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一样的女人
第一节
章立军很响地咂咂嘴,夸张地说:“这茶好香啊。”
张强乜了他一眼。“这里的茶能香到哪里去。”
“至少香飘百米。”
“你看那个李进财,五大三粗的,又不是靓妹,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看来这茶喝不得,我得走了,一会儿还要上班呢。”章立军说着站起来。
“不,不,不,你千万别走。”李进财急得脸红了起来。张强和章立军一碰在
一起,就是斗嘴。“你坐下坐下,今天是我请客,我还有事请教你。”
“李进财的茶岂能让你白喝吗?”
这是中午时分,初秋的燠热在这个时辰依然如老虎一般。李进财同张强、章家
军在小雅茶楼里品茗,喧嚣和燠热被阻在外边。这里离市公安局仅百多米,茶室虽
小,格调颇高,又十分宁静,因此李进财、张强他们对此地十分满意,总喜欢在这
里聚会,谈论案情。中午提前一些时间出来,谈完之后差不多是上班时间,再走回
局里,两全齐美。
“请你先说说验尸结果吧。”李进财端起茶,一口喝干了。
“好的。”章立军也喝了口茶,说,“死亡时间推断是凌晨0 点至2 点,凶器
就是那把水果刀,直接割在劲动脉上,下手很准确,凶手可能是个学过医的。”
章立军看了看李进财。
“另外,还有一个人非常像凶手,他在现场留下了大量的指纹。在热水器、浴
缸和郑宏澜留下的笔记本上。”
“是谁?”李进财急切地问。
“是你,李大所长。”章立军笑了起来。“你在现场留下了许多指纹,另有郑
宏澜的指纹,此外没有第三个人的指纹了。凶手可能把指纹都擦了。”
“肯定是这样。”张强说。
“你是怎么判断出郑宏澜死亡时间的?”李进财问章立军。
“根据尸僵和尸斑──怎么啦,你有疑问?”
“我忘了告诉你们,我发现尸体时尸体正浸泡在滚烫的热水中,热水器是我关
掉的。──我当时真是太紧张了,觉得保留那种水汽蒸腾的环境令人难受,就关了
它。”
“我验尸时尸体已经冷却。”章立军说。
“从市里赶到章家溪,路上要一个多小时,这时间足够使尸体冷却下去。”张
强也来了兴致,望着章立军,“这对验尸有多大的影响?”
“尸体浸泡在热水中将使尸僵提前出现。”章立军想了想,“这样看来,死亡
时间要提前一个小时左右,即晚上11点至次日1点。”
“可是凶手为什么不把热水器关掉呢?或者凶手故意把热水器开着?”李进财
沉思着说。
“这太简单了。李大所长。”张强笑道,“郑宏澜正在洗澡,自然开着热水器
;凶手杀了人之后匆忙逃走,热水器自然就是开着的了。”
“可是那水也太热了。大约有六七十度吧,普通洗澡,水只是温温的,况且现
在天还顶热的。”
“凶手这样做肯定是为了混淆作案时间。”张强说,“只是由于什么意外,凶
手没有把热水器关掉。”
“这有点像话。”章立军讥笑着说,“李大所长不惜血本请你喝茶,你就告诉
你这些?未免太小气了吧。”
李进财说:“我因为没有参加案情分析会,对大伙们掌握的情况还不了解,所
以请你们来透露一些情况给我,让我也争取立功。——立军刚才已经介绍了情况,
所以请张强也帮帮我。当然,这几天我也调查了高飞、周到和吴大名,我先把情况
向二位汇报一下。”李进财一五一十地把了解到的情况做了大致介绍。
“李大所长明理呢。喝了人家的嘴软,好吧,我也介绍一下情况。”张强说,
“这几天我们按照局里的安排,主要集中力量调查郑宏澜同黑社会的关系,已经有
证据表明,几年前郑宏澜就参与了黑社会,搞文物走私,不过原先同他联系的那班
人现在绝大多数都已经被我们抓捕进‘宫’中了。因此,还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李大所长这次亏本了。”章立军笑道。
“下次我请你。”张强说。
第二节
早上,李进财坐上市刑警队的吉普车向章家溪进发了。刑警队派张强和刘文达
两人去调查。车子驶进凤雉镇政府,李进财带张强和刘文达直接找镇长,镇长黄吉
官见他们突然进来,颇觉惊讶。李进财说明来意,张强说:“这是例行公事,请黄
镇长不要声张。另外能否给我们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
“就四楼吧,四楼一间小会议室是关着,我叫办公室安排。”
一个办公室人员领他们到四楼,开了门。马上就有通讯员提着开水瓶上来倒茶。
张强说:“麻烦你叫一下宣传委员曾明远。”
“曾明远去章家溪景区了。”通讯员说,“上午去的。”
“那就叫徐斌。”
徐斌剃掉了长发,留着小平头,走起路来笑咪咪的,昂扬自信,同几天前一个
“颓废派诗人”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找我有什么事?”徐斌说。
“坐吧。”张强冷冷地打量着这个洋洋自得的青年。
“李所长也在,”他向李进财打招呼。“是找我调查郑馆长被杀的案子吧。”
“是的,”李进财说,真不明白徐斌怎么变了这么多,好象拾到了天上掉下来
的金元宝。“这两位都是市刑警队的,你要实话实说,不能隐瞒。”
“噢。”徐斌点头。
“你说说10月9日晚你所有的行踪吧。”张强说“有什么怀疑之处尽管说,绝
不能隐瞒。”
徐斌说那天晚上他开头陪大家一起在一楼,又听了曾明远讲故事,郑馆长同吴
大名争论,然后就上楼来看周局长和陈立波老师下棋,然后就去睡了。这是他第一
次询问时说的,其实他没有去睡。
“我是到王老板的房间里去了。”徐斌说:“上次我没有全部讲出来,你们不
会怪罪吧。”
“现在不是说怪罪不怪罪的时候,你要知道,配合我们调查是每一个公民的义
务。更不能讲假话、做伪证,那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张强没好气地说。
“明白,明白。”
“接着说吧,你到王昂扬房间同他谈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我向他介绍章家溪旅游风景区的规划什么的,还向他建议在樟树
桩村附近办个休闲娱乐场,可以游泳、垂钓、休闲娱乐。王老板十分高兴,还说将
来要请我来管理章家溪休闲娱乐中心呢。──到时候欢迎你们来哟。”
“之后呢?”
“我向王老板告辞,就回房间去睡了。”
这小子极力向王老板献媚,得到许诺后得意洋洋地回去做美梦了!李进财看徐
斌,突然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你还没有睡下!”张强严厉地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不老实交待么?
“我说实话,我说实话。”徐斌涎皮地看着张强笑。“我是没有睡下,我同叶
佩华到三楼去了……直到第二天。”
“你是几点钟上楼去的?”
“大约是10点多,我没看表记不清了。”
“你为什么早不说?”
“这怎么好意思说呢,这关系到一个女孩子家的名声。”
“好吧,你先去吧。”张强不耐烦地说,“叫叶佩华。”
“叶佩华在章家溪导游……”办公室的人陪着小心道。
“噢,”张强想了想,对李进财说,“我们重点要调查的是徐斌、叶佩华和曾
明远。我们现在就去章家溪景区吧。”
张强他们坐上吉普车往章家溪景区而去。
车子在“枫香别墅”前停了停。因为发生了凶杀案,这幢漂亮的别墅现在也是
铁将军把门。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十米,到了津头旅游管理点前的停车场才停下。管理点的门
前围了十几个人,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由于来了车子,争吵暂时停缓了一下。
李进财跳下车子,曾明远从人群中走出来,迎接他们。李进财看见叶忠勇和杨
直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几个人就簇拥着进管理点去。
人群慢慢散去。李进财突然瞥见中一个胖胖的年轻妇女狠狠地向这边瞥了一眼,
心中一惊:这不是曾明远的爱人杨淑香吗?她怎么来到这里,而且用仇恨的眼神瞪
曾明远?李进财用肘子碰碰曾明远,低声说,“怎么啦?”
“没什么。”曾明远小声地应,“小口角。正事要紧吧。”
李进财说:“你请管理点的同志先出去一下,我们暂借这里的办公室用一用。”
“景区游客很多,正忙着呢,不如到楼上去,没有闲杂人。”曾明远说。
楼上其实是管理员的卧房。这会儿没人。张强他们也不强求,将就着找凳子坐
下,李进财、刘文达和曾明远就坐在床沿。叶忠勇、杨直和徐斌则在楼下等。
张强说明来意,要调查曾明远和叶佩华,还有蓝兰。曾明远说叶佩华正在竹排
上导游,一会儿可能就会到津头,蓝兰生病了在家。他说着下楼交待管理员要叶佩
华一回来,就到楼上来。
曾明远的陈述同第一次的没有变化。他讲完故事,8点多出去,一直到11点多
回来。
这询问相当枯燥,而且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叶佩华还没回来,张强又同曾明远
闲聊,想从中了解一点什么情况。李进财则下楼,找到叶忠勇和杨直,悄悄地把他
们带到一边。
“我要你们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任务。”叶忠勇笑了笑,“先说曾明远?”
“好的。”
“10月9日晚曾明远并不是去喝酒。镇政府确实打电话交待过要他安排第二天
团体旅游的客人,但这事他早就办好了,他其实是去找蓝兰。”
“蓝兰?傍晚她并没有跟我们采风团到津头来呀。”
“蓝兰是晚上坐竹排下来的。她也没有去找采风团,而是住在津头村妇联主任
的家里,她又打了个传呼给曾明远。曾明远就出来了。”
“蓝兰连夜赶下来,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什么事情就不清楚了。不过曾明远同蓝兰有不明不白的关系,这大家都知道,
会不会是杨淑香知道了……刚才一会儿,杨淑香就赶到了津头,吵着要找蓝兰拼命。
曾明远去拦她,反而挨了骂,好在村里的人劝阻开来。”
“我也看到杨淑香了。”李进财说,“那晚上曾明远很可能就是为了三角关系
而同蓝兰见面的。不过曾明远没有向刑警队说实话。”
“蓝兰同曾明远认识很久了,大约有十年吧。曾明远同杨淑香中学时同学,两
人关系很好。曾明远考上了大学,杨淑香没考上。但那时两人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
曾明远毕业之后回镇政府工作,不久就同杨淑香结婚了。杨淑香没有生育,夫妻两
个人曾经为此十分痛苦,可后来就释然了。曾明远在同杨淑香结婚前认识了蓝兰,
据说曾明远同蓝兰一见钟情呢,可那时曾明远同杨淑香已经同居,筹备着结婚了。
曾明远结婚以后同蓝兰疏远了一段,后来因为杨淑香没有生育,两人又亲近了。曾
家的父母极力怂恿曾明远离婚,据说杨淑香也有这念头,但曾明远一直不肯离婚。
或许,在曾明远的内心,生活就是痛苦的,日子就是煎熬……”
也许是吧,李进财想,他的眼前闪过高飞、闪过秀丽。也许生活本来就是痛苦
的,日子必经煎熬。
唉。不自觉的,他叹了一口气。
“我来说说叶佩华的情况。”杨直说。李进财先对他们做了分工,杨直主要负
责调查叶佩华。
“叶佩华老家在梨溪村,父亲较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
她的家境比较困难,她只读到初中毕业,家里无法供她上高中,只好回到了家里,
可她买了高中的课本,在家里自学。为了生计,她到梨溪村当了代课老师,她硬是
一边教书一边学习。后来参加了两次高考,都名落孙山,终于死心了。章家溪景点
开发火红了起来,导游小姐缺乏,因为她人长得靓,对章家溪周围的景点又十分熟
悉,虽然没有了编制,章家溪管委会还是暂借她过来当导游。叶佩华很喜欢读书。
她很少同人家交往,只是默默地读书读书读书……她还写过文章呢。”
“噢。”李进财点点头,插嘴道,“我读过她的几篇散文,写得确实不错。”
“有几个人在追求她。一个是镇工商所的小伙子,一个就是镇政府的徐斌。听
说徐斌已经追到手了,正想要订婚、结婚呢。”
李进财知道“追到手”是什么意思。他想起了在卧龙寺偶遇他们的一幕。那之
前可以说徐斌还没有“追到手”,现在他已经追到手了,所以他意气昂扬、变了个
人似的。这在徐斌是梦寐以求的,而对于叶佩华,不知道这是幸福抑或不幸。不知
怎地,李进财竟无端地担忧起叶佩华来。
可是这些同郑宏澜被杀有关吗?李进材进行的所谓的调查,不过是堂堂正正地
搞清了一些他人的隐私而已,这算什么调查?李进材想。可就算这样,还必须调查。
叶佩华的竹筏已经到岸了,章家溪管委会另派了一个导游小姐替下了叶佩华。
叶佩华的陈述同第一次的陈述一样。因为导游很忙,张强见问不出什么,便结
束了询问。
第三节
李进财打电话给林婷,林婷清甜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令他口齿生津。
“李所长呀,有事情吧?”
“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案件的有关情况。”
“这个嘛,不是都谈过几次了吗,你还要了解什么呢。”
“电话里说不清。现在你能抽出空来么,我去找你。”
“现在不行,我正忙着呢,这样吧,晚上行么?晚上8点钟,我在云雀咖啡屋
等你。”
“好的,云雀,8点。”
林婷是李进财十分喜爱的诗人,林婷在诗中所表达的高雅的情调、自由的精神
令他着迷。李进财想:今晚上林婷会是什么样子呢?
姐姐李进香要安排秀丽同李进财见面,李进财忙推辞了。好不容易挨到七点半,
李进财便来到了云雀大厦。云雀大厦是这个小城最高的建筑,有11层。李进财乘电
梯来到第10层云雀咖啡屋,由于外墙都是蓝色有机玻璃装成,一推开咖啡屋的门,
半个城市万家灯火已尽在目前。咖啡屋没有隔间,一张一张的桌上都用蜡烛照明,
头顶四方悬着电视,可以卡拉OK,屋子的一边还留着很大的舞池。这是多功能的
咖啡屋呢。
在幽幽的情境中李进财有些发愁:林婷在哪儿?
“请问您可是李所长?”一个服务小姐走过来,娇嘀嘀地说。
“我是李进财。”
“一位小姐要我带您过去,请跟我来。”
李进财跟着小姐走到一堵墙壁前,一推,墙壁开了个门出来,小姐闪了进去不
见了,李进财忙跟进去。与前边的喧闹不同,这边都是隔成小间的雅座。林婷正坐
着桌前笑。
雅座很小,大约仅容两个人的样子。天花板四个角落各开着一盏蓝色或绿色的
小灯,林婷笑吟吟地站起来。她穿着一袭开口很高的旗袍,修着淡装,在柔和的灯
光下,显得无比的优雅、端庄,微胖的容貌有着唐人飞天的神韵。
李进财看得呆了。
“李所长,请坐吧。”
李进财回过神来,坐了下来。
“这地方情调别致。”李进财看看外边,沿街的墙依然是用蓝色玻璃装成,万
家灯火仿佛很远,又近在眼前。
什么时候带高飞来这里呢,李进财想。
“这么雅致的地方,这同我要谈的话题并不一致呢。”李进材努力“雅致”地
说。人一到雅致的环境似乎话也雅致了,思想也雅致了。
“用雅致的话语谈就行了。”林婷淡然一笑。
“好吧,我就努力雅致些。”李进财说,“10月9日晚上,你没有发现什么可
疑的人或事吗?”
“我在那晚上的行踪已经向你们谈过好几遍了。我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能不能请你谈谈郑宏澜这个人?”
林婷犹豫了一下。她似乎不愿意多提起郑宏澜。
“他这个人的一人,总起来,就两个字:无忌。”
“愿闻其详。”李进财搜肠刮肚,总算想起了这“雅致”的字眼。
“思想无忌,这是好事,在做学问的人中是难得的,他因此多才多艺,成绩斐
然;为人无忌放犷,则是坏事,害人害己,最终没有好下场。咳,我们不谈这些好
吗?”
李进财不知道不谈这些该谈什么。他傻乎乎地望着她。
“你看这人间,万家灯火。可是谁能够俯视人间呢?”
李进财看着窗外,是啊,万家灯火。林婷似乎在谈什么高深的哲理。
“唯有登高之人才能俯瞰人世,可要登上高处,又不知要付出几多的努力,有
多么的艰难;就算登上高处,高处不胜寒那,高处又不可久居──人生,真是难解
的迷呢。”
李进财听着林婷的“高”论,一头雾水。
人生是迷,眼前这高雅的女人,也是一团迷。
第四节
晚上,李进财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几个女人迷一般依次展现在他的眼前。
高飞。李进财自以为对她的性格较为了解,可在她的身上,或者说围绕着她,
发生了太多的不解之迷。二次绑架、盗稿、堕崖……明显的针对她的阴谋,可被杀
的为什么是郑宏澜?
林婷。这一个典雅高贵的女诗人,在她处处高人一等的心态里似乎隐藏着无数
的秘密。
叶佩华。在苦难中长大的女儿,李进财隐约感到,她隐忍的背后潜藏着巨大的
力量。
蓝兰。章家溪的女儿,现实与理想所共同孕育的,是幸福还是痛苦?
甚至还有秀丽……
女人使李进财心烦。他想抛开女人,不去想她们。他索性又从床上起来,拿出
笔记,将调查和所有的疑点一一列出,然后像过去他常玩的那样,进行推理。
条件不充分。没有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李进财站了起来,喟然长叹。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5点了,
外间已经有了响动,他开了房门出来,见姐夫只穿着短裤背心,准备跑步。李进财
心有所动,便说:“姐夫,一起去。”
姐夫说:“看你这样子,好像一夜没睡,在想什么呢?”
李进财也换了短裤背心出来,说:“走吧。”
城市里体育锻炼也不方便。凌晨5点正是城市的空气开始变得污浊的时候,因
为清洁工人几乎是刚刚把街道清扫完毕,空气中飘浮着与清晨的纯洁不相容的尘埃。
5点钟也是城市开始苏醒的时候,集市里已经开始了交易的准备和交易,早起赶路
的人已经拖着沉重的包袱出发。喧嚣已经开始……
好在姐夫家离南峰公园很近,他们小跑几分钟就到了公园。公园里已经聚集了
很多并继续聚集更多的人。南峰公园林木茂盛,空气清新。两人顿觉精神一爽,便
沿着林间弯弯曲曲的路径慢跑起来。慢跑据说属“有氧运动”,科学得很呢。
李进财一边跑一边问:“姐夫,你以前在文化局呆过,对那儿的情况一定很熟
悉,现在还很了解么?”
姐夫当过几年文化局副局长,后来调任环保局局长了。李进财将之列为“官僚
+精英+腐败”集团的一员。这要让姐夫知道了,不知会怎样想?李进财想。
“了解一些吧。”姐夫说。官僚话语有一个特色,就是话从来不讲满,盈为亏,
满招损。
“林婷,这个神密的女诗人,你了解么?”
“如果说了解是指人的言语行为,我是了解一些的;如果说了解是指人的内心
世界,我不了解她。”
“你不了解,就无从谈起;我要你谈,自然是了解的那部分。”李进财学着姐
夫的腔调说。废话之所以能成为废话,是因为有时候废话能让人感到乐趣。
“好吧。林婷结过一次婚。她丈夫是个军人。林婷的婚姻是很有趣的,像她这
样的女诗人,追求她的男士很多,但她偏偏在一个妇女杂志上看到一则征婚启示,
就去应征。对方是个军人,我们都没有听她介绍这个军人,也没见她把他带回来过。
婚礼也是在军营举行的。当时,市里的很多人都这么推测,她一定是去追求她浪漫
的乌托邦了。女诗人的想法有多浪漫?没有人知道。可是仅过了一年多,她又离婚
了。也许是浪漫碰了壁。”
姐夫停了下来。他要跑步,又要说话,就有些气喘吁吁。
“我们要说话,就停下来吧,就地活动活动手脚。”
“好吧。”
“林婷在结婚以前就同郑宏澜有过关系。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结合呢?据我观察,
郑宏澜虽然说玩弄女性,可他唯有对林婷是真心的。他甚至对林婷有些崇拜。林婷
结婚的时候没有告诉局里,同事们一个个都不知道。她又是悄悄地走的。可那天晚
上,郑宏澜喝得酩酊大醉,大发酒疯。从他的话中大家这才知道林婷结婚了。众人
还不敢相信呢。郑宏澜从此起劲地玩弄女性。林婷离婚后,他们仍保持了情人的关
系。可是,可以看出来,这个短暂的婚姻对林婷影响很大。她离婚后,人就变了,
变得自私,追求生活的安逸和享受,甚至有时放纵自己。总之,她是变成现实了。
她的品味是很高雅的,可她在纵情声色之中麻醉自己。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理
想,而理想和现实总是不可调和的。而且结果似乎总是理想碰壁,现实占上风。”
李进财想起在云雀咖啡屋的那个晚上,喝完咖啡,他要去结帐,林婷乜了他一
眼,然后对小姐说:“用我的会员卡。”他在她的眼睛中读出了她的轻慢、自傲。
“林婷后来又转向了周到。”
“周副局长?她又泡上了周副局长?”
“是的。周到这个人既无学问又无所长,这样的人在原来那个林婷的眼里是根
本看不上眼的,可是周到有一个亲戚一年多前当上省里一个厅的副厅长,就这层关
系,使他当上了副局长。郑宏澜也想竞争副局长,‘周郑争位’的故事在局里曾有
一段时间沸沸扬扬,可郑却失败了。现在周到在局里炙手可热呢。这也说明林婷确
实变了。”
“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郑宏澜同林婷发生了争吵。”李进财说,“郑宏澜
骂林婷玩弄感情,他一定骂林婷搭上了周到而抛了他──真是一报还一报,一个玩
弄女人的人却被女人玩弄了。”
第五节
云雀大厦。
李进财轻轻敲了敲828 套房,门开了,露出了一张粉妆的妖艳的脸庞。
“你找谁?”丁霞的声音娇滴滴的。
“我找王昂扬老板。”李进财掏出警员的证件给她看。
“请进吧。”丁霞说,“原来是李所长,我们在章家溪见过面。”
“丁小姐记性真好。”
李进财走进来。
这是一套很大的套房。前间为客厅,沙发、茶几、办公桌、电视机、VCD 播放
机样样齐全,桌上摆放着大盆的鲜花;后间为卧室,月形门垂着珠帘,看不清卧室
是否有人。
“李所长有何贵干?”
“就你一个人在,王老板呢?”
“噢,你找我们老板呀。”丁霞说这句时提高了音调,似乎在告诉卧室里的人。
卧室里没有响动。丁霞接着说:“我们老板出去了,还没回来。”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李进财说,“请你说说10月9日晚你们的活动情
况好吗?”
丁霞妩媚地笑了笑,“李所长,你问‘我们’到底指谁呀?”
“我想了解一下你和王老板的情况。”
“这不是都说过了么?8点钟左右,我们都在听小曾讲故事,后来我们就回到
了房间,因为太累了,不到9点就睡下了。”
李进财注意到卧室里微微的响动。“云雀大厦怎么也有老鼠?”
“什么老鼠?”
“是啊,它跑了过去。”李进财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掀开了卧室的珠帘。
王昂扬正斜倚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静静地听外间的谈话,见李进财闯入,立
即起来,沉静地说:“是你呀,小李。你抓老鼠也真会找地方。”
“王老板你在呀。找你不好找呢。”
“我最近正在同市长洽谈一项合资项目……我们生意人很累呢,不像你们大陆
的警察,没个约束,什么都敢闯。”
“王老板,我是来调查枫香别墅谋杀案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唐突。”
“原谅不原谅都一样啦。”王昂扬阴沉地看着李进财,“小李所长,我说一句,
你们基层派出所也查刑事大案吗?”
“我们有配合调查的职责。”
“好吧,你要了解什么只管提。不过我上午还要同市长见面,你就简短些啦。”
李进财单刀直入,“10月9日晚上大约10点,郑宏澜曾进入你的房间。你们都
谈了些什么?”
“也没有谈什么重要的东西。老郑这个人对章家溪情况比较熟悉,他特地要我
在开发杨家溪的旅游资源的同时,要注意考查和保护章家溪的人文古迹,我想这是
对的,就答应他了。”
“你们还谈了些什么?”
“其它的就很琐细了,就是闲聊吧。”
“你们谈了多久?”
“大概半个小时吧。”
“郑宏澜从你那儿出来后不久就被谋杀在他的房间的浴室中,你大概是最后一
个目击证人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之前不肯说出同郑会面的经过呢?”
“我是个生意人,我们当然希望离谋杀案远一点,一旦牵扯进去,不但要浪费
大量时间精力,还可能危害我们的形象。”
“谢谢你的支持,王老板。”
“再见,小李。”王昂扬依然沉静、不动声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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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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