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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50平方米居住区的外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厕所。没有其他的材料,惟一可
用的,只有人骨。用人骨堆出来的隔离墙。在后面方便的时候,蹲下去,对着自己
的是好几个骷髅头,和人身上各种各样的大骨。在垒这道墙的时候,朱自力和卡小
鸥的手在发抖。这将是他们很多人今后上厕所时的噩梦,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其实,什么地方都是一片黑暗,随便跑一个地方上厕所,都不会被人看见。可
是一来女生不习惯,更重要的是,所有的人,包括我和梁应物,都希望在上厕所这
种相对单独的处境中,可以有一道手电照着自己的位置,心里安定一些。
没有人有聊天的兴致。朱自力曾打起精神,和大家讲鬼故事,可是只讲到一半,
就说不下去了。自己已经脸色惨白,被恐惧牢牢抓住心神,这鬼故事怎么还说得下
去,只怕没等吓到别人,自己的心脏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不停地看表,时间从未过得像现在这么慢。每一分钟都那么难熬。到8 点多
的时候,大家就开始睡觉了。
每个人的衣衫都很薄,没睡的时候,已经有点冷,只是心思被恐惧占领了,才
不太觉得。一躺到地上,冰冷的地面就让人一抖,然后阴寒的山气直逼上来,冷得
直打哆嗦,几乎躺不住,还怎么睡得着。没有办法,五个女生抱成一团,男人们也
拼命挤在一起,一来取暖,二来壮胆。
我是第一个值夜的,两个小时,比两天还长。四周寂静,隐隐传来女生的抽泣
声。好在两个小时守下来,没什么异常状况发生。当然,在那手电筒照不到的大部
分的黑暗区域中,或许无声地发生着什么,也未可知。
大约快11点,我把梁应物叫起来接替我。
等到梁应物值完两小时,躺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着。这里,实在太阴
冷了,危机四伏的地方,要安心睡去,谈何容易。我心里不断想着今天进来时的情
景,从外面的洞进入甬道,然后到白骨洞,然后几次折返,像电影一样,一点点回
放。我想努力整理出些头绪,却最终还是一团乱麻。
惟一回想起来、有点印象的是,在第一个石洞的时候,就已经稍稍感觉到有点
异样了。这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可以想到,或许就有希望了。
“这些人,像是清朝的。”察觉了我没有睡着,梁应物躺在我身边轻轻说。
“清朝,你说这些人骨?”
“我看到几块没有烂干净的衣服布料上的图案,还有,我看到了一些扎辫子的
头绳。”
我不由暗暗佩服梁应物的观察力,这些我都没有发现。
“我还有一些发现,我推想,推想……”
梁应物的语音忽然低沉了很多,并且欲言又止。
“什么?”我追问。
“算了,慢慢再说,先睡觉。”梁应物出人意料地回避了我的追问,不管我再
怎么催促,竟自顾自睡了过去。
“见鬼。”我暗暗骂了一声,也只好努力培养睡意。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在一片冰寒中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
的。
一个人从混沌中回复神智的时候,心灵最软弱。当昨夜的种种重新涌进我的脑
海中时,我不由在心里暗暗祈祷,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周围依然是掺杂着微弱手电光线的黑暗。
我看了看表,才5 点不到。
我缩了缩身子,我想我是被冻醒和饿醒的。食物有限,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吃东
西,就是今天,也只能吃一顿。这种饥饿感,将维持到我们脱困,或者直至死去。
我睁着眼睛,细细思索。睡了一觉后,冰凉的石地虽然让我清醒了一些,可是
就像昨天梁应物说的,整件事和一个乒乓球一样,完全不知道该从何着手。至少只
想不行,要多走几遍看看。
可是回想起来,昨天一进入甬道,就再也找不到出来的最后一段路。难道这是
一条单向不可逆的路,还是说,在不知不觉中,我们触动了什么,引发了变化?
我苦苦回忆,昨天一路走来,是否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进入甬道之后,因为
地形特异,所有的人在行进时都很小心,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当场就会发现,现
在事后回溯,却也没什么用处。
进入甬道之后想不出,那么之前呢?外面那个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大洞,也是在
被列为禁地的人洞范围之内啊。
想到那个大洞,我不由心里一动,似乎隐隐约约,想到了些什么。
在那个大洞里,特别是准备进入甬道一探究竟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
不一般的气息,可是那样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我闭上眼睛,细细回味大洞里的情形,终于想到为什么会有奇怪的感觉。
是石头。
那个大洞的地上,有一些大石头,约有十几二十块的样子,每块都至少有几百
斤重,东一块西一块地躺在地上。原本在石洞里有石头,并不会让人有多大的突兀
感,可是现在仔细琢磨起来,这里又不是钟乳石洞会从洞顶掉石头下来,就算是从
洞顶风化落下,也不可能这么大这么完整,还有这么多块。而这些石头,好像正是
分布在甬道周围的。
对,就是在甬道口的周围,要进入甬道,所有的人都会从这些石头中走过。而
我当时就是在这些石头中走的时候,产生奇怪感觉的。
可是这些石头,和甬道走不出去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呢?难道说我们走不出
去,还会和这些在甬道外的石有关不成?我深入思索之后,不由得自己也觉得有些
牵强。
困住人的石头,不会是阵法吧?
古老的东方文化中,所谓的阵法,其实分成两个不太一样的种类。一个是军队
作战时用到的阵法,其实是通过把兵排成某种队形队列,以达到撕裂敌人的战线,
或诱惑敌人深入等目的,只要平时士兵常常练习,战场上将领灵活运用,就可以产
生出巨大的战力。许多阵形,经过演化,就是在现代战争中,也可以见到。
另一种阵法,就玄奥的多。相传诸葛亮困住陆逊的八卦阵就是其中之一。这种
阵法,按照天上的星宿排列和易经里的坎离乾坤布置,常人进去会产生幻觉,走不
出去。这样的阵法,尽管在传说和小说中时有出现,但现实中,我还从来没有碰到
过。难道这一次,就撞上了?
可是细想之下,还是不对。如果那些石头是一个阵的话,我们并没有被困在这
个阵里,而是通过了这个阵,进入了甬道啊。
正在想着石头和甬道之间是否可能有所关联,躺在身边的梁应物忽然一动,然
后坐了起来。我睁眼看去,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几乎睁眼如盲。那支
手电的光太弱了,看来不久就会完全熄灭。
我正想开口和梁应物说话,他却站了起来。我一愣,看他行走的方向,是临时
搭起来的人骨厕所。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洞里,就算是女人小解,声音也能听到。男人小解,尿水冲
击人骨的声音,隔着十几米,也一样听得清清楚楚。
梁应物解决完,却没有走回这里继续躺下睡觉,而是走过我身边,直向前去。
那是甬道的方向。
我微微支起身子,拿着电筒值班的是卞小鸥。他坐着,左手的电筒靠在地上,
右手支头,多半是撑不住睡过去了。而那一边的梁应物,没有回来的意思,好像进
了甬道。
这家伙想干什么?联想到昨天晚上他欲言又止,我肯定他发现了什么。
我翻身起来,其他人依然不出声地睡着,也不知醒来了没有。
带上手电,我追着梁应物进了甬道。手电的光柱照过去,发现他的姿态怪异到
了极点。我的心一突,他这是怎么啦?
梁应物身子紧挨着甬道的右边,正一点一点向前挪动。不是走,而是挪,而且
他竟然没有使用手电。我手里手电的光柱照在他前方的路上,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
有,照样一点点往前移去。身体姿势之奇怪僵硬,就好像在梦游一般。
我心里一震,快步追上他,走近了才发现,他的手正紧贴着石壁,就像一个盲
人,以手代眼向前走。我顾不上那么多,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同时在他耳边低喝了
一声“梁应物”。
梁应物身子一抖,回过头来,手电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看起来并无异常。
梁应物一把将手电推开,骂道:“你吓什么人啊。”
“你在吓什么人啊,刚才你在干什么?”我反问。
“我正试着排除视觉的干扰。”
“视觉的干扰?”我不解。
梁应物转身退出刚走了没几步的甬道,我也跟着退了出来。
并不是只有我和梁应物两个人起的早,刚才我的一声低喝,虽然不太响,可是
在这样的环境里,显然还是被别人听到了。学生那边爬起来一个人,朝我们走过来,
到划定的生活圈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到我们这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用
手电晃了一下,是路云。值班的卞小鸥却居然还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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