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还没跟你结婚生子，还没报答你对我的感情，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要回来，
一定要回到你的身边，即使死也和你永不分离！”

    ——这是当时弥生临终前最后一刻撕声竭力对我喊出的话。自从女儿出世后，
我一看到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弥生，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以及这段像诅咒一样可
怕的话。

    美砂子抱怨我从来不抱孩子，我只好以各种不同的理由唐塞过去。这根本就不
是我的孩子啊！没错，那个女人果然回来了，投胎成了我的孩子。她是存心想来破
坏我的家庭和生活，一辈子不让我好过。她是个讨厌的家伙，是丑八怪，是魔鬼！

    趁不久后美砂子去参加中学同学聚会的一天晚上，我连哄带骗地把女儿从玩具
堆里抱进浴室。浴缸里是早已盛好的满满一缸水。我缓缓把她放进去，“来，爸爸
帮你洗个澡，乖哦。”

    她什么都不懂，用双手新奇地拍打着水面玩耍。我将她越放越低，水渐渐漫到
她的脖子，她开始挣扎哭闹起来。对，就是这个情景：这脸，这眼神，这声音，这
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实在是熟悉得恐怖。“你真是讨厌！”我紧紧抓住她，狠狠说
道，“白痴都看得出来我根本不可能会爱上像你这样的丑八怪！干嘛还非要缠着我
呢？！”说着，手上又加力，将她按入水中，“别再来烦我，快从我身边消失！就
像上次那样，快点去死吧！去死吧！”

    我在干嘛呀，这是在杀自己的孩子，是万万不能的呀！我感到难以喘息，内心
的斗争压抑得我几乎死去。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满脑子轰轰作响，眼睛血红，嗤牙咧嘴，像个丧心病狂
的杀人魔一般久久没有松手。直到感觉不出她的任何动静才又等了一等，然后提出
手来。赫然之间，我手中抓着的已不是什么婴儿，却是一具白森森的孩童骷髅！

    “哇————”

    *                           *                         *

    “哇————”

    一阵刺耳的婴啼突然震醒我。什么？是……梦？

    我迷迷糊糊地看一眼四周，做个深呼吸，恍然意识到两只手掌上早已是惺惺汗
渍。

    “恭喜你，是个白白胖胖的女儿。”护士一边从产房出来一边说，将刚出生的
孩子抱给我。

    我的女儿？这才是现实中我真正的女儿吗？水灵灵的大眼睛，俊俏的鼻子，樱
桃小口，雪白的肌肤。哈哈太好了，她是多么漂亮啊，简直就是降落人间的小天使。
我真是傻，被一个恶梦吓得惊慌失措，幸亏宝宝的诞生及时把我拉回到真实世界中。

    女儿一天比一天出落得更美丽，而且欣慰的是越长越像她妈妈。我们一家三口
其乐融融地生活着，尽情享受着人间所谓的天伦之乐。

    大概连老天爷都开始嫉妒了吧，女儿八岁那年，美砂子不幸被病魔夺去了尚且
年轻的生命。爱妻的逝世对我是个不小的打击。但所幸她已经将最宝贵的礼物留给
了我。为了心爱的女儿，我从悲痛中渐渐恢复，继续加倍地疼爱着她。

    --------
    文学圣园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