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当然死了。又不是拉斯布津( 译注:Valentin G. Rasputin,俄罗斯作家,
农村派代表作家) 和《小蟠小平次》( 译注:日本传统戏剧歌舞伎剧本之一,改
编自山东京山的著作《复仇奇谈安积沼》,有四世鹤屋南北和河竹默阿弥所作两
种剧本) 。可能还会活一会儿,可是会很快失血而死。」
「如果是人的话。但身体的另一部分呢?活着呢。作生鱼片的时候,把鱼的
心脏和内脏全拿出来后,鱼不是还抽动着吗?因为肌肉还活着。人也一样,即使
心脏停止跳动,其他器官仍几乎都活着。心脏不过是让血液循环的器官而已,不
过,很麻烦的是,血液停止流动无法供给氧气的时候,最先死的是脑。然后,身
体各器官就无法维持复杂的记忆交换。作为高等生物的■价值■就失去了,仅存
低等生物的器官,但这由于是相互依存生存的关系,因此不久也会慢慢死去。换
句话说,原始性的物质的记忆活动,就无法依随己意了。如此一来,零的集合体
的生命就不是集合体了,逐渐还原到单纯的物质。换句话说就是死了。所以,虽
然意识有中断的瞬间,但没有死亡的瞬间。人是慢慢地部分地死去。」
「真令人难受。什么死掉的人还有一部分活着……」
「肝脏之类的好像能持久喽。骨头和皮肤也活得长。至于头发,只要供给氧
就能活,尸体的头发会稍微变长的唷。」
「这么说来,会有那种会长头发的人偶哩……我曾写过一篇报导。」
「反正是死掉的孩子的怨恨……什么的所造成的吧。」
的确如此。
「这么想的话,死人的灵魂咻地飘出来什么的,那不是很奇怪吗?抽出来后
活着的部分是另外一个人吗?慢慢地抽出来,心和身体是分开的关系,所以和身
体的生死无关,这听起来像似是而非的理论。再说,如果将灵想成是物质的话,
那么轮回转生的思想就能够老实地接纳了。因为所有的物质,都透过食物链等的
生态系统,以各种形态循环着。由于生物是摄取其他物质与自己同化后而生存的,
所以也摄取了物质的记忆。然后,生物本身总会还原为物质后再被其他生物摄取。」
京极堂在这里打住,瞄了一下我的脸色后,开玩笑似地说道:
「嘿,正经八百似地说了这些,我想说的是,这种思考方法也有的,信不信
随你。」
我非常气馁。
「怎么,你这家伙,又骗人了吗?」
「什么骗子的嘛?我从出生以后,就不曾撒过谎和梳过岛田发型( 译注:一
种妇女发型) 哩!」
京极堂郑重其事地说了大谎话。
「这种想法,只不过有助于你理解榎木津的性格而已。」
我差点儿把这档子事忘记了。
「等一下。」
中禅寺敦子说道,她中途退席从厨房端来茶,然后用客气的声音说道,招待
不周对不起,要我喝茶。由于我一向只看惯了她在男人群中生气勃勃工作的模样,
所以看到做出少女动作的她,不知为什么情绪变开朗了。而且,她泡的茶和昨天
那味道淡的茶不同,是味道很香的玉露茶。我甚至有种重生的感觉。京极堂喝了
一口茶以后,嗯嗯啊啊地咕喊着,一定也领会了好茶的关系。
「把刚才说的当前提考虑的话,脑就不是记忆的仓库了。可以设定脑是执行
记忆的再生和编辑的地方吧。」
「昨天你说是税关哩。」
「可是,哥,我听说最近的大脑生理学,对脑的哪个部分有什么作用,已大
致理解了呢。也就是什么样的记忆在哪里、如何地贮藏。」
妹妹真不好对付。
「对呀,但是对于如何记忆却完全不了解。人为了生存所必需的记忆的量,
再如何有效率地贮藏,那个量实在太庞大了,不是像这样的器皿能够装的。」
说道,朋友将手指指向自己的头,接着说:
「想想看,那是不是只好先把重复的资讯丢掉?看到你,然后想,啊,这是
动物、灵长类、人、日本人、男人、认识的人、关口,多么地缺乏认识的方法。
反正先把前半期的记忆割爱。」
「当然。」
「然后,这一次,看看关口这家伙吧。到中途为止是一样的,可是,再仔细
看,嗯,看起来像男人但其实是个女人,所以和你一样的那部分记忆,就必须割
爱了。」
「话太多了吧,哥。」
「然后,再说说你吧。昨天,你的衬衫和裤子都皱巴巴的,今天却穿着熨斗
烫好的衣服。昨天早上八点钟起床,但今天十一点过后才起来。」
「怎么知道的?」
「看胡子长的样子就知道。也就是说为了区别昨天和今天的你,只需看下巴
周围那脏脏的像菌一样微暗的东西,和衣服皱纹数目就知道。以后的事即使完全
割爱,『今天的关口』的记忆仍然存在。」
「原来如此,其他部分完全都被记忆了。」
「其实是更详细的。从眼睛得到的资讯,分成形状、颜色、角度这样分散地
分解着,将重复的东西割爱后,对照过去的记忆,再重新构成。那就是现在眼见
的现实。不限于视觉,听觉啦触觉啦味觉之类的也一样。不过想想看,一旦将环
绕着自己的所有事物如此详细分解区别的话,那可成为很惊人的分类。确实是比
一五一十地记忆效率好得多,这使得大脑生理学者们头痛。但是,如果是刚才那
种想法,那么在这方面就不会让学者头痛了。」
「嗯,你所说的物质的记忆真有的话,那的确非常合理。但这么一来,就不
需要脑了吧,只用记忆够吗?」
「傻瓜!只有那片断的、暗号似的这种意义的记忆知道,那有什么用处?如
果不再一次靠脑来重新构成,那就白糟踢了。」
京极堂在说到「傻瓜」这部分时,故意使了力。
「所谓脑,现在也仍以相当猛烈的气势在作用着呢。因为各种记忆的样本,
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了出来并重新建构了现实,因而产生了意识。但
是,脑另外还有一份工作,就是将现在所体验的现实,也就是说相继输入的现在
的资讯,分散地分解后变换成物质的记忆。而且,和意识毫不相关地,必须连络
统合身体各部位。既得使虚弱的副肾皮质更有活力、又要让心跳数目增加,根本
就没有休息的时间。要它同时做刚才所说的两件事未免太苛求了。」
「但脑只有一个,你虽然说太苛求了,那也没办法呀?」
「所以,动物得睡觉。」
京极堂歇一口气,喝了口茶,又说道:
「为了整理一整天,从接受器官吸收来的资讯和心的活动等,暂时停止肉体
与心灵两方面的工作是需要时间的,那就是睡眠。如果只是为恢复肉体的疲劳,
停止了一半活动似的睡眠形态是不自然的。睡觉的时候,内脏和肌肉的作用和醒
着时一样,睡眠是脑在做整理编辑工作的时间。但是,心的机能并非在那段期间
完全停止,因此,有时候会产生意识。」
「梦吗?……」
「是的,梦。记忆里,有许多是脑有意识地在白天不让上场的事物,在整理
的途中,过去的记忆也会被挖掘出来。所以,在梦里,有时候完全没见过的状况,
会毫无脉络可循地、完全不觉什么不妥地上场。」
这和我对关于梦的常识很不一样。但是,我觉得现在的解释比较有整合性,
所以,我的常识是奇怪的。然而,如此一来,梦所拥有的神秘性也变得很淡薄了。
「占梦之流的,太天真了吧。」
「不,判断梦,绵密地去做会有某种程度的准确。但是,如果你指的是预知
未来这件事,那么,不仅占梦,全部都是胡扯。嗯,除了一部分占星术等有附带
条件的预测以外。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动物在睡觉时都闭着眼睛吗?」
「那是因为来自眼睛的资讯,和来自其他器官的资讯相比,多出许多。而且,
在处理上,是需费时且复杂的关系吧。」
「是的。所谓器官,听了刚才到死为止的过程后就应该明白,器官是能够当
作独立的生物看待的。眼球啦视神经之类的也一样。因此,如果不将它遮断,则
资讯会擅自进入,这可伤脑筋了。不过,反过来说,即使遮断也仍在作用呢。」
「梦是看得到的吗?」
「是的。梦当然也是有声音、噢得到、有滋味的,但大致被认为以视觉为主。
那是因为鼻子、耳朵、皮肤,连在睡觉时都不变地在活动着,而■耳朵是无
法关闭的■。」
我曾听过这个台词,我有一种奇妙的早就知道的感觉。我很快地发现那是榎
木津的台词。
「由于这些都是比较旧的感觉,用来处理进来的资讯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那是因为很早以前就有的关系吗?」
「对。在做梦时,如果突然张开眼睛会怎样?」
「会很混乱吧。」
「嗯,的确如此,换句话说,这就像电影看到一半,剧场突然消失了会怎样
的问题。」
「那一定就完全看不到了。电影是无法在明亮的地方看的。」
「对。比起虚像,实像更强烈。和在白天看不见星星是一样的。所以,动物
在光量较少的晚上睡觉是可以想见的,即使眼睛睁开也看不见。关口君,你知道
和梦看得见的结构很接近的某种状况吗?」
「你指的是那个假想现实吗?」
「对。除了某部分以外,假想现实的确是拥有极相似的构造。实际上没有发
生的事,和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会以与现实毫无差异的形状有意识地上场。
这些全都是源自记忆的资讯,但是在意识上,无法与现实区别。梦与现实的
差别只有一个,与现实的接触点可否在『从睡眠的觉醒』中找到?只有这一点。」
「所以,很多鬼怪都是在光很少的晚上出现。」
我因为昨夭听了假想现实的话题,所以还能理会,但中禅寺敦子到底能理解
到什么程度?
「不记住这个做梦的结构可不行。」
京极堂说了以后,默默向妹妹再要了一杯茶喝。
「这有什么意思吗?」
「记忆并非收藏在脑这个仓库里,■就以■物质本身的属性来看,我们的记
忆透过空气、地面和各种物质而泄露出去,并不是难以想象的事。」
「那么,我所想的事情泄露给你和敦子了吗?我可完全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唷!」
「怎么可能知道?」
「你,京极堂,你所说的不是很矛盾吗?说起来,你不是说读心术等等是愚
蠢的吗?」
「是很愚蠢呀!我们通常称呼的心和思考就是意识。意识只有在心与脑的接
触时才发生。我所说的泄露是记忆,不是意识。由别人的脑和心构成的别人的意
识,第三者怎么会知道?」
「读心术是不可能的吗?……」
「那么,哥,如果记忆泄露了,会发生什么状况?」
「我们的脑如果接收了那个泄露的记忆,就会再度地在意识上重新构成。但
是,理论和刚才的梦、也就是电影是同样的……」
「啊,对了,看不到。」
「通常我们称那种情况为『气氛』,很自然地平常就如此称呼。气氛什么的
在物理上无法做任何的证明,但是任何人都感觉得到气氛。比如说,有个人很少
获得眼睛这个器官所输入的资讯,周围很黑暗的话,会感到仿佛银幕映着什么…
…」
「那么榎木津……」
「对了。看到重新组织的人的记忆了,是个麻烦的男人呢,那家伙。」
多么有违常识的结论。这不是能够立刻相信之类的谈话。即使再怎么合理,
以我狭窄常识的范畴中,这只不过是和心灵术没什么差别的可疑的结论。
「不相信。榎木津先生并不是知道别人的记忆,是■看得到■?」
「是的。正如我重复了好几次的,有很多东西有意识地不出现在记忆里。呵,
关口君,你们是经常想不起来什么吗?脑即使再怎么重新构成记忆,总会因什么
差错而无论如何都无法登上意识的舞台。遗失东西什么的大部分是本人弄丢的,
所以,脑是知道的。」
「因此,榎木津能够准确地知道遗失物所在吗?……」
「当然也有不准的时候。」
「不过,哥,那个,并非不了解,可是我怎么都没有真实感。」
我也有同感。
「有一种角膜负伤的人催患的叫夏鲁鲁波那( 音译) 症候群的病,是在大白
天也会看见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例如,小小的鬼什么的病。和梦不一样,本人很
清楚地有醒着的意识。但是,假想现实不同的,本人也知道那是现实没有的东西。
这些都是很接近的感觉吧。」
「那个罹患病名听起来像法国民歌的病人,为什么看不见别人的记忆?」
「大概因为损伤的部位和先天的素养,以及有左眼或右眼的微妙差异的关系
吧。」
感觉像上了高级诈骗术的当。这是京极堂极巧妙的诡辩吧。中禅寺敦子也陷
入沉思。
「嗯,从这方面的话几乎完全能够说明的这一点来看,我现在对这种假设很
感兴趣。」
「你……那种奇特的构想是从哪里来的?」
「奇特?是吗?」
京极堂从怀中取出一根香烟,说道:
「我小时候是在下北半岛长大的。」
「喔,恐山( 译注:位与青森县东北部、在下北半鸟上的火山,被认为是死
者灵魂聚集的山,为著名的灵场) 吗?……」
我并不是很清楚,但他好像在恐山出生、直到七、八岁时,都在下北半岛度
过。
「恐山里有许多叫女巫的民间宗教者。施行着所谓的巫术、降灵,她们几乎
都有视力上的障碍。我并不清楚视觉障碍是否遗传。总之,有那么多的视力障碍
者从事相同的职业,这是很不自然的。这么思考的话,在被称为灵能者的人当中,
会发现有很多视力障碍者。柳田翁在论文中曾提到,一只眼小和尚的形象可能取
自昔日落魄的神职人员。他暗示了,弄坏一只眼的神职人员的民俗礼仪有存在的
可能性,我认为恐山的由来也是如此。」
铃--,风铃响起。
「大概榎木津想尽快解决事件,从房间出来时,从她后面看到你。与是,又
发现和她正面相对的你。在感到吃惊时,这会儿,看到地板上好像躺着尸体模样
的东西,他确认了那是藤牧。不过,他并不了解这有什么含意,所以问她,到底
来这里找他是出自谁的意思。」
「他认为,凶手不会亲自要求调查。」
「不过,她说是出与自愿。」
「所以,才又问她是不是撒谎。然后,有关你的事是否也扯谎。」
如此一来,就能理解榎木津那奇怪的态度了。不,不这么想的话,就无法理
解他那动作了。
「他从小视力就很弱,偶尔好像会看到■那个■!开始他好像认为是很平常,
随着成长,他体认到那个是异常的事情。只有我注意到他那种体质,这也是我和
他开始亲密交住的原因。后来在战争中,着实地被照明弹打中,很致命地他失去
了视力。虽然很平常地生活着,但榎木津的左眼现在应该是几乎看不见的。讽刺
的是,仿佛替代视力似的,反而更看得清楚■那个■了。」
如此说来,榎木津开始发挥那种能力,是从战争复员以后的事了。京极堂止
住了,仿佛是要看稍远地方似的,眯起眼睛眺望着回廊,说道:
「不过,无论如何说明那是怎么回事,那家伙都无法了解。」
我们都觉得那的确很像榎木津的作风,不由得笑了。可是,在我内心深处,
有种类似不透明的不安感,动也不动地存在着。
「那个,榎木津所看到的她的记忆,实际上反映了什么样的事实呢?」
那正是不安感的原来面目。
「那我可不知道了,关口君。就像刚开始提到的有各种可能性,不过……」
「不过什么?」
「她的家系应该不是妖魔附身吧?如果是的话,那事情可就更奇特了。」
「妖魔附身?」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在哪里、又如何地和妖魔有关连了?我接
连好几次被他吓了一跳。
「呵,这是再怎么调查,也没办法的事了!」
京极堂自问自答后,把那个罐子挪旁边来,拿出一粒干果丢进嘴里后,把盖
子开了的罐子,推到这边来,看起来像要我们吃。
「关口君,你准备怎么应付这个事件?」
语气很严厉。
「可能的话……」
我顺着他抓起干果。
然后,一口气说道……
「可能的话,想解决。」
京极堂的嘴巴瘪成ㄟ字形,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别指望榎木津唷,会混乱!」
然后盖上罐子的盖子,顺滑地抚摸了一下后说道:
「别忘了『观测行为本身会影响对象』。」
「那是量子力学吧?」
「是不确定性原理。『正确的观测结果只能在不观测状态中获得』。」
「那又怎么样了?」
「听好,关口,『主体与客体无法完全分离』,也就是说不会有完全的第三
者。由与你的参与,事件也会产生变化。所以,你完全无法成为善意的第三者。
不,不如说你现在已是当事者了。没有侦探就不会发生的事情也可能有,而
侦探之流者,也有没注意到自己是当事者的笨蛋!听好,打开干果盖子时,也有
获得那种性质的可能性。事件也一样。」
铃--,风铃又响了。
兄妹沉默地看着我。
「可是……可是,不能就放手不管吧?」
我只能这么说了。
「像你这种意志薄弱的男人,竟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那就算了……你对这
个事件,以及那个叫久远寺凉子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思虑。」
我并没有否认。
「别发愁,大致上这么做的话就等与不会发生事件。可是,你以带着先入为
主观念的当事者来增加事件错误的话……也许会发生什么悲剧。」
京极堂访佛忠告似的,断断续续地说道:
「呵,要你负起责任的是我。而且,说起来是这个疯丫头不好,所以也不太
能恐吓你。怎么样?如果你有勇气的话,吃了这个男人婆做的料理后,再回去吧!」
京极堂像是要将讨厌的预感驱赶似的,说完后站了起来。我正犹豫着该怎么
办,他妹妹也频频相劝,我就留下来吃晚饭了。
结果,中禅寺敦子亲手做的料理,相当地安抚了我不安的情绪。可是,怪脾
气的哥哥,到最后仍没有说句好话。
晚饭后,因为帮忙挂蚊帐的关系,结果,我离开京极堂时和昨天一样已十点
钟了。在玄关穿鞋子时,那只金华猫来到进门处门框前,瞄地叫了。没什么特别
意思地逗弄它时,中禅寺敦子走出回廊。
「老师。」
小声地喊道。
「事实上,有事要拜托呢。那个,明天,我也一起去可以吗?」
我很意外。
「敦子,你不是停止采访了吗?」
「不,那不是采访。哎,用比较不慎重的说法,是感兴趣吧……总之……我
不敢谈解决什么的,那太冒失了,我想看整个过程直到最后……不过,不可能吧。
又不是在玩……」
朋友的聪明的妹妹,转动着十分灵敏的眼睛重复着自问自答。这个女孩和哥
哥流着相同的血液。对知性的好奇心有着毫不满足的欲望。只是,比哥哥更健康
地活动着。
「啊,你来,我是求之不得的。在京极堂面前虽然说得很不得了,但老实说,
和榎木津那样的人,以及只有两个人,是很令人不安的。如果你工作上方便,请
务必一道去!」
我是真心的。
中禅寺敦子做出非常高兴的表情,笑起来后突然很紧张地说道:
「请别告诉我哥和总编辑。老哥一定会大发雷霆,对中村总编辑说了那些自
以为是的话,很难为情……第一,身为总编辑有他的立场……」
想起那个总编辑也说了同样的话,我忍住笑答应了请求。中禅寺敦子再度展
开笑颜说着,对了、对了,把背着手拿的灯笼伸了出来:
「走那段坡路需要这个。老师,昨天没事吗?」
我昨晚根本不是没事。但是,撒了谎,表示没事。不过,不愿意再体验一次
像昨天那样的事,所以今天老实地借用了灯笼。
是个印着星星的怪里怪气的灯笼。
中禅寺敦子很礼貌地走出玄关目送我离去。她今天大概要住哥哥家吧。
天空中看不见月亮。白天的大好夭气几时变成阴天了?难道梅雨期还没有结
束吗?
明天会下雨吧?
这个星星的印子到底是什么?
尽操心着这些无聊事。
脑袋的角落令人憎恶的不吉样的预感却仍逐渐增加。
啊,这个星星的印子是辟邪的。在陆军代表军人阶级的那个星星,实际上是
为了躲避子弹,我在服兵役时听过。
暂时安心了。但即使戴着星星,大家还不是被打中死了吗?即使拿着这样的
灯笼,我仍然可能引起晕眩而倒下吧?
我内心中那个认真的我不断地如此说道。
但是,那晚,我走下坡路,什么事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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