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节:黑云之光(4 )
不容我多想,飞机上的电铃响起,红色信号灯也亮了,原来我们已经冲出了
云团,飞机又开始回升了。等韩小强又回去联系友机时,胡亮就凑上前,在后面
问我有没有发现问题。我不明所以,反问出什么问题了,难道飞机着火了。
“刘安静,你熟悉韩小强这个人吗?”胡亮摘下了氧气面罩,很小声地问。
我听不清楚,胡亮又说得很小声,一来二往,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我摇头,
表示不清楚,别说韩小强,就连你胡亮也不熟。飞机上的五个人,本来就各自陌
生,不了解是很正常的。可是,胡亮却对我说,刚才韩小强情急之下喊出的话是
一句日语——
ちょっと待て!
胡亮说这话时,一直提防韩小强,也不让张一城听到。格雷是注意到了,可
他又不懂中文,还以为我们在聊天。胡亮告诉我,那句日语是“等一下”的意思,
韩小强估计是叫机长别放弃,飞机又冲出云团了。刚才情况紧急,韩小强不可能
那么幽默,搞一句标准的日语出来,何况在那个敏感时期,说日语并不光荣,弄
不好还被误认为是特务。
我不愿意怀疑战友,毕竟我们这些人都是千挑万选的,特务不会这么容易混
进来。胡亮的日语是从空姐那边学来的,只懂点皮毛,也许韩小强也认识个把会
日语的空姐呢。可我也明白,有时候一个人情急下会说出母语,莫非韩小强是个
日本人。这还不算奇怪的,我心想,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韩小强的秃顶来
得太快,不可能才飞了三次。
格雷又大喊了一声,骂了句英文粗话,四个中国人听见了就耸了耸肩膀。这
时,我感觉到机舱冷了很多,看了看温度表,心说完了,最麻烦的事情来了。这
个麻烦就是结冰,凡是飞过那条航线的同志都知道,狂风暴雨不怕,就怕结冰了。
只要一结冰,整个机身气动布局就跟着改变,机翼的升力减小,机身重量加大,
飞机已近于难以操纵之阶段,再往下发展,就跟一块石头似的,很快就掉下去!
飞机上的挡风玻璃已经白化了,我打开挡风玻璃上的酒精喷雾器,想靠酒精
的挥发把冰面限制在最少范围。喷雾器工作正常,酒精均匀地成雾状涂抹在前挡
风玻璃上,在夜里能明显看得到,除冰效果并不是很好,浓雾实在太大了。格雷
想冲出这道冰雾,奈何冰雾范围大,刚冲出云团,又被另一团云包住了。我头一
回遇到这种问题,手心都出汗了,倒是胡亮最冷静。我见状就想问,你小子得意
什么,就你见的世面多。
现在我最怕听到“劈啪”声,这是冰块从螺旋桨上脱落,然后打在机身上的
声音。这样下去,飞机还没坠毁,冰块就先把机身砸穿了。此时,机身上的冰层
越来越厚,机舱内的温度继续降低,连舷窗内侧都结满了一层冰霜。
气温依旧继续下降,机舱内供暖系统停止工作,温度计指针已经越过了最低
刻度,我估计应该是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在这个高度和温度中,本迪克思无线电
罗盘完全失灵,已经不让人信任。担心被冰冻结住,从结冰开始,后座的报务员
韩小强就一直不停地转动裸露在机身外的德律风根定向仪。从定向仪上判定,飞
机还处在航线上,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五个人都无法回答。
我尽量安慰自己,幸而有一点可以放心,在这种鬼天气下,日本人肯定不会
出来。可是,韩小强这时却忽然喊出声:“糟了,日本人的‘零式机’在我们后
面,总共有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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