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拒发周作人《元旦的刺客》
穆欣
阿英建议请周作人为《光明日报》写回忆录
60年代初期,周作人正在写回忆录《药堂谈往》。有一天,阿英(钱杏邨)向
《光明日报》记者黎丁谈了有关周作人的情况,并建议,可以让周作人写点启蒙时
期的情况。“五四”以前这方面的材料非常缺乏,写出来还是有用的。1961年5月1
0日,黎丁去看周作人时,知道《药堂谈往》已经写了165篇,稿子都已寄给香港的
曹聚仁。黎丁带回一份目录,单看目录很难看出哪几篇适用,因需去向曹聚仁索回,
也不宜过多,决定选用《北大感旧录》各篇。周作人同意我们挑选的几篇,答应马
上写信去香港。此后黎丁几度往返,所选文稿总无音信。7月8日,周作人寄来一篇
随笔译稿,附信说,此文是日本小说《真空地带》的作者野间宏写的:“后来听说
他因文学上的意见不同,被日共的文学会开除了,现在不写他的名字,含混的算作
我的文章,不知可以否?”我们作了研究,认为牵涉到日本作家,如此处理欠妥,
即由黎丁将稿退回,并婉言道谢。《光明日报》拒发周作人为自己被刺辩护的《元
旦的刺客》
8月23日,周作人又寄来两篇稿子,一篇题为《元旦的刺客》,记他在敌伪时期
被刺的事,说是新写的回忆录中的一章,不知道适不适用?说如不用,“不必客气
为要”。另一篇,说是刚从香港寄回来的:“本来令寄北大感旧录(有十章),乃
误寄此篇。”故一并寄来或可当补白云云。
这篇《元旦的刺客》约近三千字,他先写了被刺的经过。文章接着以冗长的篇
幅,叙述他“肚脐左边有手掌大的一块青黑色,只是皮面擦破”。到“日华同仁医
院”检查医治之后,就编造起来刺客的来源:
这件事的经过已经约略叙说过了,现在便是想起问询这位暴客的来访的意义与
其来源了。这案始终未破,来源当然无从知悉,但这也可以用常识推理而知的。日
本军警方面固然是竭力推给国民党的特务,但是事实上还是他们自己搞的,这有好
几方面的证据。……
我们研究了这篇《元旦的刺客》,认为不能刊用。1939年的刺杀事件,原是抗
日青年的锄奸行动。周作人却借此事为自己的叛国罪行辩护,把它说成是因为他
“触怒了”日寇而遭日本军警刺杀的案件,居然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副未成仁的“准
烈士”形象。他把这天发生的事情胡说是日本军警所为,还胡诌了“好几方面的证
据”,毫无道理。
周作人所举出的“证据”,先是说“日本宪兵在这案件上对于被害者从头就取
一种很有恶意的态度”,事实据说就是“两个宪兵来传我到宪兵队问话”,“仔细
盘问了两个钟头,以为可能国民党认为党员动摇,因而下手也未可知”。又说“刺
客有两个,坐汽车来到后面的胡同,显然大规模的”。还说当时他在美国教会办的
燕京大学任教:“我到燕大当了客座教授,就可以谢绝一切别的学校的邀请,这件
事情第一触怒了谁,这是十分显然而易见的事情。”
当时虽然还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可是就“用常识推理”,他所用来说明刺杀是
日本军警所为的“证据”,实难令人信服,而此文在为自己汉奸行径狡辩的意图,
倒真“是十分显然而易见的事情”。
此文不能用,另一文也一般。因此决定退稿。8月31日,黎丁到八道湾周作人处,
婉退稿件,周甚为不快。当年爱国青年刺杀周作人的真实纪实
笔者以后读到陈嘉祥写的当年爱国青年刺杀周作人的真实叙述,证明周作人的
这篇东西完全是意在为自己辩护的凭空臆造。现将这篇记述摘录于下:
1946年7月南京高等法院开庭公审周作人时,彼竟诡称其被刺乃日人所为,迫彼
不得不充当汉奸以保生命。谬种流传,延续至今。笔者有大学同学3人,曾亲自参与
刺周之壮举,因得悉其详。
1938年冬,周作人感于日寇侵略之一时得逞,竟丧志夺节,决意附逆,“抗团”
以周乃著名文人,素享盛誉,影响所及,危害极大,决定将周锄掉。并因前此时期
周作人曾在燕大任教,遂命宋显勇等识认周之面貌,侦探周之行踪,察勘周之家宅。
12月底,“抗团”派李如鹏(南开学生)与赵尔仁(新学学生)两人去平执行使命,
1939年元旦,李、赵二人在方圻协助下,从北平西城郑统万家(“抗团”成员,新
学学生)取出匿藏之手枪二支,随即由范旭带路径去西城八道湾周作人住处,假称
是天津中日中学学生,欲见周研商赴日留学事。李、范二人被周之佣人引入,赵尔
仁留在门外巡风。时周正在内院客厅会客,见李、范二人进入,欠身示意,范指周
对李曰:“此即周先生。”李即出枪面周而射,周应声倒地……
数日之后,报纸披露出周作人遇刺仅受轻伤之消息……周作人始终寻找“理由”
为自己开脱
本来,周作人附逆当汉奸,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面对无法抵赖的罪行,周作人始终躲躲闪闪,总要找出种种“理由”为
自己开脱。
1951年2月18日,周作人曾写信给周扬。随信附去致毛主席信的抄件。信中说:
“现在关于半公半私的事,又写了一封信给毛主席,已经直接送去,抄了一份信稿,
附上请你一看。不但因为你是文化部门的主持者,实在还是因为我相信你是肯看而
且理解这信的人……我的意思是不愿在人民政府之下被说是通谋敌国反抗本国的人。
以前在国民党时代,是非颠倒全是一塌糊涂,所以也就算了,但是现今相信政府最
讲情理,自己的事可被了解,有如溺水的人望见了救生船,不免又有了希望,这是
人间的弱点,尚乞鉴原是幸。”
1964年7月18日,周作人写给鲍耀明的信中说:“关于督办事,既非胁迫,亦非
自动(后来确有费气力自己运动的人)。当然是由日方发动,经过考虑就答应了,
因为自己相信比较可靠,对于教育可以比别个人出来,少一点反动的行为也。该职
特任官俸初任一千二,进一级加四百元,至二千元为止,任期无定,遇变动便下台,
有的虽短,只几个月而已。我则满二年,因政务委员会改组,总辞职,就换了人。
去职后大抵就不管了,我却有文学院长的底缺,那时因为敷衍我给我咨询委员的头
衔(略有津贴),南京也给国府委员(虽然我并不是什么国民党),此外又任华北
综合调查研究所副理事长,当时友人也有劝我不要干的,但由于上述的理由,遂决
心接受。”
(摘自《世纪》2000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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