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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梁应物的是何运开,他完全没有理会梁应物的示意,不知道这个神经粗
大的肌肉男是视而不见呢,还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梁应物的动作。他往前走了几步,
手电扫到前方某个地方,人就像被电到,一下子呆立着不动,嘴里发出“啊”的一
声低呼。这是一个快速的吸气音,通常只有被吓到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大概10秒钟的工夫,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到这个石洞中。手电筒的
光柱在这个石洞里划过,“哐当”几声,四五个手电筒掉在了地上。然后是尖叫声,
所有的女生在第一刻的巨大惊骇后,呆了3 秒钟,然后齐齐发出凄厉的尖叫,甚至
朱自力、赵刚等几个男声也大叫起来。急促的气流快速通过声带,声嘶力竭的叫声
在黑暗的山洞里持续地回响着,我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努力地吞了口唾液,
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手电筒光柱所及,骇然全都是白森森的人骨!
这个洞,似乎比先前那个还要大,可是洞内的大多数地面,竟全都被人骨所覆
盖,不知道有多少具。顺着光柱看去,不是惨白色的骷髅头就是肋骨或蜷缩的手骨,
甚至还有几具幼童的尸骨。如此多的尸骨,不知已有多少年,就好像当年日军侵华
时的万人坑。由于尸骨众多,这里又相当封闭,空气中发散着奇怪的味道,而没有
被手电照到的黑暗中,也闪着点点磷光。
先是村人们的警告,再是穿过长长的甬道,忽然看见这样一副白骨横陈的情形,
那可要比在光天画日之下,在南京看万人坑遗址可怖得多。难怪柔弱的女生们如此
失控,高声的尖叫到现在也未停歇,她们拼命地发出尖锐的颤音,仿佛要借着这种
发泄方式,把心中深深的恐惧驱逐到周围的黑暗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相信突如其来的恐惧,或者说是震骇,胆子再大的人也抑
制不了,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完全无法掩饰地表露出来,而有的人还可以比较好地控
制自己,并且让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恢复到思考状态。
对我和梁应物来说,看到这些遍地的白骨,可能是震惊的感觉要大过恐惧。经
历过真正恐怖的我们,明白这些尸骨本身并不能带给我们伤害,而尸骨给人的恐惧,
其实是人对于死亡状态的天生的恐惧,对于一些经历过死亡边缘、自修罗场里回来
的人,或者对一些好奇心旺盛到连对死亡状态也有好奇的人来说,初见的震骇之后,
就可以很快镇定下来。
“别叫了。”梁应物重重地喝了一声。
“就是,一些骨头而已,你们翘了也是这副样子,有什么好怕的。”何运开大
声说。不过我倒觉得,虽然他的声音要比梁应物还要大一些,可似乎心里还是有点
虚。
“呸。”
“你才一样呢。”
何运开的话倒是起了作用,女生们一边啐他,一边也慢慢恢复了过来,至少不
再发出那种将我耳膜刺激地隐隐作痛的声音。我怀疑在这样的小空间里,这些天赋
高音的女性在把自己的声带叫破之前,很可能我的耳朵就先不行了。
梁应物在自己的手表上按了一下,夜光灯亮了起来。
“现在是3 点45分,我给你们10分钟的时间,10分钟后我们返回,希望你们抓
紧时间,如果你们不想今晚在这样的黑暗中走太长时间的话。当然,你们也可以要
求现在就回去。”
初时的恐惧过去之后,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希望在女生面前表现自己作为一个男
人的勇气和胆量,所以纷纷要求多看一会儿再走。明显可以看出,有几个人是在硬
撑。我心里暗暗发笑,这样来表现自己的勇气,其实只能说明他们还未完全成熟,
对于绝大多数的女人来说,她们对这样的勇气一点都不感兴趣,她们觉得那只是男
人的无聊和莽撞,完全不懂得要体谅她们的心思。
所有的女生都缩在洞口,没有一个愿意走到那些尸骨中去。男生则用手电照来
照去,小心翼翼地走动着。
我站在梁应物的身边,我们两个都是有冒险基本常识的人,做出来的举动也如
出一辙。两条手电光柱从洞口的左侧开始,沿着洞壁由上而下扫动,并且一点一点
向右移。等到移到洞口右侧时,洞内的基本情况已经看清楚。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
要有所动作,前提是先尽可能地了解周围的情况。
洞内的空间非常大,大约是前一个洞的两倍多,足有四五百平方米。在洞的中
央有一个小水潭,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山腹,一路走进来,四周和一般的洞穴不太一
样,非常干燥,虽然山脚有溪水,可是在这里出现一口水潭,却也是极不寻常的景
观,如果没有遍地的尸骨,倒是个不错的旅游之处。
和之前一路走来一样,这个洞里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没有蝙蝠,没有地衣。
基于村人对于这个人洞的禁忌,虽然之前我并不太相信,可是看到了这满地的尸骨
后,我担心洞内别有玄虚。不过很仔细地观察过之后,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在
心底莫明的有着一丝排斥感。我常常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这样的直觉使我很容易
介入到特殊事件中,也往往使我在身陷险境时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不过现在我不
太确定,我这种希望尽早离开这里的感觉,是因为这里的尸骨,还是有什么其他的
原因。反正梁应物也说了,只呆10分钟。
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白骨,走到洞中央的水潭处。这个水潭的面积只有两三个
平方米,靠近水潭的地面微微有些潮湿,可是依然没有苔藓类的植物。我用手电筒
对着水潭直照下去,水面非常平静,没有波动,水很清,看不到底,估计很可能也
没有鱼、虾等水生物。
在我借助手电的光线,仔细看地上的那些人骨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些人
到底是怎么死的?可以看到这里有锅、碗的碎片,不远处还有铜香炉,给我的感觉,
就像是这些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可是这满地的白骨,看过去怕有数百具之多,
就连皮肉不存的骨骼,都让人有“堆积”的感觉,尽管这里有近五百平方米,可是
也不可能容纳下这么多人生活。
在白骨中,有一些骨架极小,想必还是孩童。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
人上来,方才上山时那条似有似无的山道,是不是这些人在多少年之前踩出来的,
为什么孩子也要进洞,而进了洞又为什么不出去,是饿死的,还是有其他什么死因?
我注意到,有相当多的骨骼并不完整,随处可见单独的臂骨、腿骨甚至是肋骨,想
到当时残肢断臂的血淋淋场面,连我也心中一堵。
当时在这里所发生的事件,一定很不简单,就如同远古神话的缘由,有少数是
因为一些让人留下深刻印象或深远影响的事件,经过不明真相的人们口口相传而变
得面目全非,在这个人洞里所发生的惨剧,也一定辗转流传到了附近的村落,尽管
真相无从得知,可是一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凶险讯息,使此处被列为不得靠近的禁区。
越是深入思考,我越是觉得背上凉飕飕的。距离这些人的死,已经不知有多少
年了,可是事件是这样的离奇,以至于现在我站在这里,竟然有一种身处险地的感
觉。我回头看了看梁应物,手电的余光打在他脸上,表情也和我一样凝重。
“集合了,我们准备出洞。”其实还没到10分钟,但是一听到梁应物喊出这句
话,包括何运开在内的所有男生,都乖乖迅速回到了洞口,不过相信回到了上海,
他们一定会为自己在这尸骨中的表现而大肆宣扬。而女生们更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对她们来说,大概在这里过一分钟,就像一天那么长。
梁应物不敢大意,清点了人数,确认是14个没错,便率先转身进入了甬道。刚
走了一步,他忽然回过头来,说:“每个人拉着前面人的手,万一有人掉队前面的
人立刻报告。”
我心里一动,这么说来,他也觉得这个地方,不只是一堆白骨而已,恐怕他也
和我一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样的命令,如果是在平时发出,一定会被男生们嘲笑,可是现在却没有人发
出异议,每个人都伸出两只手,和前后两个人保持紧密联系。这一次我没有像来时
一样走在队伍的末尾,而是走在梁应物后面。走在我后面的是蒋玮,冰冷的小手腻
腻滑滑,全是汗,看来被吓得不轻。
“出去之后,你会把这个地方上报吗?”我轻声问梁应物。他自然明白,我所
说的“上报”,可不是指上报学校。
“先让当地政府组一支考察队来,如果发现什么再看吧。”梁应物低沉地回答。
折过第一个弯,所有人的脚步都加快了一点。和来时的探险心情不同,现在大
家都想尽快离开洞内的黑暗,回到外面的阳光中。虽然现在时辰已经不早,太阳再
过一会儿也就要落山了。
“啊!”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梁应物猛地停下脚步,一瞬间,我的心被激得狂跳
起来。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线照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刘文颖脸色惨白,而站在旁边的何
运开则一脸的尴尬。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根白森森的东西,竟然是一根臂骨。
“你要死啦,脑子有毛病啊。”刘文颖大声骂。
这是男生最喜欢玩的吓唬女生的把戏,可是在此时此地,却非常不合适。
“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把东西丢掉。”梁应物语气严厉。
何运开“哦”了一声,悻悻地丢掉那根骨头。
转过第二个弯,很快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是的,重见天日,那时我真的是这么想的,相信每个人都这么想,这样的黑暗,
实在是太难熬了。
忽然,我觉得梁应物握着我的手用力地紧了紧,步伐也明显放慢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我们进来的时候转了几个弯?”梁应物问。
“两个啊。”我说,心里却奇怪,梁应物不可能连这都不记得的。
“几个弯?”梁应物一下子停下脚步,又问。这次的对象是我身后的蒋玮。他
的声音急促,而我这个对他非常熟悉的朋友,竟然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恐惧。
“两个弯啊,那多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转了两个弯了,快走啊,有什么话出
去再说。”蒋玮一心要赶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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