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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时已惘然(五)
肠断秦台吹管客
他兴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在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开始对这件事情的真
实性怀疑起来了。在掐了一把自己,疼的几乎叫出来之后,才满心欢喜的相信这是
真的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早的便醒了过来。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了旁边,他
难得的在书桌前正坐,开始考虑自己毕业汇演的作品了。今天的心情不错。可他现
在的脑袋象是一团浆糊,什么旋律也抓不住。反正还有三个月呢,他索性信马游缰,
胡思乱想起来,想着她的一颦一笑,和自己对她莫名的欢喜。
一天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过去了。太阳一下山,他精神百倍起来,挑了件干净点
的衣服,便直奔那酒吧。还好,酒吧经理也没怎么怪他昨天的突然跑掉。
可直到他上台,她还没有来。他心神不定的吹着。最后一支曲子是夏日最后的
玫瑰,他闭上了眼睛,从容的行板在他的心情影响下变成了缠绵无尽的慢板,原本
有些哀伤的曲调变的更加的忧伤。曲终了,他睁开眼,扫见有两个老外在冲他翘着
大拇指,可他无心回应,目光满场搜寻着。终于,他看见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
来的,坐在他那天等她的那个位置,一身黑衣没在旁边的阴影里,脸孔更加的白晰。
他走上前去,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不知道此刻是辛酸还是高兴。她的手没有抗
拒,任他握着,眼里荡漾着温柔的笑意。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他觉的一天的等
待就是为了这一刻了,不,应该是他二十一年全部生命的等待。
她说,今天和外婆家里讲好,去看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友,今天不回家睡了,刚
才就是从她那儿来。欣喜的他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了。她说,她想去他那看看,他
傻笑着连连点头。回家的路上,他一手捧着长笛的盒子,一手生怕她就此消失似的,
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好多次,她不得不皱着眉头要他放轻一点。他放松了,可一会
又抓的更紧。最后她也无可奈何了。
为了不至于引起邻居的愤怒,他的小房间用上好的隔音材料经过了改装,以便
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吹起自己的长笛。她打量着他乱糟糟的屋子,抿嘴而笑。他也
不好意思的笑着,边手忙脚乱的给她冲咖啡。她则象是纵容的看着一个孩子。最后
她说,别忙了,想听你的曲子。
他方才定下神来,从书架的顶端取下一个盒子,里面是另一管长笛。他解释说,
这是他母亲瞒着他父亲,托一个父亲以前的学生,现在身居高位的某某从欧洲带回
来的,音色极好,平常舍不得用。她看着他将三截长笛细心的装好,端坐在她的面
前。他感觉她看自己的样子是在看一个熟悉的身边人一样,他便也越来越有一种亲
近熟悉的感觉了。
他的长笛由低音起始发出了第一个音符,是舒曼的梦幻曲。说不清的缠绵韵致,
象情人在月下徘徊,低回中流淌无以言表的温存,洁净而羞涩,无欲无求的诉说,
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像是追朔着幽远的过去。中音处则是温和然而是无法抗拒的
的情怀,浑厚而充实的音色,象是在定定地看着你,目光竟那样澄明,那样洞察,
那样了无遮掩。
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敏感的捕捉到了。这时,音乐宛转向
高处,却又开始犹豫起来,仿佛是怕轻触那心内的一根弦,在最高处颤了几声,怯
怯又滑过,缓缓的,仍降落到柔和透明的低音。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一个音符休止的时候,自己满脸的泪。
她的手伸了过来,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象是要为他拭去脸上的泪。他猛抬起
头,定定的看着她,喃喃道出一句他自己也莫名所以的话:“我想你。”
她遭了电击般混身战栗的看着他,眼神却变哀怨起来。
曾折杨柳
病榻上的妻子熟睡着,他细心的为妻子将被角掖好。
一弦月挂在天边,清辉透过窗棂撒在床头,冷月的光芒在秋天的夜晚总让人觉
的衣薄。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这是自己几年前咏七夕的诗,屈指一数,
后天又是七夕了。他不由有些羡慕牛郎织女,至少他们一年还有一见。相去万余里,
各在天一涯,自己现在连红湘身在何处却也不知晓。
中榜是十四年前的事,自己和红湘的分别也有十三载了。断无消息石榴红,花
开又落。
那几年,发生了很多影响他命运的事情,待己若亲子的恩师是自己考中后第二
年去世的。在那以前,入场两次,均因涉及党争而落第,在与红湘相处的大部份日
子里自己只是一介白衣,却又不象好友,做了一世白衣卿相的温庭筠那样家境富裕
;一直在老师幕中写奏章,靠所得的饷银奉母扶弟,怎好为了一个歌伎向老师开口
讨银子去付那大笔的赎身费用。
及至考中,自己却又患得患失。在等待吏部选送的日子里,夜夜都和红湘相会,
她从不提他何时迎娶,可自己那时候,好象也没有现实的考虑过娶她,似乎自己怕
触及那个问题。是由于她的出身,怕物议对自己的仕途不利,还是怕老师威严的面
孔,母亲的老泪?亦或是红湘的无怨无悔纵容了他?
本以为自己的仕途可以开始扶摇直上了,可世事何如人意?不久,老师这一派
系在朝中失势。第二年自己在吏部的选拔中虽然通过了初审,名字却在复审中为一
所谓“中书长者”抹去,自己又回到了起点。老师和他都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不久,
老师也外放了。
年迈的老师在外地写信回来,要他去掌文书,他终于要告别他的红湘了。
这个尘世的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可他知道,此后自己一直在为那一次分别后
悔,碧海青天可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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