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聋哑警察的传奇人生

                             作者：张玲莉

    （上）

    在安徽省六安市，徐则明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家喻户晓。这位该市公安局治安
警察大队的民警不但是全国公安战线惟一的一名聋哑警察，更是一名反扒高手。

    英雄出自少年时

    徐则明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说不出父母亲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1999年12月19日上午，徐则明打着手势“告诉”记者关于自己的“传说”。

    他大概是国庆5 周年前夕（1954年）出生的。籍贯大概是淮河岸边的某个贫困
县（他的履历表上填的是霍邱县）。

    出生不到一个月，妈妈就不幸病逝了。他不懂得厄运的降临，他不会哭。多病
的父亲无力养儿糊口，裹起襁褓中的小则明踏上了乞讨路。

    7 岁那年，父亲经不起病魔的困扰，倒在流浪途中。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成了
孤儿，一个不会说话的流浪儿。

    一天中午，小则明到六安汽车站附近的淠河饭店讨吃时，遇上了在这个饭店蹲
点的六安县（1979年改县为市）饮食服务公司经理郭跃庭。这位1935年参加革命的
老红军动了恻隐之心，让店领导收下小则明在店里干杂活。

    听说来了一个小伙伴，大家七手八脚地忙着腾出小半间住房。接过店里年龄最
大的老徐师傅端来的热饭热汤，小则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这孩子得有个名
字。”有人提议道。

    “徐师傅，孩子将来跟你学艺，就随你的姓吧。”郭跃庭说。

    “这孩子虽聋哑，但很聪明，眼睛很明亮，就叫徐则明吧！”有人提议道。

    小则明聪明伶俐，手脚勤快，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喜欢，特别是后来发生的两件
事，使大家对这孩子的喜爱又增加了几分。

    一天清晨，饭店油条铺子的生意特别好，顾客很多，小则明站在铺子前面看热
闹。

    忽然，他眼前一亮：一个女人的手从篮子底下伸向前边人的衣服口袋。他猛扑
上去，一双小手死死地抓住那只刚从别人口袋里抽出的“第三只手”。面对这个满
脸怒气的孩子，小偷畏缩了，但当她看到这孩子不叫喊，又产生了一线希望，央求
孩子放过她，可小则明的手抓得更紧了，直到在人们的帮助下把扒手送到公安局。
这双小手才撒开。那一年，他才9 岁。

    还有一次，饭店卖早点的50元钱不翼而飞，有两个营业员互相猜疑，气氛十分
紧张。徐则明不声不响地走出饭店，不到半小时，他从外面揪回一个少年，手里拿
着纸巾“哇哇”直叫，原来是这个少年偷走了饭店的50元营业款。谜团解开了，误
会消除了。互相猜疑的两个阿姨激动地把小则明抛了起来。

    成了义务反扒员

    有过两次成功的经验后，徐则明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他在心中暗暗念叨
：要不是政府办的饭店收留了我，我不还在四处乞讨吗？政府对我好，我要给政府
做点事。于是，他找到饭店领导，用哑语表达了自己的心声。领导十分支持他，但
一再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学会自我保护。从此，别人忙了一天都回去休息了，徐则
明却走进车站、商店和公交车，一双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中）

    一天，徐则明像往常一样在商店里转悠，他的目光扫到一个40来岁的中年女子
身上，觉得此人可疑，便尾随其后。在中年妇女挤进布匹柜台前的人群时，徐则明
悄悄地靠了过去。就在中年妇女把手伸进一年轻女子的口袋时，被徐则明从背后一
把抓住了。

    起先，派出所的民警对这个年轻哑巴并没在意，但当他扭来一个又一个窃贼并
人赃具获时，立即对他刮目相看，并开始有意培养他，同时，在他反扒时进行暗中
保护。

    随后，18岁的徐则明成为六安市公安局一名小有名气的义务反扒员。公安机关
专门聘请他为反扒窃助手，每逢节假日，车站派出所都要到淠河饭店借用小徐协助
工作，许多棘手的扒窃案，徐则明一出马便“哑到成功”，迅速破案。从1972年到
1979年，在7 年的反扒生涯中，徐则明在公安部门的带领下，在六安、霍山、寿县、
金寨、肥西等县（市）连连取得显赫战绩，经他侦破的案件达230 多起，追回现金
近4000元，粮票3000多公斤。人们议论道：“车站有个姓徐的哑巴确实厉害！”

    徐则明的大名威震贼胆。一时间，六安汽车站的扒窃案骤减，“老扒”们在回
避着他们的克星。

    1980年7 月1 日是徐则明终生难忘的日子。这天早上刚到上班时间，六安市公
安局刑警队队长陈永连就把他领到了办公室，刑警队指导员易定国（现任六安市公
安局政委）早已等候在那里。易指导用哑语向小徐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人
民警察了！

    徐则明成了全国公安战线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惟一的一个聋哑警察。

    哑警威名扬四方

    事实证明，六安市公安局破格录用徐则明的这一决定是正确的。他没有辜负组
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成了一名优秀的侦察员。

    别人工作都有个钟点，可徐则明没有。他每天早晨四五点就穿着便衣出现在车
站、商店和农贸市场等公共场所。要是晚上露天放电影，他就在场内巡视大半夜。
中午别人休息，他就到商场去转。

    一次，一个外地窜到六安作案的惯偷一下火车就被徐则明紧紧盯上了。从下午
4 点一直到6 点，徐则明终于在那惯偷作案时当场将其铐住。事后，那惯偷对审讯
人员说：“你们公安局的那个哑巴真厉害，我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城市，每次掏包都
没有失过手，没想到在六安这个地方翻了船。”

    金寨县的夏某是个贼名远扬的“快手神偷”，他从十几岁开始流窜作案，十多
年来从未栽过跟斗。1998年9 月4 日中午，他带领两个“徒弟”搭上金寨开往六安
的公共汽车。一个“徒弟”上车前还提醒“师傅”：“六安的哑巴警察厉害！”
“师傅”冷冷一笑：“别忘了师傅是快手神偷！”“快手神偷”果然出手不凡，一
路上利用调换座位的机会，3 次扒窃成功，其出手之快，连“徒弟”都没反应过来。

    来到六安，“师傅”瞅准上下车旅客拥挤的时机，让一个“徒弟”在前边探包，
一个“徒弟”在后边接应，他自己左右开弓，竟连扒几位旅客。

    然而，“神偷”敏捷的双手却瞒不过“神探”的敏锐双眼。徐则明在车下看得
清清楚楚，他向隐蔽在附近的队友沈绪田发出了信号。老沈迅速跑了过来。在“神
探”发现“神偷”的同时，“神偷”也发现了“神探”，“师徒”3 人几乎同时掏
出匕首，“师傅”对着沈绪田狂嚣：“你敢跨上汽车一步，我今儿个就捅死你！”

    夏某3 人光注意前面，没成想徐则明已经从司机门登上汽车悄悄地绕到夏某背
后。徐则明一个虎扑，拦腰带胳膊将夏某紧紧抱住。沈绪田趁机冲上汽车，降伏了
另两个歹徒。

    （下）

    徐则明在长期的反扒窃斗争中，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他把反扒窃的经验概
括为“观眼神，看行动，紧跟踪，不放松”12个字。当警察20年来，他抓获的各类
扒手，光是有案可查的就有860 多人。

    由于“哑巴神探”的威名，近年来，金寨、霍山等毗邻县举办物资交流会，总
要把他请去协助工作。霍山县公安局还特意赠给他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反扒能手”
4 个大字。

    由于徐则明的突出业绩，1983年6 月和1997年5 月，他先后两次到北京人民大
会堂参加表彰会，被评为全国盲人聋哑人先进工作者和全国自强模范，受到党和国
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传奇姻缘人称道

    记者先后3 次赴六安采访徐则明。每次相见，都是由他爱人张本霞担当翻译。
今年38岁的张本霞有着知识女性的气质。当记者问起年轻时那么多小伙子追求她，
她为什么选择大她七八岁的聋哑人作为终身依靠时，张本霞说了几句很有哲理的话
：爱是没有道理的，真爱不应该受任何条件的限制。

    家住六安市石婆店乡马道村的张本霞与徐则明是1980年6 月通过相片“认识”
的。张本霞的本家嫂子、马道村妇联主任杨坤荣常到淠河饭店，对徐则明印象不错。

    张本霞在中学是公认的校花，毕业后，登门求亲的更是踏破门槛。但没有一个
让她中意的。没想到，当坤荣嫂子把徐则明的故事讲给她听后，竟让她听得入了神。

    “嫂子，不知人家……”张本霞低下了头。

    “他是个哑巴，谁会嫁给他！”杨坤荣有意试探她。

    “哑巴怎么啦，哑巴也是人，也需要爱！”张本霞很激动。

    “好嫂子！”张本霞把自己的一张照片交给杨坤荣，“我想同他换张照片……”
说完，羞红着脸跑了。

    第二天中午，张本霞的照片到了徐则明的手上。晚上，徐则明的照片被珍藏进
了张本霞的影集。“什么，要和一个哑巴处对象，不行！”老父亲第一个站出来反
对。

    “人家心灵手巧，心地善良，又有人缘，我觉得他挺好的。”张本霞与父母争
辩。

    在女儿“你们去见一下人再说嘛”的央求下，1980年10月15日中午，由张本霞
及其父母、舅舅和兄嫂组成的“相亲小组”赶赴六安。饭店里，“话语”不多的徐
则明总是面带微笑，并恰倒好处地给小张的父母、舅舅夹菜端酒。看着聪明机灵的
徐则明，老父亲告诉本霞：“你自己的事自己作主，今后是好是坏别埋怨我们！”

    家人同意了，组织上又开始考验张本霞了。当时，徐则明刚被破格录用为正式
民警，组织上对他的婚事很关心。

    为证明自己的诚意，张本霞不顾少女的羞涩，给公安局领导写了长达5 页的
“我的心里话”，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1982年10月1 日，这对热恋了两年的有情人在他们租住的一间民房里结成眷属。

    新婚后，张本霞把全部身心投入到支持丈夫的工作中去。丈夫早上5 点外出，
她4 点多就把早饭做好。晚上，总是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丈夫回来后一道吃
饭。

    由于徐则明反扒稳、准、狠，一些窃贼对他恨之入骨，明里暗里报复他。徐则
明夫妇原先租住的房屋门窗玻璃经常被砸得稀烂，张本霞默默地买来玻璃换上。砸
了换，换了砸，如此几次后，她干脆将玻璃换成了木板。

    一天夜里，徐则明值勤后孤身一人回家，行到一条小巷，被数名歹徒拦截。他
们对徐则明一阵拳打脚踢，打过后还塞给徐则明一张纸条，上写“哑巴再不识相，
就送你见阎王……”

    看着满身是伤的丈夫，张本霞伤心地扑进丈夫的怀里。从此以后，张本霞就把
在家等丈夫回来，改为暗中接丈夫回来。

    一天晚上，徐则明在离家不到30米的街口发现对面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每人
扛着一个大麻袋，还不时东张西望。徐则明亮出工作证后，抓住麻袋责令对方打开
检查。

    “毁了，碰到哑巴警察了！”小个子连连叫苦。

    “就他自己，街上又没人，揍他！”说着，歹徒一拳向徐则明左眼击去……

    嘭！紧要关头，一声“枪”响，吓得二贼丢下麻袋仓皇逃跑。原来，在暗中接
丈夫的张本霞见他遇见危险，从路边捡起一个空瓶子朝街上扔去，瓶子破碎的声音
吓退了歹徒。张本霞摔瓶救夫的故事广为称道。

    如今，徐则明夫妇的宝贝儿子已经14岁了，是六安市某重点中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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