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喔,所以梗子怀疑两人的感情!事务长,你的担心,似乎成了大悲剧的引
发机喽……!」
听到这话,菊乃现出凄惨的表情,院长发呆似地凝望着桌上的茶杯,一面喃
喃自语: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句……也不告诉我呢?」
「你……不是说,包括婴儿不见的事……烦人的事,都不要听吗?所以我…
…不修边幅地,才非常拼命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
「事务长,你果然和掩盖事件有关呢!」
木场大喝一声后,夫妻的争吵总算告终了。接下来是不和悦的沉默。
「请让我听听凉子小姐的事……我还是不了解。」
「阴阳师老师……并非全都如你所料……」
「当然。我只是重组了零散的事实而已。掉了牙齿就看不到牙齿完全的形状
了。」
菊乃幽幽地笑了,于是第一次浮现温柔的表情,开始说了:
「第一个孩子……以不幸的形态死了……而且我又惹了抢人家孩子的大事情。
重新来过……是很辛苦的事。尽管如此,也有我先生的帮助……两年后,我
怀了第二个孩子。又是……无脑儿吗……?我一想到是否会再生一样的孩子就疯
狂似的不安。怀孕期间的十个月,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不过……还好平安的…
…生下了凉子。但是那孩子身体很弱,经常生病。……和凉子相差一年生下
的孩子,非常健康。凉子的发育很慢,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分不出哪个是姐姐…
…而且随着养育,凉子……出现了不吉样的身为久远寺女人的徽兆了。」
「徽兆?」
「是的。有一天,『空白』来了,也就是说完全不省人事、失去了神智……」
「这是久远寺女人的徽兆吗?」
「幸亏我和母亲都不会发生那种事,但祖母似乎经常发生。也就是说那是『
神附身』。那个空白来的时候,祖母会听到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物的声音。
然后讲着应该没有人知道的事情,我听说过这件事,所以……我觉得凉子很
可怜。
另一方面……也觉得恐怖。但她即使不是这样,也经常生病,不能正常地去
学校……不能到外面玩……没有朋友……是这么可怜的孩子。」
「姐妹的感情很好吗?」
「梗子是个活泼的孩子……凉子格外地很老成,甚至有类似达观的地方……。
梗子也很同情身体虚弱的姐姐,所以我想,并不至于感情不好。虽然多少是
个冷淡的家庭……那件事……在凉子怀孕以前,总之我认为还是幸福的。」
「你……没注意到女儿和男人约会吗?」
「凉子出外时,也像个普通的女孩……月经也还没来。那……梗子还来得比
较早……平常的生活也完全没有改变……我没注意到。」
那是……第一次来月经吗?
「院长,你呢?」
「我不知道。牧朗君来要求梗子嫁他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女儿们已经
年届妙龄了。」
「藤牧……牧朗认错了姐妹,但是……你不觉得那家伙来求婚时,很奇怪吗?」
「我不觉得。因为如果凉子怀孕的事发生在前,或许我会怀疑他,但是知道
怀孕是牧朗君来了以后的一个月。那时凉子已怀了六个月身孕。」
「是先入为主吗……?认定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肚子变那么大了,但是
……却不认为是怀孕。本人似乎也没有那种自觉似的。不过当察觉是这回事……
凉子整个人就完全变了。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坚持不说,再说生下父不
详的孩子之类……当时是无法想像的。然后,凉子……简直就变得像无法应付似
的凶暴……对了,就像被野兽附身似的……我好几次被凉子打……踢得……满身
伤痕。
对于突然降临的家庭暴力,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是,我想绝不能让
梗子知道。所以,总之,就以礼仪见习为理由,把梗子托付到朋友家里半年……
然后轮到说服凉子了。」
「但是……一年的除夕夜,很奇怪。你现在说凉子并不自觉怀孕,但是凉子
在信里告知牧朗是前当然是有自觉的吧。」
「是的。看了信……我不信任凉子也是这么想的关系。那个孩子骗了我们…
…不管怎样,对我而言,那个时期真像是在地狱!干脆沉默着让她生吧,我
也曾这么想过……」
「无脑儿……吗?」
院长接了下去:
「是。凉子非常有可能生下无脑儿。不过如果这么做,因为原来她的体质就
很虚弱,生产本身就攸关生命。即使从医生的立场,面临的也是不该赞同的状况。
不过,无奈已是面临七个月的时期了,堕胎的话会更危险。真是没办法。」
「凉子的凶暴性一天天增加……终于那间……小儿科病房放用具的地方……
书房旁的小房间……她干脆待在那里不出来了。」
「待着不出去?怎么进去的?」
「当时可以自由地出入。但是外面上了锁以后,带着钥匙从里面的门进去…
…从内侧上了钥匙后,从外面怎么都打不开。」
「钥匙确实是小儿科医生……叫营野先生吧……我听说是他在保管……凉子
是怎么拿到手的?」
「啊,营野先生……」
「那时候他不在。就在稍早之前营野不见了……失踪了吧。所以小儿科无法
营业,那时候已经关闭了。所以钥匙……在正房。」
「喂,等等。关口,你确实说过握有钥匙的营野医生在空袭时死掉,从那以
后那里就打不开了,你没说过吗?」
「凉子小姐……这么解释的。」
我已失去了情感的起伏,像个差劲的演员,生硬地念台词似地答道。
「营野在空袭中死掉?我没听说过……。那是事先完全没通知的失踪,就那
样不见了。确实……对了,是牧朗君前来求婚后不久。总之,必须先解决那时他
所诊治的病人……从那以后因为人手不够,诊疗的情况不如人意……也有凉子吵
闹的关系,总之,那栋建筑在春天时关闭了。」
「那么,是凉子撒谎吗?」
「后来,待在房间内的凉子怎么样了?」
京极堂修正了谈话的轨道。
「那里……门一关,连声音都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不让我生就
不出来的哭喊声……三天以来,我站在门前哭着请求,然后第四天……我大声地
告诉凉子,让你生!走出来了的凉子,就像……现在的梗子似的,很憔悴。但是
像孩子似的欢跳着……以前的凶暴性简直就像假的凉子,从那以后……就在那梀
小儿科病房开始过着待产的生活。虽然避着人耳目……但总之,凉子恢复了安定。
但是,我……因为有无脑儿的经验……所以心境非常复杂。因为我有丈夫,
可是能支持凉子的人……应该是身为父亲的人并没有……」
外面似乎传来雨声。遥远的雨声,比突然造访的静寂还要接近无音的状态靠
了过来。
「果然……现在……是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凉子在……那间房间……现在的
书房……生下无脑儿。」
在那个房间--
「我……和母亲所做的……一样地拿起石头……打死了那孩子。」
杀死了--
「凉子再度错乱了。体力上的消耗也很厉害,已到了彷徨在失死境界的程度
……但是,虽然那么虚弱又……那孩子又变得像野兽……」
「抢了孩子吗?」
「是的,而且就在当天。我……尽管也是那样,但有三天站不起来……我慌
张地把那孩子夺了回来,还给了母亲。我不想让那孩子犯下和我一样的错误。凉
子抵抗了。我强硬地把孩子夺走了以后,她比以前更加地凶暴吵闹了……即使不
如此,她也还处于产后期。我想她再这样下去会死掉……我和丈夫两人暂时把乱
闹的凉子绑在床上。」
「还不仅如此呢。」
沉默了一会儿的京极堂说话了:
「还把杀死了的……婴儿……无脑儿……字包在福马林里……放在枕头边!」
「好过份……!」
中禅寺敦子抬高声音。
「是为了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如果不这么做,那孩子会再抢人家的
孩子好几次。那孩子的心情……我最能理解。为了让她了解只能这么做。而且,
不负责任的生孩子是多么深的罪恶呀……!我也想让她理解这一点。一时的游玩
竟产下这么可怜的孩子,我想让她知道一定会死的孩子的心情!的确……真是像
鬼的母亲。我被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只想让她了解……」
「孩子……并非一定要死,是你杀死的!虽然很残酷,但那是事实。我理解
你所说的大道理,但是你想过,你所做的处置对凉子小姐来说有什么意义吗?你
不过是把自己遭遇过的事重新使用在女儿身上而已!你把代代相传的久远以前的
无聊的咒语,完全扔给了女儿!」
「我……我……」
「你做错事情了。你所需要的是,充满慈爱的母亲的理解力和包容力,然后
是切断旧因习的勇气和现代化。但这些你全部都欠缺。如果以此来对待凉子,至
少以后不吉利的事件也能够迥避掉。太遗憾了。」
京极堂以严厉的语气说道,安静地站了起来。但接下来的问题,他以非常温
柔的语调说出:
「后来,凉子小姐从那以后怎样了?」
「确实……如你所说,我想我是有欠缺的地方。身为母亲而不知如何灌注我
的情爱……也许因为自己不曾被这么爱过也说不定……失去效果的期间……三天
三夜、昼夜不分地哭喊着。我完全不懂。凉子……在镇静剂我在她枕边滔滔地…
…只是一直说着有如修身道德的教科书似的话。过了一个礼拜一天早上,凉
子突然变乖了,承认自己的过错…………不,继续了大约十天吧……有很有礼貌
地谢罪。因此……我把绳子解开……自由了以后……凉子再也不曾做过如野兽的
动作,我……也安心了……」
「从那以后婴儿失踪的事件,还是发生了。」
「是的……在同年的九月和十一月……大约有两次。」
「这一回并非第一次,以前也曾发生婴儿失踪事件?那么……这一次也是凉
子做的吗?」
「请等一下,刑事先生。的确发生了,但不知道是否凉子的所为。当然,我
也怀疑过,可是既没有养育的形迹、也没有处理后的形迹。凉子一直过着没有变
化的生活。所以……我想凉子不是犯人。当时我……我也曾想过,是不是凉子的
对象、那个男人所做的让人讨厌的事。但那时……正处在混乱中,战争开始了…
…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关于这一次,怎么样?你做了各种掩盖工作吧?」
「在夏天……第一个婴儿不见了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那时候根本没有怀疑
是凉子。……因为是过去的事了……可是,九月看到那封信……我改变了想法。
如果牧朗先生当时的对象是凉子……那么就成为我当时怀疑的肇事者。九月、
十一月,婴儿接连着失踪了……我对凉子和牧朗先生的怀疑逐渐加大。不过,如
果两人是凶手……一个是我亲生女儿,另外一人是女婿,事件如果公诸于世……
受到最大伤害的是毫无瓜葛的梗子。不久,可怕的是……警察开始搜查了。
所以我慌张地跑到被害者那里做了尽可能做的事……当然是给钱什么的……
总之,要求他们撤销告诉。钱花的是牧朗先生带来的钱。可是,其他就没有
……」
「不止这样吧。你没有给产妇奇怪的药,使她们产生混乱吗?」
「我没做那种事。只是……我说了谎,说是死产,所以产妇也死了心吧……」
「你以为说了这种立刻会识破的谎言,瞒得过吗?」
「这……」
「不,这么说的话,我觉得那个产妇的样子很怪……嗯,给了安眠药的感觉
……确实如果是普通的状态,那种谎言是行不通的……总觉得很怪。不过我绝对
没有给那种药,也没有指示。」
「嗯……真是顺理成章。让护士辞职,不是为了堵住嘴巴吗?」
「不……那是……因为觉得恐怖,所以自动辞职的呢。」
「尽管这样,辞职的时候,不是给了一大笔钱吗?连工作都帮着找了。」
「钱是妻子……不,事务长给的。替她们找工作是出于亲切的心情。」
「我……想道歉。大家都很努力工作……因为都是好护士……」
「关于户田澄江怎样呢?澄江似乎知道犯人是这家的女儿。被敲诈了……然
后下了很多毒杀掉的吧?」
「啊……澄江小姐……死了吗?在富山……吗?」
「在池袋呢。你不知道吗?」
「她回到东京的事……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还在那里的诊所工作……」
「我也不知道。吓了一跳……死掉了呀?那姑娘……」
「真的不知道?没有勒索吗?」
木场抱着头望着下面。一面斜视着他的京极堂问道:
「澄江小姐和凉子小姐很亲近吗?」
「啊……澄江小姐是有点儿与众不同的地方……不过,的确凉子经常生病的
时候等……经常请她照顾,所以比其他护士更有交流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吗?」
京极堂听了这个回答后,闭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并没人问,菊乃又
开始说了起来:
「我勉强……让他们撤销了告诉。虽然好……但接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也渐渐减少……而这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们家族之间的
沟愈来愈深……就这样拖拖拉拉地过了年。然后,年一过……牧朗先生失踪了。
……
其实是死了……然后,梗子怀孕了。这和十年前完全一样。我一直以为这是
牧朗先生所设下的圈套,要让梗子遭到和凉子一样的不幸!婴儿的诱拐是前奏曲
……不过,我无法逼问凉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梗子,简直就是十年前凉子的
翻版。我不想再经验,而且也不想让她尝到,可是……」
「凉子把妹妹和自己当时一样地移到了那栋建筑物。那里原本就是梗子生活
的地方,所以有移动的理由。」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