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陶文泽这天心烦意乱,十一点就不想拉活了,他把“空车”的牌子扣过来,
打算回家休息。
他没有雇司机,自己开一部车,为此,卓然生前没少和他生气,说他挣钱不
要命,陶文泽说他自己会注意休息。陶文泽不是没雇过司机,但不好管理,陶文
泽这个人心眼小,把钱看得大,他容不得别人往他眼里揉沙子,所以炒了那个司
机后就再没雇过别人,他宁愿自己的车休息,也不愿别人损他的利益。
他从人民桥桥下调头时,一个女人拦他的车,他下意识减速,靠边停下,摇
了窗玻璃说:“对不起,今天有事,不拉了。”那个女人很泼辣,一拉车门坐进
来说:“拉也得拉,不拉也得拉,你要敢把我推下去,我——,我投诉你。”她
喝高了,舌头发硬。陶文泽知道碰上刺儿头了,他叹口气问:“去哪里?”女人
说:“直走。”
每到一个十字路口陶文泽都问怎么走,女人都说直走,半个钟头后汽车驶出
了城,陶文泽扭头看那个女人,女人已经睡着了。他很窝火,怎么碰上一个这样
的妇人,跑了这么远的路,七十多块,看来也要泡汤。他把车停在路边,开了车
内灯,仔细打量这个呼呼酣睡的女人,她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还算苗条,鸭蛋
脸,眉目长得都很耐看,黄发披肩,装扮得挺南方的,严格说是挺本地化,但看
得出她不是本地人,至于干嘛的,她的装束比一般职业白领要俗一点,比一般家
庭妇女要雅一点,比一般二奶要惨一点,比一般小职员又阔一点。整体感觉她是
一个单身或被遗弃的女人,因为有主儿的女人一般不会一个人醉醺醺出现在午夜
的街头,而她的行头又不像是职业的风尘女子。陶文泽做过那么多年的政工干部,
又开这么多年的出租车,都是和人打交道,因此他那双看人的眼还是挺毒的。看
了半天,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肤色偏黄,嘴唇上没有口红遮盖的地方渗着粉扑
扑的白,这是标准的贫血症状,他的心里漾起了一丝怜悯,这个女人不容易啊,
让她睡一觉吧。陶文泽把靠背角度调整了一下,也半躺着睡起来。
陶文泽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抚摸自己,激凌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个女
人睡醒后正侧靠着座背端详自己,他坚信自己醒来之前一定遭受了她的猥亵,他
能感到她的指尖停留过的地方有轻微的颤栗。他坐正身子说:“醒了?说吧,要
到哪里?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女人“咯咯”地笑起来:“你还真是个
好男人。我叫毛爱娟,你呢?”陶文泽说:“陶文泽,叫我老陶吧。”毛爱娟赞
美道:“陶文泽,很好听的名字,好象很有学问的样子。”
陶文泽笑道:“名字中的学问可靠不住,我有一个本家叔叔,大字不识一个
叫陶尚儒,我有个高中老师叫李栓柱,你说谁有学问?”
毛爱娟又“咯咯咯”地笑着说:“你这人蛮幽默的。”陶文泽说:“没有馍,
只有菜。”陶文泽是山东人,他的幽默毛爱娟不解,但她还是附和着笑了。
毛爱娟耍了心眼,其实她一上车就认出了陶文泽,陶文泽经常去单位接卓然,
单位里很多人都认识他,她没有挑明是怕陶文泽心存戒备。毛爱娟想,傍不上老
板傍个司机也好,好歹有个谋生的技术,况且陶文泽是有车族,长得又体面,女
儿再有两年大学就毕业了,这样的条件也算是穿着铁鞋找不着的。毛爱娟心里说,
卓然啊卓然,你活着我斗不过你,你死了就别怪我挖你的墙角,再说,人都没了
还要墙干嘛?毛爱娟让陶文泽向前开向前开的时候就是在盘算这件事,也许陶文
泽才是我的真命天子?不然的话为什么不迟不早,偏偏在他丧妻后精神无所寄托
时让我碰到他?为什么要在我没有钓到金龟婿铜龟婿之前遇到他?莫非这是天意?
毛爱娟三十二岁,已经守了六年寡,对她来说,六年的每个夜晚都是无边的
漫长,当欲望煎熬着她时,她恨不得床上的枕头能变成一个男人,让她做一次女
人。别人曾经介绍她参加过单身女子俱乐部,白白浪费了几千块钱,也没有找到
任何乐趣,因为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单身女子,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更重要的
是她没有钱。她要过一个小白脸,开始她不知道要付费,她只知道女人可以靠出
卖色相挣钱,没想到男人也可以,有坐台小姐,也有坐台先生,单身女子俱乐部
里形形色色的男子大部分是坐台先生。毛爱娟立刻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同样的
事儿,换一种场所换一种身份我本来是可以挣钱的,怎么现在成了我给人掏钱?
我要是有钱还用到俱乐部里找乐?嘁!毛爱娟再也不去那个狗屁单身女子俱乐部
了。
本来,毛爱娟是个没有文化、没有思想、也没有智慧的人,就因为有点模样
让她那个缺德丈夫看上了,不惜重婚和她走到一起,后来她知道他和她走到一起
主要是为了让她给他生个男孩。他携款走的时候再三表态,到国外稳定后马上接
她们母子仨,言之凿凿,可现在他不仅不要自己,而且连他的两个孩子也不要了,
让毛爱娟独立支撑她们母子三人头顶的一片天,毛爱娟除了是个女人什么特长都
没有,她不停地周旋于前夫从前那个圈子里的男人之间,陪他们喝酒、唱歌、聊
天、讲黄段子,通过这些男人再结识别的男人,以期改变自己的命运。但那些男
人们大多是有家室的,谁也不会在她身上投资,她有什么投资价值呢?三十二岁,
说老不老,说嫩不嫩,关键她有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像是拴在她门口的两只看
家狗,让有过一丝觊觎之心的男人都望而却步,更别说她以婚姻为目的去接近谁,
门儿都没有。毛爱娟算是看透了,现在的男人都是猴精,谁也不想当后爹。眼下,
上天把陶文泽送到了她的面前,她打算牢牢地抓住他,和陶文泽在一起,自己多
多少少还是有点优势的,年轻呗?
第二天,她给陶文泽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想请他吃饭,陶文泽开始没答应,
毛爱娟说:“因吃饭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我来承担。我只是想表示对你的敬意和
谢意,昨晚要是碰到坏人,我就完了。”陶文泽对毛爱娟的印象不错,觉得她对
人比较亲和,现在,她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再拒绝显得太没人情味,所以就
应下了。
饭馆是陶文泽定的,他们一家人常去的“北大荒”。陶文泽想到“北大荒”,
想到一家人曾经的和和乐乐,他的心被揪得一阵阵的疼。卓然去世后他表现得极
为冷静,和从前没有两样,但是他知道,那是他自己在撑着,他还没有在心里接
受卓然去世的事实,他在自己欺骗自己,他假装卓然出远门了,总有一天她还会
回来,这个信念在支撑着他,所以他不悲痛,甚至在女儿面前,他都没提过卓然
一个字,顶多会说:“给你妈杯里续上水。”“把你妈这件衣服洗一下。”他根
本没有能力和勇气面对卓然的死亡,所以潜意识中他不肯接受她的死。
他们结婚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来,他们之间有过争吵,也有过冷战,但他
始终是爱卓然的,女儿曾经问他,和妈妈之间有没有爱情,陶文泽想,二十一年
了,一个被窝里睡着,就是小猫小狗也搂出感情了呀。他知道自己和卓然之间有
差距,尤其在卓然深造之后,他们从思想、学识、地位等诸多方面都拉开了一定
的距离,自己也因不自信生出了许多的小器和狭隘,但凭心而论,卓然对他并没
有表现过一丝一毫的嫌弃,有一次为女儿的教育问题他们两个发生了争吵,那时
候还在内地,陶文泽口不择言,说知道卓然现在心很高,很大,这个家已经装不
下了。卓然当时眼泪就哗哗地,她说,文泽,我会心甘情愿和你白头偕老,和这
个家不弃不离,求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伤我好吗?陶文泽至今都忘不了卓然说这
话时的哀怨,她的光洁饱满的脸上泪水横流,让陶文泽心痛。但自己又永远克服
不了小心眼,特别是自从发现了林茂的用心后,卓然每次在外边吃一餐饭他都受
不了,生怕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尽管他知道卓然不是个水性杨花的人。现在好了,
自己把她逼死了,一了百了了,可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卓然真的还能回来吗?
恐怕只能在梦里了。
陶文泽来到“北大荒”时七点四十,毛爱娟已经在大厅等了一个钟头,看到
陶文泽,忙笑嘻嘻走上去挎着他的胳膊说“上楼吧。”自然得就像一对夫妻。
毛爱娟订的包间叫“鸭绿江”,一进包间毛爱娟就说:“你吃饭这么没规律
时间长会得胃病的。挣钱为什么?提高生活质量。好身体都没了,怎么提高?”
说得陶文泽心里暖洋洋的。以前卓然不是没讲过这样的话,但他听了总觉得不顺
耳,因为她的语气不对,像家长训孩子似的,同样的话由外人讲出来听着咋这么
顺耳呢?是因为她语气温柔,还是因为她是外人?当毛爱娟帮陶文泽脱掉外套搭
在椅背上时,他恍若走进了温柔乡里。
饭吃得很愉快,毛爱娟很殷勤,席间陶文泽自然会问到她的基本情况,她吸
取从前的教训,只说自己单身,在一家外企工作,对陶文泽的情况她只字未问,
而陶文泽从头到尾除了说过一句“这家餐厅不错,我们一家经常在这儿吃。”也
再没披露自己的任何情况。
饭没吃完毛爱娟就下去一趟,陶文泽推测她是去埋单,也佯装不知,心想,
光车费里外里的一两百了,还抵不了一顿饭?吃完时陶文泽招手叫服务小姐:
“埋单。”毛爱娟说:“埋过了,走吧。”陶文泽说:“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下次我请。”毛爱娟帮陶文泽穿上外套说:“我们会成为朋友吗?”陶文泽嘴上
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呀?”心里想:谁知道你什么来历。不过,他没有拒绝
毛爱娟挎他的胳膊,挎一下又损失不了什么。二人亲亲热热去小区停车点取车,
那一幕刚好被陶竟男看到。
陶文泽开车把毛爱娟送到康乃馨花园,毛爱娟只说自己与别人合租的住房,
至于具体位置她没说,也没有让陶文泽上去坐坐的意思,这让陶文泽又生出了一
丝失望,他原本以为毛爱娟对他有什么企图呢,结果不是。他并不是想和毛爱娟
发生点什么,她要真的有别的举动,他可能会拒绝她,他只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
猜测。
发现父亲的隐私后,陶竟男的心情雪上加霜,失去母亲后又要失去父亲,说
不定这二者之间还存在着必然的因果关系,这让一向坚强的陶竟男倍受打击,当
天晚上回到学校就开始发烧。第二天霍冰带她去看医生,从医院出来陶竟男说她
想回家,霍冰要送她,她怎么也不肯。霍冰看着她上了公共汽车,就给柳玉茹打
了一个电话,告诉她陶竟男的情况,霍冰说:“她好象被打垮了。”柳玉茹问在
哪家医院看的病,霍冰说南方医院,柳玉茹说:“她大约得五十分钟到家,我会
尽快赶过去。”
离下班还有一个钟头,柳玉茹请了假去看陶竟男。
她在金叶小区附近的市场买了些水果提着,爬到三楼就上气不接下气,心里
咚咚直跳。近段房事过密,她感到自己有点体力不支。她倚在楼梯栏杆上打算喘
口气再上去,就听“哗啦”一声,从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她跑步上了四楼,
把水果丢在地上,两只手狠命拍打陶竟男家的门,她们家门铃坏了,柳玉茹上次
来就发现了。拍了很久,里边也没动静,柳玉茹大声说:“竟男,我是柳玉茹,
我知道你在家,请把门打开,我的脚站麻了。”
陶竟男出现在门口时把柳玉茹吓了一跳,她白净的脸蛋瘦了一圈,显得很虚
弱,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有两团火苗在跳动,她的嘴角还浮着一丝诡异的笑。
柳玉茹走进来呼呼喘着说:“竟男,别吓唬姐姐,你知道姐姐胆小,经不了事。”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姐姐也陪着你,
但你不能失去信念啊?”陶竟男神秘地说:“姐,我发现重大线索了。你来看。”
柳玉茹跟着陶竟男走进她父母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狼藉。地上和床上,到处是衣服、鞋子、鞋盒子、书本,陶竟男
搬过一把椅子放到挂衣柜前,站在椅子上打开衣柜上面的一个小柜门,从里边摸
出一个信封递给柳玉茹说:“你看。”
柳玉茹接过信封看时,发现就是一个市面上出售的普通信封,很新,上面贴
着一张打印的字条:“西城分局刑侦队收”,信封没封口,柳玉茹掬开信封,从
里边抽出一张白纸展开,是一张B5纸,上面同样用黑体3 号字打着:“请查查是
否河北洛川人。”柳玉茹反复看了几遍问道:“在哪里发现的?”陶竟男说:
“我妈梳妆台镜子的夹缝中。我刚才把她房间又翻了一遍,想找到点什么,但是
没找着,看着梳妆台上爸爸他俩的合影我的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拿起一个小闹钟
砸了过去,我本来是砸那小像框的,一失手砸在了镜子上,镜子一烂,我就发现
了这个。”
柳玉茹看那个梳妆台的镜子,可不就是成了一朵残缺的菊花,直晃眼睛。柳
玉茹走到近前细看,发现这个梳妆台的镜子不是嵌入式的,而是固定上的,这样
一来,镜子和雕花木板之间就出现了一个夹层,这个信封是从侧缝里塞进去的。
可以肯定,这是卓然生前想匿名向公安机关举报一个情况。她举报的是一个
人的信息,这个人可能是河北洛川人。她怎么知道公安机关要了解掌握这个人的
信息呢?她说得这么扼要,一定是公安机关发布了公告。一般来讲,公安机关公
告查找的不是罪犯就是无名尸体。她为什么要匿名举报呢?当然是不方便公开。
也许她在打印这封匿名信之前或之后曾犹豫不决,所以最终她没有寄出去。她犹
豫不决是害怕自己的判断不准,还是顾虑别的什么?十有八九是因为后者。难道
卓然被杀的理由就要浮出水面了?柳玉茹抑制住“砰砰”的心跳给靳旅打了一个
电话,靳旅正在出现场,他答应半个钟头后到。
柳玉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基本是空的,为了节约时间,她给陶竟男
煮了一碗鸡蛋面说:“吃吧竟男。竟男,我是从你身上学到坚强的,在此之前我
经历简单,生活平淡,活得像个低等动物。认识你之后我不仅学会了思想,而且
认识到了生命的意义。人生无常,谁都不知道自己会遭遇怎样的厄运,你怎么知
道那不是上帝的恶作剧呢?所以不管遇到什么灾难都不能趴下,否则上帝那个老
东西就会讥笑你。是的,灾难是降临到你身上了,但这牵动了很多人的心,自从
出现了黑风衣的线索,专案组的排查工作就没有停过,从见到你的那个下午至今,
我心里时刻惦记着你,惦记着案子的进展,我违规参与进来,甚至想调到专案组,
就是急于为你寻找一个答案。你不能消沉,否则你会辜负很多人,包括你九泉之
下的母亲。”
陶竟男的眼泪缓缓而下,绷得紧紧的神经一下松弛,她端起面来,也不品味
道,呼噜呼噜吃了个净光。柳玉茹看陶竟男吃那么香,不仅没有一点胃口,反而
直反胃,她剥了一根香蕉吃着说:“竟男,你看你爸这么忙,以后周末你去我家
吧,待会儿我带你认认路。”陶竟男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陶竟男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才想起柳玉茹还没吃东西,她说:“姐,我下
去给你买快餐吃吧?”
柳玉茹说:“我不想吃,最近老没胃口,厌食。”
陶竟男说:“是不是怀孕了?”
柳玉茹的脸一下红了,她瞪了陶竟男一眼说:“小孩子家知道什么?不害臊!”
陶竟男说:“我要是连怀孕都不知道就成白痴了。”
柳玉茹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七年没有动静,我命里无子。”
陶竟男说:“找原因嘛,现代医学这么发达还找不出你这点问题?”
柳玉茹说:“是我的——,算了,小孩子家别打听大人的事,读好你的书就
行了。”
陶竟男说:“你年纪轻轻的比我妈还保守,不开化。”
柳玉茹说:“从来没和人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张不开嘴。”
陶竟男说:“你太封闭自己无形中会遮住视野。其实,应该成为隐私的东西
并不多,隐私越少活得越轻松,有的人根本没有隐私,夫妻间的私房话都拿出去
炫耀,我虽然不赞成这种无聊的行为,却也不主张把生活中一些平常的事当做隐
私禁闭起来。”
柳玉茹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个略带忧郁的阳光女孩,不知她的见地从何而来,
和她相比,自己显得非常的无知可笑。她一定是继承了卓然的智慧和大气。想到
这儿,柳玉茹竟生出了一丝悱恻。
柳玉茹再想和陶竟男聊些她母亲生前的事,靳旅来了,一身风尘,进屋就要
吃的,“饿坏了。”靳旅说。陶竟男急忙跑到厨房找了一碗方便面泡上,柳玉茹
给靳旅洗了一个苹果,正要削皮,靳旅抓过去就啃,三下五去二啃完,又剥了一
根香蕉说:“早上没吃早餐。”
靳旅吃面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次还真遇上对手了。”柳玉茹说:“我真的
很想申请参加专案组,虽然我知道这难度很大。”靳旅说:“你还是不信任我。”
柳玉茹说:“不是不信任,老靳你不知道这个案件对我的意义,我现在真的不能
自拔。”靳旅说:“不管你能不能亲自侦破此案,我保证把案件的进展情况及时
通报给你,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陶竟男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下定决心说:“我怀疑我妈的死跟我爸有关。”
靳旅望着陶竟男温和地说:“说说你的理由。”
陶竟男就把那天看到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挎着胳膊的亲热举动和父亲突然自
爆逼死妻子的行为联系起来作了分析,陶竟男说:“那个黑风衣男人没准是我爸
雇的。”
靳旅微笑着说:“你这个小姑娘还不简单哩。但你爸和你妈毕竟是二十多年
的夫妻,为一段婚外情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他可以提出和你妈离婚,你妈妈
难道会像泼妇一样缠着他不成?”
陶竟男说:“假如我爸爸有什么罪证在我妈手里,比如他驾车撞人后逃逸,
我妈妈知道后要他自首,他才动了杀机?”
靳旅点点头说:“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只是一种猜测,真相要用证据证明。
嗳,你们发现的新证据呢?”
柳玉茹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那个信封递给靳旅,靳旅从信封中抽出纸条看
了一下,又原样放回去,把信封装进了自己的公文包。柳玉茹说:“按照竟男的
分析,应该是卓然看到了西城区分局的某个认尸公告,她的良心非常不安,决定
匿名向公安机关提供一些信息,但她很犹豫,所以最终也没寄出去。”
靳旅说:“假如是这样的话,她只提供了死者的大概住址或籍贯,有什么用
呢?”
柳玉茹说:“她想让死者能够魂归故里?”
靳旅说:“照你说的,卓然认识死者?”
柳玉茹说:“或者她看了死者的证件?”
靳旅说:“卓然亲眼目睹了撞人经过?”
柳玉茹说:“或者听陶文泽讲的?”
靳旅摇摇头说:“假如陶文泽那么信任卓然,他就不会杀她。还有一种可能,
卓然提供的是一个活人的信息,比如一个嫌疑犯?”
柳玉茹说:“那卓然的死就和嫌疑犯有关。就是那天谎称请她吃饭那个人。
可是不对呀?这和我们从前对犯罪嫌疑人的分析有出入,卓然怎么会和一个明知
是疑犯的人那么亲密呢?她都打算举报他了呀?”
靳旅说:“不用瞎猜,我马上去西城区分局,等我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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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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