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学生们都被吓住了,所以没有人和我及梁应物抢着再进甬道去看一个究竟。而
我,心底里也有着逃跑的念头,但仅存的理智让我不能单让同样惊恐的梁应物独自
进入甬道。
我和梁应物慢慢地向前走,同时一把一把地收拉着绳索。梁应物左手的手电因
为双手要抓绳索,无法牢牢握住让光柱笔直向前,所以不稳定地晃动着。
我把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待会儿不知会看到怎样的情形,发生怎样的事。这
一回,注定不寻常,虽然我还是没有走出甬道,但是借着以绷直状态诡异折回的绳
索,这个一直找不出一丝异状的甬道,不可能再保持它的沉默。要知道,绳索一共
也就300 米长,而甬道的总长在200 米以上,让绳索发生折回状态的那个点,一定
就在第二段甬道里。当然,这样的推测是基于常理作出的,也许,绳索根没有折回,
在绳索所处的空间里,的确是笔直绷成一条直线也说不定。
果然,第一段甬道并没有发现什么,两道绳索延着石壁转过了弯道。又一个违
背常识的情况出现,我拉着的绳子是贴着内侧的石壁转角没错,可是梁应物拉着的
那一边,竟然像被一个无形的钉子钉着一样,沿着另一边外测的石壁向前“走”。
我已经没有办法顾及,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使那根绳子像被一张大手一样死死
按在石壁上。因为才转过第二个弯,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我赫然看见了绳索的尽头。
从转过第二个弯开始,绳索的状态就和第一段甬道里不同,偏离了两旁的石壁,
开始向中间收拢。而绳索尽头的情形,一时很难用文字描述出来。硬要说的话,就
好像在地上立一个桩子,两个人各执著绳子的一头,把绳子绕到桩子上,再向反方
向跑,那么跑到绳子长度一半的地方,就会被桩子“拉”住,无法再前进,而这一
条绳子,在桩子的地方,会折成一个锐角。
我和梁应物,就好像是拉着绳子向反方向跑的两个人,区别在于,借着手电的
光线,我拼尽目力,也看不到那个应该竖在那里、把绳子拦住不让它回来的桩子。
换言之,在前方十几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无形的桩子,或者,有一个无形的
手,紧紧拉住绳索。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情景,是一条绳索凌空折成一个极小的锐角,
锐角的角尖部分离地一米多,定在半空中,我试着用力拉,却依然一动不动。
梁应物看了我一眼,他的鼻尖早已布满细小的汗珠。
“谁,谁在那里?”
嘶哑干涩的声音在甬道里回响,我和梁应物喘息着,全神戒备。那股让绳索悬
空的力量就在前面,隐身在石壁里,甚至在空气中。
“叭”,汗珠从我的鼻尖跌落到地上,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半空中的绳索
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我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再一步,到了这样的程度,如果有危险的话,相信转身
逃回去死的更快。
当我和梁应物走到离目标还有五步距离时,那股牢牢抓住绳索的力量毫无先兆
地消失,绳子一下子落到地上。猝不及防之下,我们两个人收势不住,踉跄了几步,
险些摔倒在地。
我扶着石壁站稳,想上前去,却又猛地站住。梁应物此时和我心意相通,抓起
绳索再向前抛去,连着扔了几次,都毫无异常地可以轻易收回,仿佛那力量玩够了,
把我们扔在这里,神秘地消失了。
我和梁应物鼓起勇气走到刚才绳索落下的地方,在周围来回走了几步,手电筒
细致地上下照着,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如果按照我的理论,那这里就是关键的那一点,可是不管是我看着梁应物在这
一点上徘徊,还是梁应物观察我的举动,都没有一点点被传送或者被“反射”的迹
象。
尽管有新的状况出现,但对我们的处境却没有一点帮助,反而使事件更加扑朔
迷离,我和梁应物只好再往前走,转过弯去,很快又走回了白骨洞里。
和学生们把刚才甬道里发生的异像一说,每个人都神情呆滞。
梁应物叹了口气,说:“先休息一下,再想办法吧。”
坐定下来,饥饿感潮水一般涌来,我摸了摸怀里的压缩饼干,强自忍住。
定下心神,我开始解析刚才诡异现象背后的东西。我相信,无论刚才看见绳子
停在半空中的情景,是我和梁应物同时产生的幻象,还是真有其事,这段甬道已经
证明,它不仅有着迷惑人的能力,而且,有着真正的“力量”。可以抵抗住我和梁
应物两个人的拉力,仍然使绳子纹丝不动的力量。这股力量,从我回到白骨洞口,
和梁应物两个人发现不对劲开始,一直到走回到第二段甬道,看见半空中的绳索为
止,都让我和梁应物清晰地感受到。
我们两个男人一齐发力,总有百把斤的力量,而居然可以使绳子一点晃动都没
有,这份力量,恐怕刚刚才露了一小角。而这力量除了拉住绳子外,还会做什么,
是不是只在甬道里存在,还是一样能延伸到这白骨洞中,谁也不知道。更要命的是,
原先绳子只在我和梁应物双方力量的作用之下绷直,这第三方力量是什么时候介入
的,我们两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把这个猜想告诉梁应物,他却依然沉默不语。旁边的路云却提出了完全相反
的说法。
“不一定存在着拉住绳子的力量,或许,如果那段甬道能影响人的视觉、触觉,
是不是也有可能影响其他的更多的感觉。”
路云的话一出,黑暗里立刻传来吸气声。天,她的意思是说,很可能我和梁应
物看到有两条绷直的绳子,用力拉也不动,围观的学生也看到了,却可能全都是错
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对自己就连最后的信赖都不复存在。
最可怕的是,这样的观点,的确有着现实的可能性。
我们所有人,如果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并不是完全受着自己的控制,我看见
自己抬起了手,其实是错觉,认为自己在用力地跑,其实根本没挪动一步,甚至伸
手去揉眼睛,却可能正在用手去挖自己的眼珠子……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想像下去。
“路云所说的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我们在寻找出去法子的时候,不必把
这个可能计算在内。”梁应物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
“为什么?”不仅是我,许多人都一齐问梁应物。
梁应物却没有回答,黑暗中,不知他在想什么。
路云忽然笑了,她的侧脸被越来越弱的手电光照着,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
别人的笑容,瞥见路云的嘴角和脸上的肌肉皮肤变成“笑”的模样,心里竟有一丝
妖异的悸动。
路云用有些变调的声音说:“因为如果真的像我说的那样,那么,我们谁都别
想活着出去!”
我的心里一震,这话一点不错,如果我们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还谈什么出洞?
梁应物似乎点了点头,黑暗里我看不真切,但他还是不说话。
现在是自被困洞里以来,学生们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刚才路云的口气已经让
我开始担忧,平时神经称不上坚强的学子们到了这种九死一生的境地,就算不知道
曾发生在这里的人吃人惨剧,会有怎么样的反应,还真是难说的很。借着手电的微
光扫了一眼,蒋玮似乎正在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而朱自力则把头整个埋到自己
的双膝,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卞小鸥和费情抱在一起发着抖。
梁应物却在这个关头一言不发,一反他之前的做法。
“你在想什么呢,赶紧说两句,让大家打起精神,好继续想办法。”我压低声
音对梁应物说。
梁应物竟然叹了口气,尽管他很快就把气憋了回去,但他的确在叹气。
“刚才那根绳子,你也看到了,你说,还能想什么法子?”
我终于明白了梁应物为什么这样颓丧。刚才的“绷直绳索向前走”大法,实在
称得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方案,也正因为这个方案非常有效,才让原本一直隐而不
出的力量显了形。可是这样的显形方式,却已经让梁应物明白,这个神秘的甬道,
仿佛已经开始正面向我们“宣战”,之前的种种探索,是想试出这甬道到底诡异在
什么地方,并且要找出一种运用身外工具,代替自身的感官走出甬道的办法。但神
秘力量一出,无疑宣告就算借助工具,也一样徒劳无益,这种情形下,再想什么办
法,得到的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好,如果还能找出更好的测试方式,甚至要冒着被神
秘力量反咬一口的危险。
“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我想我的结论与你正好相反。”与梁应物不同,我
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因为我想让所有的人都听见我说的话。
“的确,如果再想出各种办法对甬道进行探索,可能会有危险。刚才那股力量
抓住绳子,这是一种温和的表现,如果暴躁起来的话,抓住的就可能是我们的脖子。
但是,我们的机会也在于此,照现在的样子,如果我们就此离甬道远远的,那么不
用说,我们一定会饿死,既然横竖要面对死亡的威胁,不如不断地探索这个甬道,
不停地刺激那股力量,让它再也无法隐藏,仅仅凌空抓住绳子,这还不够,要让它
再多暴露一点,当危险完全把自己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才能看清楚一切,
并且找出脱困的办法。置诸死地而后生,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第一次,我没有在学生面前避讳“死”。因为这个时候,我需要用死亡来刺激
他们的勇气。
“我想明白了,你说的没错。”梁应物向我点了点头,他已经从刚才短暂的困
扰中解脱了出来。
至于其他人,显然也被我的话打动了。用不着看他们的表情,我也能感受到他
们看着我的目光里的东西,男生有豁出去的气魄,女生则有些敬佩,她们一定在想,
梁老师说的没错,这个叫那多的记者果然见多识广,或许只有经历过死亡危险的人,
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吧。唉,我这个人,看来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自我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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