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没必要再问热气球比赛在什么地方了,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找到——很多热
气球如同庞大而艳丽的蘑菇,从赛马表演场外的一大片开阔空地上冉冉升起。我原
先以为只有两三个,不超过六个,哪知足足有二十来个热气球!
我随着观众的人流往前走,从大门口进入赛场。我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寻找
约翰·维京的难度。
起点处拦着一道绳子,组织者请观众站在绳子外。
我设法躲过这道障碍,进入气球场地,发现自己置身于热气球的丛林之中,此
起彼伏的气球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遇见的头一帮人正忙着用大电风扇往一个粉红与紫色相间的热气球里吹气。
气球被四根细尼龙绳系在旁边的吊篮上。一个戴红色头盔的小伙子正焦急地向气球
里张望。
“打扰一下,”,我问这伙人外围的一个女孩,“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约翰·
维京?”
“抱歉,不知道。”
戴红头盔的年轻人抬起头,闪着漂亮的蓝眼睛。“他就在附近,”他礼貌地说,
“乘坐‘风暴云’号热气球。拜托您离开点好吗?我们忙死了。”
我溜着边儿走,尽量不妨碍他们。热气球比赛好像是一项严肃的运动,我听不
到人们的欢声笑语或闲言碎语。人们都在伏身专心致志地检测着绳索和仪器设备,
每个人都忧心忡忡,皱着眉头。没一个热气球看着像“风暴云”,我只好接着打听。
“约翰·维京?你说那个白痴,没错,他在这儿,乘‘风暴云’号。“回答的
人转过身焦急地继续忙碌着。
“什么颜色的气球?”我问。
“黄绿相间。我说你走开点好不好?”
有的气球上做着广告,有威士忌、果酱,还有为城镇,甚至保险公司的广告。
粉红、白色、绿色……各色气球五彩缤纷,在阳光下五颜六色的热气球从绿草坪上
徐徐升起,犹如一道彩虹。平时见到这类场面让人心情愉快。但现在的我在这令人
沮丧的气球迷宫中四处乱撞,徒劳无功地询问着站在吊篮边的人们。
我绕过一个东摇西晃的黑白相间的热气球来到场地中心。好似一声令下,吊篮
中被架子支撑的大型火焰喷射器突然喷出火苗。火焰窜进半充气的气球内部,里面
的空气受热不断膨胀,闪闪发亮的热气球很快便从蘑菇形变为伞形,冉冉升起,在
蓝色天空的映衬下蔚为壮观。
“约翰·维京?在那边儿吧,”一个女孩摆了摆手,“不过他跟我们一样忙乎
着呢。”
热气球们充气后开始脱离地面,东摇西晃,互相碰撞着。因为气充得不够满,
还升不到半空中。每个热气球下都燃烧着通红而旺盛的火苗。一伙人拽住吊篮,阻
上气球过早起飞。
气球一旦飞离地面,我就轻松地发现了黄绿相间的“风暴云”号,黄一块绿一
块像个橘子,下面系着条绿色宽带。已经有个人站在吊篮里,三个人在旁边拽着吊
篮。
不过他不像别人一样配戴防护头盔,而是戴着一顶蓝色斜纹棉布帽。
我朝他的方向跑过去,我一到就听见发令枪响。我周围的吊篮都已松开,在地
面撞来撞去。场外的观众传来一片欢呼。
我找到约翰·维京那伙人,他们正用手拉住吊篮。
“是约翰·维京吗?”
没人听我说。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女孩戴着防护头盔,身穿滑雪衫、牛
仔裤、靴子,站在那里。她身边两个助手满脸怒气,困窘不堪。
“我不上去,你是个该死的疯子。”
“叫快点上来,该死的快点儿!比赛已经开始了!”
他为人很高很瘦,怒气冲冲。
“我不上去!”
“你必须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一副非要拉她进来的架
式。女孩也铁了心不上去。她拼命挣扎,喘着气尖叫道:“放手,约翰,放手,我
就不上去!”
“你是约翰·维京吗?”我大声问道。
他晃一晃头,仍然拽着那女孩。
“是我,你要干吗?我的乘客一上来,我就开始比赛了。”
“我不上去!”姑娘尖叫着。
我环视四周,别的吊篮都已起飞,距地面一二英尺,缓缓掠过,在观众的欢呼
声中冉冉升起。我看见每个吊篮子里都搭载着两个人。
“如果你想找个乘客,”我说,“我愿意上。”
他松开那女孩,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你有多重?”他不耐烦地看着别的热气球已经离地而起,还没等我回答就说
:“好吧,快上来吧。”
我抓住吊篮扭身一跳,站进巨大气球下的小吊篮里了。
“起航!”“船长”命令道,助手们多少有点无可奈何地服从着指挥。
吊篮有一刻纹丝没动。约翰·维京伸手向头顶掀动了一下火焰喷射器的杠杆,
火苗立时在我们头上喷射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那个女孩的脸仍然与我在同一水平面上。“他疯了”,地大叫着,“你也疯了!”
吊篮挪动着,摇晃着,突然之间上升到六英尺的半空。那个女孩追着跑了几步,
喊道:“你没戴防护头盔!”
这是我躲避冲我而来的那两个坏蛋的妙不可言的逃跑方式。头盔这时候显得多
余,更何况我的同伴也没戴着。
约翰·维京余怒未消,瞪着眼低声嘟嚷着什么,手里一刻不停地操纵着火焰喷
射器。我们的热气球最后一个起飞,我向下看去,欢呼的人群仍然在观看着大队气
球远去,一个小男孩突然穿过拦阻的绳子,冲进已然空旷的出发场地,兴奋地大声
嚷嚷着,指点着空中。他指的是载着约翰·维京和我的气球。
那是我的好朋友马克,有着明亮的小眼睛和说真话的嘴巴,我的好朋友马克,
真让我又爱又恨。
约翰·维京开始咒骂起来。我将注意力从地面转向空中,看到前面有片树林挡
住了我们飞行的去路。我这才明白他在骂什么。那边已经有一只热气球被树梢缠住
了,另一只紫红色热气球也眼看着要撞上树梢了。
约翰·维京朝我大喊着,声音盖过火焰喷射器的呼啸声。“双手可要用力抓牢
啦!别让吊篮撞在树梢,我们可不想被甩下去!”
这些树木看起来有六十英尺高,在我们前方构成一道可怕的屏障。大多数热气
球都已轻松越过,飘向高空,如同一个个巨大明亮的梨形怪物悬浮于空中。
我们的吊篮猛地撞向树丛,我们头顶上的火焰喷射器吼叫着,如同发狂的巨龙,
但吊篮的高度就是提升不起来。
“湍流!”约翰·维京尖声叫喊着:“该死的风湍流。
抓牢!我们要下降一大截!“
好刺激,我想,不戴头盔从六十英尺的高空甩出吊篮。我咧着嘴朝他笑着,他
吃惊地看着我的表情。
吊篮撞上树梢,歪向一边,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我右手拼命抓着随手触到的什么东西,生怕自己滚落下去。我们头顶上那个巨
大膨胀的气囊还在不顾一切往前冲。它拖着后面的吊篮,在树梢间东摇西撞,我像
个布娃娃似的在半空中被甩得悠来荡去。我的主人好像是用更坚硬的特殊材料制成。
一只手钳子似地牢牢攥住支撑火焰喷射器的金属棍,另一只手缠绕在一个黑橡皮圈
里。
他的双腿稳稳抵住吊篮的一边或底板,根据需要改换落脚点。有一阵子甚至还
把一只脚踩在我肚子上。
经过一阵令人恶心的颠簸摇晃之后,吊篮总算从树丛的羁绊中挣脱出来。我们
悬吊在东摇西晃的气球上,钟摆似的悠来荡去。我早就晃得手脚瘫软,但约翰·维
京仍然稳稳当当地立着。
吊篮里确实缺乏足够的空间让我站稳。这个东摇西晃的柳条筐只有四英尺见方,
四周围栏不及人的腰部,相对的两侧各有四个燃气罐用橡皮绳固定着。余下的一块
长方形空间虽够两个人站立,但不算宽裕,大约平均每人两平方英尺。
约翰·维京终于暂时停下操作火焰喷射器,突然严厉地问我:“你究竟为何不
照我说的去做?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掉下去,差点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我被他逗乐了,“热气球拌在树丛中,火焰喷射器还一直点着,
这正常吗?”
“我们总算熬过来了,不是吗?”他说。
“是啊。”
“那就别发牢骚了。又不是我请你上来的。”
他与我年龄相仿,没准还小一二岁。蓝布鸭舌帽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蓝眼睛
闪烁着狂野的光芒。疯子约翰·维京,我想着,心里对他产生了些敬意。
“四周检查检查,”他说,“看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说的是吊篮外侧,因为他自己也趴在篮边向外望。
我发现我这一侧吊篮外挂着几个包裹,有的挂得还算牢固,有的在绳子上晃晃
悠悠。
有一段绳子一边连着吊篮,另一边什么也没有,我拉起绳子给他看。
“该死的,”他说,“丢在树丛里了,我想是塑料水桶。但愿你不渴。”他伸
长手臂又打开火焰喷射器。我回味着他的语调,完全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你要先到达终点才算赢得这场热气球比赛吗?”
我说。
他一付吃惊的样子。“这次不是。这是限时两个半小时的比赛。这段时间内谁
飞得最远谁就赢。”他皱了皱眉道:“你以前从没坐过热气球吗?”
“从来没有。”
“上帝啊!”他说,“我还有什么机会获胜呢?”
“如果我不上来,你什么机会也没有。”我温和地说。
“这倒也是。”他看着我,好像从空中俯瞰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锡德”。
他的表情似乎是他的朋友不应该叫锡德,但又勇敢地面对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你女友不愿上来?”我问。
“谁?呃,你是说鲍比茜呀。她不是我的女友。我并不真正了解她。我的搭档
在上周气球着陆时摔伤了腿,她这才来的。她想带个大手提包,非带不可。你说说
看!
这吊篮里哪有地方放提包?那手提包很重,每一磅都很关键,少带—,磅可以
多走一英里呢。“
“你想在什么地方着陆?”
“那要看风向,”他抬头看看天,“我们大概正朝东北方向飞去。不过我想再
升高些,再高些没准对我们有利。没准能到布莱顿。”
“布莱顿?”我原来觉得只能飞二十英里,而不是一首英里。他肯定搞错了,
乘热气球不可能两个半小时内飞上—百英里。“如;果西;比风再大点,我们可以
到怀特岛或是法国:那要看我们的燃气还剩多少了。我可不想掉到海里。你会游泳
吗?”
我点点头。我想我应该还会游,但从没试过一只手游泳。“最好别掉进海里。”
我说。
他笑了笑,说:“别担心。热气球这么昂贵,我才不想把它掉到海里。”
飞离树丛后我们上升得很快,向下望去,路上的汽车如同一只只玩具,尽管从
形状和颜色上还能分辨出是汽车。
在气球上可以清晰地听到地面的噪音:汽车的马达声和狗的吠叫,偶尔还有人
的喊叫声。我们飞过时人们都向我们挥手致意。这是一个移动的世界,我想。我在
一个儿童的世界里,抛弃了尘世的纷扰,自由随意地随风漂荡,心中充满快乐。
约翰·维京急速拉动一下操纵杆,火苗咆哮着窜向黄绿色的气囊,如同巨龙的
火舌。火焰持续了二十秒钟,我们开始快速爬升。
“你用的是什么燃气?”
“丙烷。”
他趴在吊篮边上四处眺望,像在辨别位置。
“嗨,把地图拿来。在你那一侧的袋子里。千万别被风吹走了。”
我找到他说的东西,一只书包状的袋子绑在吊篮上,朝外的袋口系着扣子。我
解开扣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叠着的大地图,交到他手里。
我斜过身子,左手抓住吊篮边缘以平衡身体。他死死盯住我的左手。当我把手
放下来,他的目光又移到我的脸上。
“你失去了一只手?”他有些半信半疑地问。
“没错。”
他沮丧地猛挥两下手臂,叫道:“我还怎么赢这场比赛啊?”
我笑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这一点也不可笑。”
“哦,不,很可笑。我也喜欢赢……你不会因为我而输掉这场比赛。”
他厌烦地皱了皱眉。“我看你比鲍比茜强不到哪儿去”,他说,“她至少还会
看地图。”他展开地图,那是一张航空地图。
“看,”他说,“我们从这儿出发,”他用手指着,“大约在朝东北方向飞去。
你拿着地图找我们所在的位置……”他停顿片刻,“你知不知道怎么用手表当罗盘
辨别方向?或者航位推测法?”
我倒是有本关于航位推测的书,但我从来没读过,书就在我的棉衣口袋里。感
谢上帝,书在另一只带拉链的口袋里,还有一节备用的充电电池。
“给我地图,”我说,“让我看看。”
他毫无信心地递给我地图,又开始操作火焰喷射器。
我找出了我们所在的大致位置,向外看去,我发现地面并不像地图描绘的那样。
地图上明显标出的村庄、公路在地面上如同一块块隐藏在棕绿色地毯下的伪装,在
阳光的照耀下斑斑驳驳的。四周景色看起来都差不多,没什么特殊之处。我确实赶
不上鲍比茜,真该死。
“我们在这儿。”我指着地图说。
他瞥了一眼地图,又朝地面望去。“很好,”他说,“我们就在这儿。很好。
你留着地图吧,一路上我们都应该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摇着操纵杆,火焰又喷射出来。我们前方的热气球都飞得不高,我们可以看
到他们的头顶。随后,他开始查看固定在他那一侧吊篮外的两台仪器,嘴里低声嘟
哝着什么。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些仪表盘问。
“高度表和升高速度表,”他说,“我们正位于五千英尺的高空,以每分钟八
百英尺的速度上升。”
“上升?”
“没错,”他忽然恶狠狠地笑了,如同做恶作剧的孩子,“要不鲍比茜不愿来
呢。她听说我要飞得很高,就不愿来了。”
“你想飞多高?”我问。
“我可不是来小打小闹的,”他说,“我参加比赛就是要赢。他们也都知道我
会赢,他们不喜欢我赢。他们认为永远也不应该去冒生命危险。现在人们都很在乎
个人安全,人变得懦弱了。哈哈哈……”他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在本世纪初,人
们举办戈尔顿·本尼特比赛,要连续飞两天,行程超过一千英里。现而今人们把该
死的安全放在首位……”他盯着我,“如果允许我不带乘客,我是不会带的。乘客
们老是唠唠叨叨,抱怨个没完。”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取出一支用打火机点上。
我们四周都是燃气桶,我想燃料附近应禁止抽烟,但我没说什么。
我们下面的那些热气球好像都朝左边转去,我意识到是我们在朝右转。约翰·
维京满意地看着气球转向,又点燃了火焰喷射器。我们的速度明显加快,原先直射
后背的太阳现在转到了右侧。
尽管有阳光,天气却变得越来越冷。向下望去,地面距我们极为遥远,视野极
为开阔。我查看着地图,找到了我们所处的位置。
“你穿了什么衣服?”他问。
“就你看到的这些,不多也不少。”
“嗯。”
每一次喷射出的火焰都非常灼热,还不时从气囊底部窜出一些热气出来。感觉
不到刮风,因为热气球顺着风速和风向飘荡。我们感觉寒冷是因为海拔太高了。
“现在我们高度是多少?”我问。
他瞟了一眼仪表,说:“一万一千英尺。”
“还在升高吗?”
他点点头。其他气球在距我们很低的左下方,变成一堆映衬着绿色地面的遥远
的明亮斑点。
“所有那些热气球,”他说,“都会一直停在五千英尺高的位置,在飞机航线
以下。”他斜了我一眼,“你可以在地图上看到。飞机航线是标出的,标着禁止人
们飞越的高度。”
“就是说禁止热气球飞越一万一千英尺以上的航线高空?”
“锡德,”他笑着说,“你真不赖……”
他摇动操纵杆,火焰喷射器又呼啸着,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对照地图查看着
地面,几乎完全找不到我们的位置,因为热气球突然加速朝东南方向飞去。等我再
看时,其他热气球早巳杳无踪影。
约翰·维京告诉我,那些气球的助手们会开着车在地面上跟随着各自的气球,
准备在它们降落后把气球上的人接走。
“你呢?我们有人跟着吗?”我问。
难道彼得·拉米利兹真会领着一群恶棍跟着我们,准备到终点时把我们抓起来
吗?
约翰·维京又得意地笑着说:“今天一辆车也甭想跟上我们。”
“你没开玩笑吧?”我喊起来。
他看了看高度表。“一万五千英尺,”他说。
“我们就保持这个高度。气象员说,在一万五千英尺的高空风速为每小时三十
英里。你可扶好啦,伙计,我们就要到布莱顿啦、”
想象一下我们二人吧:站在只有四英尺见方、齐腰高的吊篮里,靠着涤纶与热
空气的支撑,在距地面一万五千英尺的高空,以每小时五·卜七英里的速度平稳地
向前飘去。简直就是疯了!
从地面上看我们只是一个黑色斑点,绝对没一辆车能赶得上我们;我满意地向
约翰·维京笑着,他也大笑起来:“你信不信?”他说,“我总算有了个在空中不
会害怕得呕吐的伙伴?”
他又点上——支香烟,然后将燃气管换到另外一只罐子上。他先关掉空罐,拧
开连接阀,把它接到另一罐上,最后打开新罐,他一直叼着烟。透过烟雾向外看着。
我从地图上看到,我们正飞行在来往于盖特维克的飞机航线方向上。一架架飞
机轰隆隆地飞起或降落,便对我们的热气球没什么影响……
他的冒险痛可比我的大多了。骑着马跨越栏杆对伯而言就太乏味了。有丙烷和
香烟陪伴,我和疯子约翰·维京在这样的高空倒是蛮安全的。
“好了,”他说,“我们就保持这样的高度,随后一个半小时就让风带着我们
走吧。如果你不舒服,那是因为缺氧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副毛手套戴上,问:
“你冷不冷?”
“是有点冷。”
他咧嘴一笑:“我在茄克下穿了两件长衫,斗篷下又穿了两件毛衣。你会冻僵
的。”
“多谢关心。”我站在地图上,把右手插进衣兜。他说,“至少那只假手冻不
坏。嘿嘿……”
他一会操纵着火焰喷射器,一会看看手表,一会又看看地面和高度计,好像对
一切都很满意。随后,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我猜到他在纳闷我怎么会在气球上。
“我到海阿兰公园来找你,”我说,“专门找你——约翰·维京。”
他看上去很吃惊。“你能猜出别人想什么?”
“我一直能,”我拿出手伸进另一个衣兜,取出那本航海书,“我来问你这事。
这书上有你的名字。”
他皱着眉翻开封面。
“老天爷,我还奇怪这本书扔到哪里去了。你怎么犯到的?”
“你把它借给别人了吗?”
“我想我没借过谁。”
“呕……”我说,“我说一个人你看你认不认识?”
“快说吧。”
“一个大约二十八岁的男人。漂亮,黑头发,爱说笑话,待人随和,招女孩喜
欢,有个习惯把刀子插在袜子下,像个恶棍。”
“哦,我认识,”他点了点头,“是我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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