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学侯派 博采众长
富连成科班自一九○四年成立,到一九三三年已近三十年的历史了。
有一位叫唐伯弢的文人,经常与肖老在后台聊天。唐先生谈到科班成立将近三
十周年应有所纪念的话题正触动了肖先生的心。肖先生和师傅仔细斟酌后,决定出
一本介绍富连成科班成立三十周年纪念册。唐伯弢先生主动承担执笔起草简介富连
成科班的概况,书中需用的照片由设在琉璃厂的集革照相馆负责。那里离科班很近,
师傅平素常与此照相馆的经理在一起打麻将牌,故一谈即妥。无奈出这本书的纸张、
印刷、出版等一应费用,科班无力负担。最后,想到请已出科成名的师哥们为科班
义演来筹经费。侯喜瑞大师兄义不容辞,在哈尔飞戏院(现西单剧场旧址)义演两
场。其他师兄可曾义演,我记不得了。
第一场义演剧目是《丁甲山》,我站在下场门得以全神贯注地观摩学习了全剧,
受益极多。
侯老壮年时,身量并不魁梧,是中等个子,比较瘦,但扮演李逵之类的人物,
分明又似一条大汉。原因是他用动作弥补了本身的不足,这就是艺术。看过演出后,
我反复地琢磨他“持‘扎’(净角所戴口部露空的髯口)”等身段的特点:动作幅
度大,舒展,优美,神气足。其中李逵接过家院送来的酒壶后,侯老演的身段是
“踢腿”,“关门”,“插门”,“撕褶子”,“亮相”。较我们所学的“踢腿”,
“插门”,左手反扬水袖搭头的动作,神情更饱满,非常符合李逵的粗、莽、勇的
性格。待我再演《丁甲山》时,这些动作就全按侯老的演法,纠正过来了。
第二场义演剧目是《群英会》。侯老饰演黄盖。他当天还另在别的班社有演出,
赶包应是来得及的,不想前场演出“马后”,而黄盖这个角色第一场就要上场“起
霸”,他赶之不及,肖老十分着急,临时决定侯老换演曹操,可以开戏一个小时后
再上场,我当即由曹操改演黄盖。我们科班和剧团不同,演出中现场有变动,从不
出牌告示观众。我饰演的黄盖初上场,观众仍以为是侯老,情绪极为高涨,碰头好
也非常热烈,足见侯老当时声望之高。随后,观众们越看越觉此“黄盖”不象是侯
老所演。“起霸”完毕,开口念白,观众才知道原来是我,台下虽有短促的议论,
气氛尚好,我很顺利地演完。下场后,苏雨卿先生对我讲:“当时还真有点为你担
心,观众们多花一倍的钱是为来听你师哥演的黄盖,忽然换你演,若没些人缘,观
众会起哄的,你还真压住了阵。”
侯老热情地为科班义演,我记得还有过一次。那是广和楼改建后,侯老演第一
场夜戏。
那时,戏院夜戏已很盛行,但广和楼历来只演日场。科斑除每日在广和楼演日
场外,每星期都要在哈尔飞戏院和吉祥国加演夜戏,营业也甚好。于是,广和楼主
东王姓(号称白薯王)接受了肖先生的建议,改建广和楼。戏园内改换成一排排面
向舞台的长椅(仍不对号入座)并开始上演夜戏。为了造声势,特请侯老助威,演
出《法门寺》一剧。广和楼的老观众听说侯老回科班演出,都争先恐后地来看,场
内掌声不断,气氛热烈。侯老扮演《法门寺。中大权独揽、专横跋扈的太监刘瑾。
他身穿金地绣着黑龙的大监蟒,头戴荷叶盔,挂穗子耀眼夺目。与郝老师演此角色
时的服装和表演风格,各成一派。这对我很有启发,使我对刘谨这个角色的认识更
深了一层。我们每次看了他的表演都有很大收获。我至今对侯老的表演艺术都是很
钦佩的。即便后来我正式拜了郝老师,也还吸取了侯老的很多表演方法,得益非没。
我记得改学花脸后,一次科班在什刹海富寿堂演堂会,侯老外串《青风寨。一
剧,师傅曾带我到侯老的化装室,给我引见:“这是你侯师哥!”又对侯老说:
“这个孩子很有起色,你有功夫好好教教他!”是呀,我和侯老虽是一师之徒,但
从艺术上来讲,侯老是我的老前辈,也是我学习的楷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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