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津头之夜
第一节
采风团乘两乘竹筏告别樟树桩村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照耀着青山绿水,山
水便有了明丽的色彩。章家溪的空气中似乎总是有着无比清新甘甜的味道,爽人肺
腑。众人刚刚从樟树桩村的喧闹中走出,一下子便进入了河道的清幽静谧之中,心
境也变得恬淡平和,说说笑笑,格外轻松自如。竹筏顺流而下,过了卸甲潭、鸳鸯
湖、蝴蝶岛等等景点,一路看着奇山怪石,听着曾明远和叶佩华讲杨文广平南蛮的
传说,趣味盎然。蓝兰没有随着大家来,因为她要组织村里的对歌活动。叶佩华略
带伤感地说:这次我们难得几个投缘的姐妹相聚呢,可蓝兰老是中途缺阵。
大家只好说蓝兰是村长,女中豪杰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不知不觉间竹筏又过了桃花湖,到了下游的最后一站,津头村。津头村也是章
家溪的重要景点之一,以枫香林和古榕群闻名遐迩。枫香林250 亩,约有11000 多
棵,为江南最大的纯枫香林。在两片枫香林间有12丛古榕树交相缠结,竟分不清棵
数。榕树最大者高30米,树干周长12.6米,冠幅直径51米,植于南宋初期,已有800
多岁;最小者植于清朝咸丰三年,也有150 多岁了。枫香林和古榕群已被林业部列
入《中国树木奇观》一书。众人对津头村的风物已十分熟悉,便留下叶佩华陪同王
昂扬、丁霞游山观景,其他人便由曾明远和徐斌带着,分散到群众中去收集掌故传
说。
采写回来,吃过饭,众人便由曾明远领着去“枫香别墅”。枫香别墅在津头村
口章家溪河水同海水交汇的溪岸上,这是一幢别具特色的小洋房,洋房四周砌着青
色的砖墙,墙上盖着镏金硫璃瓦,从一个颇具气派的大铁门进去,即是一条短短的
卵石的小径,小径通向一座小巧的拱桥,拱桥长不过两米多,桥下自然有着脉脉的
流水;过了桥又是一条环绕屋子的卵石路。小洋房的外围环绕着四重“包裹”,第
一重是紧贴墙基的宽约1米的绿色带,房主人原计划在这里种上爬山虎、紫藤、薜
荔等藤蔓植物,让它们爬上四壁,形成独特的绿墙,只是现在未长成,只有稀疏的
几株爬山虎点缀墙壁;绿色带之后是宽有1米多的卵石路环绕着,这是第二重。第
三重则是流水环绕形成的“壕沟”;而靠近围墙的第四重,则种着四季长青的观赏
作物,奇松怪柏,中间夹放着许多盆花,红红白白,点缀在绿叶中间。因为洋房坐
落在枫香林间,故而得名。
这种作派已显示出了枫香别墅主人非凡的见识与财力。曾明远不无得意地介绍
道:“这房子原先是著名画家叶公的财产。五年前叶公游章家溪,我陪了他整整三
天,带他走遍了章家溪的每一个角落,叶公对章家溪的景致赞叹不已,只是当时服
务设施未跟上,晚上,我只好带叶公去群众家借宿,很不方便。叶公说:在这里休
闲画画不错。叶公相中了河边这块地,委托我帮他办手续,买了下来,建起了小别
墅。可惜别墅未建好,叶公却出国了。去年叶公说别墅闲着也就闲着了。你搬进去
住吧。我要是住进去岂不糟蹋了别墅?我说我们章家溪管委会向你租房子。房子租
来了,一层办公用,二层三层当客房,有重要的客人来此住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叶公说我相信你,房子就委托你代管了。”曾明远一边说着,一边开了房门,领着
大家走了进去。
一层进门去是十分宽敞的客厅,若把一圈沙发和茶几搬开,足可以搞个舞会。
客厅的南、北和东面都是房间,北面一间为景区陈列室,摆放着无数名人墨宝、书
册、图画;二间为办公室,东面的一间是厨房,里边的厨具一应俱全;其余的房间
却都空着。二层的格局与此类似,中间是宽大的会议室,摆放着一张很大的椭圆形
会议桌和许多时髦的钢制椅子;其余的房间都是客房,每两间卧房间都夹着一间共
用的卫生间,卫生间两面都有门。因此,只要门没锁上,从这个房间都可通过卫生
间走到其它任何一个房间。房间之外,东南西三面还有长长的阳台式走廊。这或许
也是枫香别墅又一个独特之处。太阳落山之前,端出靠背椅来,在阳台上坐着,看
着白昼的淡白的光一点一点地逝去,看着茂林流水一点一点地变换着色彩,听到倦
鸟最后的喧鸣,便觉得整个身心沐浴于清冽冽的淡水中了。
采风团众人没有想到有如此便利的办公和住宿的场所,初入枫香别墅,不免惊
叹一番。虽然乡间没有城市喧哗与奢华的去处,但这别墅也给过惯城市生活的人们
一种城市的影踪,半点归家的感觉。众人都十分高兴。曾明远对住宿早已有打算,
便指点着众人去房间住宿,甚至对李进财也安排好了房间,是二层楼梯口的第一间,
李进财十分满意。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了。稍事休整之后,众人便聚到一楼的会客厅中;几个人要
整理材料,便到办公室去写作。大家便在客厅中谈笑,交流着观感,让奔波一天的
身心松驰下来。
曾明远兴致勃勃地讲述起“凤溪五百万”的故事来。
第二节
高飞摇摇晃晃地在石桥上走着。她的身后站着一些人,李进财认不清都是些什
么人。有人在她身后指手划脚;通津桥始建于明代,一百多米长的桥身全部由石榫
构结而成……听声音李进财知道这人是郑宏澜。李进财不及细看桥石,却见高飞摇
晃起来摇晃起来,终于“通”地一声掉了下去!
“杀人了!死人了!”有人惊惧地叫。
李进财睁开眼睛,却见曾明远站在床前,使劲地摇晃着。李进财感觉到头脑胀
痛得厉害,迷糊中应声道:
“高飞出事了?”
可转念一想,通津桥在樟树桩村上游,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不是高飞,是郑馆长被杀了!”
李进财腾地跳了起来。
“什么!在哪儿?!”
“在他房间,我带你去。”
曾明远推开卧室的门,李进财抢先走了进去。卧室里十分的整洁,并没有什么
凌乱的东西。卧床上没有人。曾明远指指卫生间。卫生间的门开着,水汽蒸腾,透
过水汽,只见郑宏澜赤身裸体蜷缩着浸泡在浴缸中,连头部也浸泡在水下;热水器
被开到最大,仍然在燃烧,热水从喷水器中喷出。郑宏澜全身泛着异样的白,仿佛
是白纸包裹着人体;他的头沓拉着缩在浴缸内,他的喉咙间有一条长长的刀口,没
有一点血丝,血已让热水冲个干净了。
李进财默默地走上前去,关掉了热水器。
他看了看表是上午6 :52. “是你最早发现的么?”
“是的是的,”曾明远十分紧张,“我上午起床,想到走廊外边呼吸新鲜空气,
看见郑馆长的门没有关紧,又听到水声,以为他起来了,想跟他打个招呼……”
“你报案了么?”
“还没有。”
“那么,你去报案吧。”
曾明远走了出去。
李进财也走了出去,站在房间的门口,小心地掩上房间。
曾明远向市刑警大队报完案,再次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循声而来。
周到说:“李所长,这怎么办,报案了么?”
“已经报案了,”李进财说,“周局长,请你通知大家回到二楼各自房间去,
最好不要乱走动,不要外出,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能够配合。”
周到立即说:“请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不要乱跑。”
众人没有散开,而是聚集到会议室里,紧张地等待,并推测着什么。
李进财立即打了个电话,通知在章家溪治安区值勤的叶忠勇、杨直和小田赶来。
打完电话立即守在门口保护现场。
几分钟后,叶忠勇、杨直和小田都赶到了。
李进财让叶忠勇、杨直到枫香别墅门口把门,不要让无关的人进出,让小田守
住郑宏澜卧室的门,自己则去查看现场。
李进财小心地按了按尸体的各个部位,发现尸体已经僵直,只剩下足裸至脚尖、
手腕部还是软的;尸体除了脖子上一块长约三公分的伤口,没有发现其它伤口,背
部大约也不会有伤口的。李进财不敢翻动尸体,为的是保持现状让市里的刑侦人员
勘验。
粗略地验看了尸体,李进财便细细地查看起卫生间来。卫生间的陈设同平常人
家的没有什么两样,不外是带镜子的疏妆台、脸盆、浴缸、坐式便盆等几大块,只
是这里的卫生间稍大些,还有一个大理石面的架子,供客人放东西;郑宏澜的一个
旅行包就放在那儿,旅行包上面胡乱地堆着郑宏澜身上脱下来的衣裤。旅行包一边
的大袋子里放着的是一套换洗的衣物、毛巾、牙刷等零碎物件,还有一架照相机,
两本书,两本笔记本,一本通讯录,三个柯达胶卷、一只钢笔和一只圆珠笔。两本
书,是民国十八年(1929年)版的《浦光县志》上下册。看来郑宏澜对章家溪还是
下了一番功夫研究的。李进财又翻看笔记本来。一本笔记本中记录的都是畲族歌谣
和章家溪民间故事,是郑宏澜这几天游章家溪不断记录下来的;另一本的第一页没
有写字;第二页是一张钢笔绘制的草图,李进财细细惴度,象是章家溪地图,却多
了一些不甚清楚其含义的标记;第三页写的是章家藏宝诗,在关键的字句下也有各
种记号;第四页胡乱记着一些地名,都是章家溪景区内景点、乡村和山头;第五页
又是一张地图,上面满是坟墓的图样,图的上方写着四个字:“墓头墓子”;第六
页以后没有写字。
李进财不明所以,便把笔记本放回原处,走了出去。
采风团众人都不自觉地聚集在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吴大名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一次算我们倒霉,出现了这样的事
情,一旦被他们怀疑上,电警棍敲敲打打,或像只沙袋让人放松一下手脚,怕是免
不了的了……”
林婷说:“我不了解他们。在我印象中,他们是十分粗野的,报纸不是登过一
个无辜者被割了舌头……只是因为他有些不配合,他们看他不顺眼……”
曾明远说:“我看李所长这人不错的。”
“李进财?笨瓜一个,能好到哪儿去。”高飞看见李进财走过来,故意损他。
陈立波笑了:“你的‘笨瓜’来了。”
大家见李进财过来,便换了个话题,可说不上两句,总觉得不畅快,便渐渐散
了。
只有周到还在忧心忡忡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带队组织活动,就碰上了这样的
事……”
第三节
一个小时之后,数辆警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粗暴地打破了章家溪畔的宁静。
市刑警队赶到了。
客厅中一下子涌进了十几个人,气氛立即紧张起来,宽敞的客厅也显得拥挤多
了。领头走进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胡仕高,跟着是刑警队长潘启明,李进财同他们
握手,却瞥见后面的张强和法医章立军,就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又领他们上
二楼,查看尸体。
胡仕高、潘启明粗略地查看了一下尸体,同法医章立军说了些什么,就走了出
来,回到二楼会议室。把尸体留给法医细细勘验。
胡仕高让李进财汇报案情。李进财汇报了发现尸体的经过。
潘启明说:“发现尸体之前你就同他们在一起?”
“是的,我同采风团一起到凤雉,一起游章家溪,前后已经有三天,没有想到
还是出事了。”李进财想了想又补充道,“昨晚上我就住在这里。”
胡仕高说:“这是一个重大的预谋杀人案,我看这样吧,这个案子成立一个专
案组,我任组长,潘队长任副组长,进财你也做为组员之一吧,其它组员由潘队长
定。我向市局汇报,等局长同意后立即召开专案组会议,确定一个侦破方案。”
潘启明说:“同意。”
胡仕高立即要通了局长的电话,向他简略汇报了案情以及专案组的计划。胡仕
高打完电话,向潘启明点点头,潘启明也点点头,立即通知专案组开会。
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相当简短,先是公布了专案组的成员,然后由章立军汇报
验尸的初步结果。章立军说:“根据尸体的发僵程度,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大约在9
个小时到11个小时之间。李所长发现尸体时的时间是6 :52,因此可以初步断定死
亡时间是晚上0 点左右至次日2 点之间,现场发现一把水果刀,就在浴缸里压在尸
体的手臂下,刀上还残存有未洗净的血液;死者脖子上的刀口长约3.2 厘米,伤口
同凶器是吻合的。当然,这一些只是直观初略的判定,不很准确。在卫生间里找到
了一些指纹。准确的验尸和痕迹检验结果需在尸体解剖三天之后出来。”
潘启明说:“我们在死者的左手下面发现了水果刀。很可能死者正在洗澡,凶
手突然进来,一刀杀了死者,凶器就掉在死者身边的浴缸中,死者临死时挣扎着,
凶器就压在死者左手下面了。凶手于是匆忙逃脱。”
胡仕高说:“潘队长的解释符合常理,凶器可能就是那把水果刀。案件发生之
时,李进财所长就在现场,先请李进财简略说明一下案件发生时的情况,等下我们
要对所有在场的人进行询问。”
李进财说:“这次采风团来的共有六个人,文化局副局长周到是带队的,还有
吴大名、林婷、高飞、陈立波和死者郑宏澜。章家溪方面出面接待的是镇宣传委员
曾明远、镇干部徐斌、导游叶佩华和樟树桩村村长蓝兰。还有香港老板王昂扬和他
的秘书丁霞,他们是来这里考察观光的,也同我们顺路……”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情况?”潘启明说。
“是的。”李进财于是讲起了从镇上开始的草稿失踪、高飞掉崖和樟树桩村绑
架案。他没有讲到此前高飞遭遇的盗窃和绑架,以及徐斌纸条等事,因为他不知道
这些事是否同郑宏澜之死有关。
第四节
胡仕高、潘启明他们在一楼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开始了初步的询问。
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高飞。按照李进财所说的情况,高飞身上有诸多的“谜”。
高飞带着傲慢的表情走了进来。她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房间中肃穆的毫无表情的
制服们,仿佛表示一种程式似地站着不说话。
“请坐。”潘启明说。
高飞坐下。
“请你说说昨晚上你的行踪,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彼此熟悉,一切正常。”
潘启明他们对高飞如此不合作的态度感到十分惊讶。
胡仕高插话道:“彼此熟悉的朋友,在‘正常’的行动中却有一个人被谋杀了,
这正常吗?”
“如果这是逻辑的必然的结果,那就是正常的。”高飞流露出幸灾乐祸的口气
来,“换句话,就叫做罪有应得。”
“你仇恨郑宏澜,他是不是伤害过你?”
“没有。”
胡仕高满腹狐疑地看着这个女孩,这个“名记”,示意潘启明继续。
“你昨晚上都同谁在一起?”潘启明说。
“大约八点左右,我们在一楼听曾明远讲凤溪五百万的故事。尔后,我回到房
间,对故事略作整理,就在房间里同叶佩华谈了一会儿,然后我就洗澡,看了几页
书,大约九点半就睡下了。”
“你同叶佩华谈了多久?”
“不久。我们住在隔壁,打开门可以相通,叶佩华就过来谈了几句这几天来的
民间故事采集情况。还没有9 点她就走了。”
“这么说八点之后你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了?”
“差不多是这样。”
“好吧,谢谢你。”潘启明示意李进财叫周到进来。
张强看着高飞走了出去,意味深长的样子对李进财悄声说:“这位就是你的那
个‘名记’?”
李进财脸刷地红了,不知怎么应答好。
周到走进来,他带着强烈的不安和自责说:“这次采风活动是我带队的,没想
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难辞其咎……你们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潘启明毫无表情地说:“请你说说昨天晚上你到别墅之后的所有情况。”
“好的,好的。”周到清了清嗓子说,“晚饭后我们采风团以及王老板他们一
起都到别墅来了。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有这别墅,还担心无处住宿。曾明远把我们带
到这地方来,大家都十分满意。这几天我们的日程排得比较满,该收集的素材大家
都收集差不多了,因此今晚上就有些放松。不过大家还是听曾明远讲了几个传说故
事,大约八点之后,大家才自由活动。我同陈立波是棋友,我们就在会议室里摆起
棋杀了起来。”
“就你们两个人在会议室么?”
“当然不止,许多人上上下下的。不过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棋上了,只知道林婷
──我刚杀第一盘棋时她在看着。她不太懂,但喜欢看。以后还有几个人围着看,
好像还有徐斌也上来过,看一会儿就走了。”
“你们下棋下到几点钟散去的?”
“9 点20分。我有些累了,也没有人围观了,我看看表,已经9 点多了,陈立
波也看看表,累了,就各自回房间去休息。”
“你回房间后就躺下睡着了?”
“是的,一直到天亮。”
“好吧,谢谢你。”潘启明说,然后他示意叫陈立波进来。
陈立波说的情况同周到所说的是一致的。不过下完棋陈立波仍然兴致勃勃,他
又到隔壁间的吴大名的房间里聊天,先是在北面他的房间前的阳台上聊,尔后又回
到房间里,就在吴大名的房间里接着谈。他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都谈到了,
不过中心话题是文学创作。文人与情人相似之处就在于聊,谈起来没完没了,似乎
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越谈越来精神。大约午夜11点,他们才各自加房间里睡下。
接着李进财叫来了曾明远。
潘启明也来过章家溪几次,同曾明远也熟。潘启明说:“明远,昨晚上采风团
几个人房间都是你安排的吗?”
“是的。”曾明远有些紧张地点头。
“你把各个人房间的位置以及二楼的平面图给画一张来。”曾明远拿出纸笔来,
十分细心地画,一会儿就画好了。
潘启明看了看二楼平面图,满意地放在一边。“现在请你说说昨天晚上你的行
踪。”
“我出去了。”曾明远想了想说,“我是8 点多出去的,镇上打电话来,我有
事出去了一下。过几天又有一批外省的客人要到章家溪来,要稍做一下准备。”
“你几点钟回来的?”
“已经过了11点。”曾明远说,“几个熟人在店里喝酒,推脱不掉呢。我一看
11点都过了,就赶紧回到别墅来。”
“你回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大家都睡了。”
李进财注意到曾明远在说这些话时闪过一丝不安。他是不是在为自己抛开客人
去喝酒而感到歉疚呢。
“好吧,就这样。”潘启明说,“请你叫一下吴大名。”
吴大名从房间里出来。潘启明同他也熟:“老吴,请你说说你昨天晚上都干了
些什么。”
吴大名敏感地说:“我没干什么呀。就是聊天!我们穷酸的文人,除了聊天,
还能干什么?”
“你同谁聊了?”
“陈立波。”
“从几点钟开始聊天?”
“大约9 点半以后,一直到快11点。”
“在这之前呢?”
“我就在二楼会议室中同大家谈这几天来采访的收获,互相间核对了一些细节。
再往前,八点以前大家都在听曾明远讲凤溪五百万的传说。这些全要说吗?”
“不必了。”
接着又询问了王昂扬和丁霞。因为是客商,潘启明他们对王、丁二人相当客气。
王昂扬和丁霞因为劳累,不到九点钟就睡下了。接着又询问了徐斌。徐斌说因为在
太劳累,大约9点多他就睡下了。
在场的人员中只剩下三个女性了。潘启明先叫来了叶佩华。
询问一开始,叶佩华就显得焦燥不安,吞吞吐吐。“9 点钟以后我就去睡了。”
她说。可是她的神情却明显地告诉别人,她在说谎。
“你并没有睡。”潘启明狠狠地盯住叶佩华的眼睛。“你是跟郑宏澜在一起,
是吗?”
“不,我没有跟他,我是跟……”叶佩华在慌乱中说漏了嘴。
“说吧,你跟谁在一起?”潘启明紧紧追问。
叶佩华低下头,低声地哭了起来。
李进财想她一定是跟徐斌在一起。前天晚上,在卧龙寺的山坳间,李进财就看
到他们翻滚在一起。叶佩华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徐斌抓住了,迫不得已,答应了他。
李进财又想起在锣鼓村的路上,在车上徐斌写字条的事。花非花,雾非雾。它代表
了什么含义?
“你跟谁在一起?说吧。”
“徐斌。”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
“几点钟?”
“10点多。”她抬起头,两痕清泪挂在眉前。“他要我到三楼去,在那里我们
一直到1 点多了才悄悄地下来,溜回了房间。”
一个风流故事。潘启明有些失望,仍是那种谈漠的表情干瘪的口气说:“你们
两个人一起下楼来的,有没有碰到谁?”
“没有,我先下来。上去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先到三楼等我,一会儿我再上去。
我回房间时大家都睡了,静悄悄的。”
“你不喜欢徐斌,是么?”
叶佩华点点头。
“那么你为什么要跟他到三楼去呢?”
“我……我偷了高飞老师的稿子。”叶佩华羞愧地说,泪水和因羞愧而涨红的
脸以及无助而无奈的表情使她显出另一种娇羞和妩媚。李进财想,原来她也这么漂
亮。
“接着说。”潘启明仍是一副干枯的表情。
“我其实只是想看看高飞老师的稿子,可又不好意思说。”叶佩华顿了一下,
接着说,“那是前天中午,在凤雉镇政府,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我有点小事走到房
间来,刚好看见高飞老师的小坤包,我听说她带了小说稿子来,就趁着周围没人的
时候拿了出来,这时刚好又有人来,我突然不敢把稿子放回去了,就索性拿走了。
没想到这些都被徐斌看到了……后来,徐斌出来承认小说稿是他偷的。”
可怜的姑娘,为了保存一点面子,竟然一错再错了。李进财想,而徐斌在承认
偷稿子时的那种自得的口气,却是有着这样的背景的。可是这并不能解释字条的事,
李进财很想问她,可这是潘队长在询问,李进财不想唐突地插话,给潘队长和胡副
局长留下坏印象。这以后还可以私下找她谈呢。
“好了,你走吧。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叶佩华走了出去。
接着询问林婷。林婷有些矜持和冷漠。在那一个晚上,她流水帐似地清点自己
在那一个晚上的行踪,先是听曾明远讲凤溪500 万的传说,这是8 点以前,此后看
周到和陈立波下棋,大约9 点左右同郑宏澜在二楼的直廊外聊了几句,无非是这几
天来的观感,然后又进来,看到周到和陈立波刚刚下完棋,都9点多了,就回房间
睡觉了。
林婷讲得十分清楚,可是李进财却觉得在她冷漠矜持而流利的语气中存在着刻
意做作的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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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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