个长长的通道,朝下延
伸,不知伸到什么地方去。通道有一人半高,可容五人并行,顶部拱起,密密地贴
着红砖,两边墙壁也帖满了红砖,地面虽然没有帖砖,却也是光溜异常,仿佛被踩
过不知多少遍。
这显然不是一个野洞,而是人工建造。或许是当初留下的防空洞。解放初期,
这样的防空洞在全国遍布,后来随着战备状态的解除,这些洞都挪作他用,不能利
用的,也都废弃了。
确定了这洞是人工建造,大家更加放心,杨飞连火炬也熄灭不用,大家边走边
议论,兴致盎然。
愈往下走,愈觉得寒气森森,通道如一条长蛇,弯曲延伸,不知通向何方。左
曲右转之间,便到了一个岔道口。两边各有一条通道通往远处,大家商量一番,决
定逢右而转,走进了右边的通道。这条通道依旧和他们进来时的那条通道一般宽阔,
只是土腥味重了许多,穹顶上许多木梁支撑着洞顶。那些木梁因为年代久远,许多
处已经开裂,露出细小的裂纹,大家小心地从下面经过,不去碰它。
走了好一阵,沿途又经过几个岔路口,众人一律向右转,每转一次,陈若望便
在笔记本上记录走过的路线,记录得多了,他终于发现,这个防空洞内的支路繁多,
交织成一道网,渐有迷乱之势。他将路线图展示给其他人看,大家都不是傻子,也
都看出这个防空洞太过复杂,不能再走下去,否则恐怕会有迷路的危险。他们原本
就只是出于好奇才进来,并不想遇到真正的危险,何况走了这么久,除了一条又一
条通道,并没有见到什么新奇景象。
于是众人便往回转,依照陈若望所画路线图小心行走。
走不过几分钟,忽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如丝如缕,若断若续,
无从分辨。大家凝神细听时,那声音却又蓦然消失了。虽然有些疑惑,众人却也不
以为意,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一阵,已经越过来时的两个岔路口,那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回大家
听得真切,声音虽然很细,却十分清晰,是一个女人,在号啕大哭。哭声凄厉之极,
仿佛就在耳边,却又分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这样黑暗而阴凉的地道里,突然
听见女人的哭声,再胆大的人,也会难免有点害怕,众人只觉得全身寒毛竖立,不
自觉地紧靠在一起,警觉地四望,想找出哭声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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