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启古盒
苏州城外太湖之上岛屿众多,其中有一座西山岛,盛产水果。不知是何原因,
岛上出产的水果直接食用并不好吃,做成果脯却远非其他水果可比。所以苏州果
脯也算一大特产,是苏州除苏绣以外几大支柱产业之一。几年前市政府特意拨出
专款,填湖修建了一条通往西山岛的公路,也是方便岛上水果运输之用。老张大
伯从台湾回国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座小岛上,因为宝儿死后,就葬在这座小岛之
上。
第二天早上,我和老张包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西山岛。由于岛上果林遍布,车
子无法进入,于是我付了车费,又留了司机的电话以方便回程。我和老张一起,
信步向岛的后山走去。翻过一座小山,后面是一片很大的桃林,正值四月桃花盛
开,花香馥郁,熏人欲醉,桃花林深处掩映着一座座茅屋,如仙境一般,我不禁
想起明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唐伯虎的诗句:
桃花坞内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我们在桃林中宛转穿行,崭沾┏鎏伊郑伊志⊥罚幸蛔掭菡氲姆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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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资?lt;/p>
勘尽三春燕子常,
姑苏城外桃花庄;
四十三年颜面改,
才度香灵伴我床。
墓碑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张门桑氏埋香之冢。没有落款,也没有生卒年月。
我立在碑前,被这首诗深深感动,久久不能言语。过了良久,老张在旁边轻轻说
道:“这前两句诗就是宝儿死时手里握着的,先父当年偷偷藏下,我前几年在先
父的遗物中找到,交给了我大伯。”我点了点头,又细看了一遍这首诗,根据诗
意,诗的最后两句,应该是张信诚从台湾回来以后补上的,一首写了四十三年的
诗!
我在坟前呆立良久,才到旁边桃林采了大把桃花摆在坟前,又在坟前鞠了三
个躬。鞠躬之时,我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咦”了一声,我没有回身,依旧恭恭敬
敬地把躬鞠完,转过身来,一个清瘦而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我身后,白衣如雪。
老张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伯。”这一定就是故事的男主角张信诚
了,我细细打量这位老人,只见他大约七十几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一身浆
洗得很干净的白衣,眉目间尽显沧桑之色。听到老张问候,老人只是微微点了点
头,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一番,问道:“你是?”
老张解释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刚从北京来,有一件事情希望大伯帮
忙。”我走上前去,说道:“请老人家原谅我的冒失,刚刚经过墓前,看到碑上
所题诗文,心有所感,如有冒犯,请您原谅。”老人看了看我,又转头对着宝儿
的墓沉默许久,说道:“跟我来吧。”我们跟在老人后面,穿过桃林来到了他的
住所。
坐下以后,我将盒子的事情向老人讲述了一遍,然后从包里取出盒子递给他。
老人看到盒子先是一愣,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静静地看了很久,随后打开第一层,
仔细检查了老张打开的暗门,最后又关上了盒盖,陷入了沉思。我和老张都在焦
急等待着,生怕老人嘴里说出一个不字。过了大约一刻钟,老人才喃喃地说道:
“果真有一个这样的盒子。”听了张老这句话,我心头一愣,但没有敢插嘴,老
张问道:“大伯,您可有开启的方法?”老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我,
说道:“先父曾向我提过这个盒子,我也一直以为只是祖上传说而已,没想到今
天真的见到。”我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老张也是一愣,冲我摇摇头,表示他不知
道这件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老人缓缓地说道,“苏州张氏的锁技,向来是
传男不传女,即使是这样,但凡制锁绝技,也是非长子不传。”原来这种封建传
徒制度,张家也未能免俗。老人看着盒子,伸手抚摸良久:“在我年满八岁那一
天,拜过了祖宗牌位,先父正式向我传授张氏制锁绝技。教授之前,父亲向我讲
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关系到张氏锁行的由来。”接着,老人缓缓地道出了一
件故事:
“自古以来,制锁技术向来以高丽国居首。虽然当时中国无论在经济、军事
还是文学方面,都可称独步寰宇,但在制锁方面却更多仰赖于高丽,想是不屑于
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周章。当时中国的制锁技术,大半传自高丽,而高丽国几百年
来更是能人辈出,不断涌现制锁方面的能工巧匠。到了宣宗年间出现了一位高人,
其名已不可考,使得高丽的制锁工艺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此人在制锁方面有三
大贡献:首先是锁具的加工精度方面。其时的制锁工艺虽可称巧夺天工,却也由
于加工精度不够,但凡结构复杂的锁,往往尺寸巨大,甚为笨重。而在锁技中最
为复杂的,莫过于花旗暗锁,由于是暗锁,尺寸就不宜过大,所以当时的暗锁制
造工艺大受限制,这位高人的发明,无疑成了制锁行业的福音。第二大贡献是在
暗锁制锁工艺方面。当时的制锁工艺,在暗锁方面只到‘子午鸳鸯芯’工艺,而
‘对顶梅花芯’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由于加工精度不够,当时制造的‘对顶梅
花芯’锁具尺寸异常巨大,根本无法作为暗锁。由于加工精度的改良,此人不仅
将‘对顶梅花芯’工艺的锁尺寸大大缩小,而且还发明出一种形状更为精巧、结
构更为复杂,当然,安全性也更高的暗锁工艺——‘天地乾坤芯’,传说此
种工艺是在锁芯中还套有锁芯,一共三层,没有钥匙,如果不是受过专门训练,
根本无法开启。”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升起疑问,如此复杂的暗锁究竟有什么用?暗锁是
用来锁柜子、盒子之类的东西,盗贼只要用外力劈开不就可以了么?难道仅仅是
对锁匠高超工艺的一种炫耀?我没敢插嘴,只听老人继续讲道:“此人的第三点
贡献,就是在类似于今日所讲的自毁装置方面。”听到这里,我不禁一愣,一下
子想起祖父第一封信里的“烟消云散”,难道指的就是这一点?只听得老人接着
说道:“当时最高级的暗锁,是专门用在一种特殊的盒子上,这种盒子的特殊用
途,就是用来存放极为机密的文件,诸如遗嘱、情报等等,自然需要极为安全的
暗锁。然而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要偷盗的人,总有办法将盒子打开,最
不济的就是直接将盒子劈开。针对这一点,此人挖空心思,结合了他在加工精度
方面的手段,制作出一种精巧的刀具,佐以弹簧等机关,安放在盒子之中,一旦
盒子受到巨大外力的打击,刀具就会自己启动,将盒内文件全部绞碎,让盗贼无
迹可寻,内中所藏秘密,也就永远不会泄漏出去。”
听到这里,我一下子明白了祖父那句话的含义,同时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来的路上我还曾想过,若是这次再不能将此盒打开,我就要想办法撬开,以我的
好奇心之强,能忍到现在,已是着实不易。若不是有祖父信中的叮嘱,我恐怕早
就这么干了,真是好险。这时我又想到了在潘家园瘸三师傅的那段话,难道这个
盒子竟是出自于这位高丽匠人之手?
果不其然,只见老人用手指了指这个盒子,说道:“这个盒子,如果我没有
猜错,就是出自此匠人之手。据传说,此人作出如此三项发明之后,正逢日本进
犯高丽,高丽大将李舜臣将军在大韩海峡击败进犯日寇,举国欢庆。于是此人集
合当时最高的制锁技术,穷其全部精力,制作出一对当世无双的暗锁宝盒,并请
当时高丽国著名的雕刻匠人,在盒顶雕上李舜臣将军在大韩海峡之战中的著名的
两场战斗场面作为纪念,做好之后,就将此盒敬献给了高丽皇宫。这两个盒子的
制作,可谓巧夺天工,集合了当时在暗锁制造方面的最高水平。每个盒子共三层,
第一层是‘子午鸳鸯芯’,第二层是‘对顶梅花芯’,而第三层,就是‘天地乾
坤芯’。而其中最为精巧的,就是第三层,装有复杂的机关及刀具,任何外力试
图强开第三层,都会触发机关,启动刀具装置,将其中所藏之物绞得粉碎。”
听到这里,更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不由得暗叫好险。老人继续说道:
“高丽国一向崇尚制锁高手,宣宗皇上得到这两件贡物,更是龙颜大悦,视为珍
宝,并对此人大加封赏。此事很快传遍朝野,而这两件宝物,甚至连中土也有耳
闻。那一年皇太极攻打宁远未遂,于是领兵远征高丽,高丽国大败。于是高丽向
金人称臣(当时还不叫清),年年纳贡。这第一年的贡物里,皇太极就指名要这
一对盒子。高丽国只好将这一对宝物送至盛京,也就是今天的沈阳。为了向金人
展示宝盒启用之法,这位制锁高人也随队前往。当时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盛京的街上也到处是流浪的孤儿。这人在临走之时,收养了两位孤儿,一个姓张,
一个姓谭,并带到了朝鲜收为徒弟,传授他们制锁之法。”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惊,暗道:“一个姓‘张’,一个姓‘谭’,难道就是
后来所说的‘南张北谭’?”果然老人说道:“多年之后,这两位孤儿长大成人,
手艺也已学成,不愿继续留在高丽。二人回到中国,分别在苏州和北京各开了一
间锁行,就是后人所说的‘南张北谭’。其中那位姓张的孤儿,就是我的先祖。
不过非常遗憾,由于天资原因,这二人都未学到‘天地乾坤芯’绝技。”我果然
猜得没错,转头看了看老张,他也一脸诧异,看来这件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很
可能老张的父亲也未曾得知此事。老人用手抚了抚盒子,叹道:“自从这一对宝
盒入了清宫,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不想今日在这里遇到,总算完成了先父的心愿,
也算是天意。”我这时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老人家,那么这个盒子是否可
以打开?”老人又将盒子抚摸良久,才答道:“这第二层暗锁应该没有问题,但
是第三层不好说,只能打开来再看。你们稍坐片刻。”说罢,老人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提着一个工具箱走出来。看来老人家这些年在台湾,手艺并没有丢。老人
从箱子中取出几件形状怪异的工具,老张赶忙过去打下手。
我也插不上手,只好在旁边干坐着。老人一边开锁,一边向老张讲述其中技
术和开启的法门,老张不断点着头。看来在老人家的心里,所谓的传男不传女,
非长子不传绝技的老皇历,早就已经不存在了。老人的技术果然出神入化,不到
十分钟时间,随着“喀啦”的一声轻响,第二层盒盖“啪”的一声弹了起来。我
抢步上前,只见第二层盒盖下面,赫然是一摞书信!
说是一摞,实际上只有三封,只是由于每封信都很厚,看起来像是很多。我
拿起第一封,信封已经发黄,可见年代久远。信封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毛笔大字
:
大哥
肖剑南启
看了这几个字,我不禁皱了皱眉头。祖父生前最不喜与人称兄道弟拉帮结派,
我小时和几个伙伴学着武打电影的情节结拜兄弟,被祖父知道后,还被训斥了一
顿。祖父并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这封信的称呼已经犯了他的大忌。可不知为何,
还被锁在如此机密的盒子里面。此外这几个字虽是毛笔书写,却毫无书法美感可
言,毫无间架结构,但每一笔画无不力透纸背,显然写信之人异常孔武有力。打
开信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几大篇,只是每一页上字体甚大,全加到一块儿,也
没有多少字。书信的字迹更是难看,文法还不通,而且尽是错别字,再加上所叙
述之事无头无尾,看得我满头大汗,花了二十来分钟,才勉强看懂。信中这样写
道:(其中我已作了最大可能的润色)
剑南大哥: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半个多月。俺已在前几天,七月十五回到了山上。大哥
你的救命大恩,俺一辈子也不会忘,虽然你不让俺跟你磕头结拜,但在俺心里你
永远是俺大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你只管说,东北这地界儿上,俺们兄弟俩
跺跺脚,地也会颤一颤。
第一批东西已经顺利运回山上,军师已经去跟老毛子谈了,估计没什么问题。
此外上次俺跟你说的事情,俺是越想越怕,这事儿当时军师告诉俺之后,俺一直
没跟外人讲,只有你知道,你说科学什么的,俺不懂。可是这些天怪事接二连三,
先是俺们留下的弟兄被打死了一个,又有一个软骨头被俺点死,昨天俺回到山寨
才知道,另外又有两个弟兄,一个在路上得了怪病,回山没两天就疯了,在俺回
山之前几天突然失踪,俺们后来只在悬崖边寻到了个帽子,估计是掉到山涧里摔
死了,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另一个死得更惨,是巡逻时被雷活活劈死,见到的时
候,只剩下了一堆焦炭。
到现在,当日跟俺去办这事的十二个弟兄就剩下八个。虽然军师和俺都严守
秘密,但山上已经有弟兄在私下里嘀咕了。所以那天你让俺带你再回去看看,俺
没答应,就是这个原因。俺怕你出事,你是文化人,俺们都是亡命徒,反正这辈
子跟小鬼子干上了,活一天是一天。
行了,不多说了,大哥你保重。
小弟崔二胯子
于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九
这封信看得我云里雾里、不知所云。首先,我并不知道信中的崔二胯子到底
何许人也,因为从未听祖父提起过;另外,信的内容让我隐隐感觉后背发麻,换
句话说,就是有点得慌。按照信上的日期折算过来,应该是1934年,再根据里
面提到的小鬼子、东北,此人应该是三十年代东北沦陷以后,东北抗日组织中的
一员。而且,根据信中的语气可以断定此人在当时的东三省,应该小有名气,很
可能是一个大土匪。我又拿起第二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如出一辙,肯定是同一个
人写的。拆开一看,果然不错,只见信上写道:
剑南大哥:
兄弟最近要到北平采办些货物,想顺道拜访大哥,此外兄弟给大哥带了一件
东西,是上次搞出来的一个红木匣子,当时也没寻见钥匙。俺们弟兄一直也打不
开,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啥,砸了又怪可惜的。上次见到大哥会开锁,就把东西给
大哥带来,算个纪念吧。
俺上回说的事情,最近山上又有怪事发生。跟俺去办事的弟兄又死了四个,
而且这四个人,清一色全是自杀。现在还不到两个月,跟俺去办事的弟兄就剩下
军师、老四、振阳和俺四个人。
最近这半年多来小鬼子盘查得紧,俺们山上粮草、弹药还算充足,所以已经
有半年多没跟小鬼子接仗了,这半年多山上没死过一个弟兄,但现在一个月内一
连死了八个,而且都是和俺一起出去办事的弟兄。现今山上人心惶惶,有人碎嘴
子说俺们是遭了报应,虽然昨天为了稳定军心,让俺毙了两个乱嚼舌头的,但大
家都是人,现在俺心里头也是猛犯嘀咕,夜里睡觉都不安稳。这事俺和军师谁也
没敢告诉,没准这事儿是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俺们头上了,所以大哥
你千万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了,俺不希望大哥你也出事。
小弟崔二胯子
于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初五
看完这封信,我心中更是迷糊。不过一下子想到:信中所提的红木盒子一定
就是眼前这一个。我原先一直以为此盒是我祖传,可能是从清宫流落民间,后被
我先祖得到,传至祖父手中。照现在情形看,这个盒子应该是祖父从这个“崔二
胯子”手中获得,并且“崔二胯子”也是在办一件他信中提到的“什么事情”时
候得到。想到这里,又有几个疑团在我心中升起:首先,我原来一直以为这个盒
子是有钥匙的,但是不知是何原因找不到了,又或者是祖父为了增加这个“捉迷
藏”的难度,故意把钥匙扔掉。我在刚刚得到这个盒子的时候,也是遍查祖父的
遗物,并没有发现过任何钥匙。尤其刚刚听完张老讲完盒子来历以及其中暗藏锁
具奥秘之后,我更加确认此盒祖父一定有钥匙。既然“南张北谭”的先祖都未学
全其中绝技,我祖父手段再高,也不可能空手打开盒子第三层机关。当然了,也
可能这盒子第三层机关祖父也没打开过,不过这又有些说不过去,因为祖父既然
说过秘密就在其中,如果连他都没有打开过,这不就成了玩笑?但从刚刚这封信
中“崔二胯子”提到的话,明显证明这个盒子根本没有钥匙,要不然他们不会打
不开。如果是这样,很大的可能就是到目前为止,这个盒子的第三层机关就从未
打开过。
如果是这样,这个盒子的第三层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在崔二胯子两封信中,
数次提到那件让他很害怕的事情,又数次提到他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和他去办事
情的兄弟们,接二连三莫名其妙死去,最后又提到这个盒子也是在办“那件事情”
的时候得到,那么,他们所办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这般的话,在这个红木盒
子的第三层里面,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这也很可能就是祖父一直不想让我搀
和进来的原因。当然,如果祖父当年打开了盒子的第三层,他就一定知道这盒子
的第三层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于是拆开第三封信。这第三封信,我本以为也一
定是“崔二胯子”寄来的,所以连信封都没有看,可是拆开这封信以后,一看笔
迹,我愣住了,只见字体娟秀,是极为潇洒的行书,只见信中写道:
剑南吾兄:
自北平一别,至今三月矣。其间动荡非常,非一语可尽道也。
自上次回山,不足一月,日寇大举清山,转移中不幸与日寇遭遇,战斗之惨
烈,非经历之人不能诉说也。我与日寇连战三日,未能突破重围,全体将士无一
生还,军师临去前郑重嘱我,此乃天谴,若可逃生,必当补报当日所图之事。最
后仅余长兄及振阳与我三人,宁死不降,时弹尽粮绝,遂与敌肉搏,长兄力战数
十人,终不支而死。我与振阳跳落山崖,振阳失踪,而我侥获逃生,但已重伤,
幸得猎户相救,方免一死,然已终生残疾矣。
辗转两月有余,方回长白山故里,已是苟且偷生,念及与我患难之弟兄,均
赴黄泉,近日愈感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况半年之期已近,弟知不久于人世,正
如军师所言,此乃天意,虽悔于当日所图之事,然已晚矣。
故郑重叮嘱兄长,当日之事,万不可再续追查,切记切记!
手已残疾,不便书写,故请隔壁之私塾先生代笔。
弟知命不久矣,难与兄长再见,兄长让恩,惟思来生图报。
弟崔二胯子含泪拜首
民国二十三年腊月初二
信到此为止,看到这里我才知道,这封信还是出自崔二胯子之口,只是受伤
残疾才请人代笔。看完这三封信,由于没有看到祖父的回信,而且整个事件在这
三封信里的叙述也很凌乱,我无法推断当时在此人和祖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惟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祖父在给我的两封信里提到的秘密,一定与此事有关。
想了一会儿,不得头绪,我起身去看张老他们的进展。走到桌前,只见俩人
均是面色凝重,不敢打扰他们,于是我开始细细观察盒子第三层的结构。不同于
第二层的盒盖,第三层的盒盖(也就是第二层的底板),并没有暗门结构,在右
下角,有一个很小的锁眼结构。让我吃惊的是,这个锁孔看起来如此稀松平常,
跟我们日常见的锁孔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同于前两层,细如发丝。我大失所望,
难道这个盒子并不是张老所指的那一个?张老看到了我的表情,对我说道:“这
把锁我们刚才测试过,就是‘天地乾坤芯’工艺。其制作水平实在已是炉火纯青、
返璞归真。”
张老的话让我更加吃惊,在我的想法中,“子午鸳鸯芯”是两个锁孔,“对
顶梅花芯”是三个锁孔,按道理推想“天地乾坤芯”至少应该有五个锁孔甚至更
多。没想到居然只有一个锁孔,而且样子如此普通。张老指着那个锁芯对我说道
:“这一把,乍看和普通暗锁没有任何区别。但刚才我和德祥仔细研究,这把锁
的锁孔是用最精妙的迷宫结构制成,就算是给了钥匙,如果不详细说明也打不开。”
听到这里,我想起老张先前的介绍,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只听老人继续说道:
“刚才我们用工具探到锁芯里面,发现里面的机关着实复杂,看来能够开启的可
能性不大。”听到老人的话,我不禁颇为失望,问道:“可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老人道:“现在还不好说,这样吧,你能否将盒子放在这里,明天你再过来,如
果明天我还打不开,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我想想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于是点
点头答道:“这样也好,我这两天还不走,盒子可以先放在您这里。”跟老人定
下再来的时间,又聊了几句,我们向老人辞行。回来的车上,老张向我讲了他们
刚才的进展,说道整个第三层结构异常复杂,恐怕能够开启的可能性不大,我心
头罩上了一层阴云。
采访异常顺利,第二天下午不到六点,所有的工作结束,我打车接上老张,
顺便在路上吃了顿饭,然后驱车又一次来到西山岛。进屋的时候,老人正在桌前
摆弄着那个盒子。老张也是急性子,进门就问道:“大伯,进展如何?”老人抬
起头来,叹了口气,道:“最后一层锁芯始终无法打开。”听了这句话,我心一
下子沉到了底。过了好久,我才问道:“老人家,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老人摇
了摇头:“恐怕是没有什么办法了,除非……”老人说到这里,突然摇了摇头。
“除非什么?”我焦急地问道。
老人沉默良久,缓缓地说道:“除非你能够找到那位高丽锁匠的后人。”听
到这句话,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要去朝鲜!记得当时我在潘家园见瘸三师傅
查询盒子来历的时候,曾经动过念头,但很快被自己否决了,没想到现在还真的
要去。我马上想到,到现在为止,任何关于这位高人后代的消息都没有,也不知
此人的后代是在韩国,还是在朝鲜,想到这里,我问道:“您可知道这位高人以
及他的后代的情况?”老人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现在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
是据先父交代,此人姓李,李家是高丽非常出名的制锁世家,若要打听,应该也
不会太难。”
我向老人道谢之后,失魂落魄地和老张一起离开老人的住所。虽然这次老张
并没有帮我完全打开盒子,我还是再三向他表示感谢。知道老张家境贫寒,临走
的时候我偷偷在老张枕头下塞了一千块钱。当晚我退了宿后买了一张回程车票,
连夜赶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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