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一 三色阶层
一则不起眼的新闻:香港拍卖的一鼎二釉,出自于战国春秋,是国家重量级文
物,难怪出手一亿多港币。
1白领丽人:给我买间房吧,爸爸
浦东新区刑警局的黎明黑暗暗静悄悄。唯独在值班室还有声有影。窗外,野猫
发出断断续续的叫春声,四长一短。窗户上,明亮的灯光印着一个窗花似的剪影:
像是一个美人,高挑匀称的身材在背光下,烘托出头戴着耳机聆听的英姿,一动不
动。窗内,这窗花是一个实在的大活人,她是值班刑警冉惠美,年许二十四,“窃
听”的神情很专注。不要误会,她不是在值勤监听任务,而是在“偷听”网上聊友
在聊天,而且这聊友是一对未脱童音稚气的叫春男女。照说她早过了怀春叫春的年
龄,只是这时节静悄的太寂寞,叫她跟这对不寂寞的男女叫上了劲。
耳机里女子的声音:“……我见多了,我生命中的男人全都不会带给我什么安
全感,他们总在给了我一些东西后离开了我,没留下一点余痕。”男子:“也许你
找的白马王子太帅气,就像我找的白雪公主太靓一样,没几天就跟你拜拜了,整的
我好惨啊!”女子:“那应该找一个丑八怪,不需要太英俊,只要他对自个太奴隶
是不是?”男子:“不,那不叫奴隶,是对自儿个的理解。”女子:“是吗?他的
信箱里塞满了女孩的信件,他传呼里满是女孩的留言,我也该对他说:我很理解你?”
男子:“我回答不了你。只觉得好文学好新鲜!”女子:“谢谢!这短短的几个字,
抵得上琼瑶奶奶好几部大部头。”
天色鱼露白,刑警孟和平走进值班室,说:“邦德女……士,我接班来了!”
窗花头一偏,并没有回答他。她长得并不是特好看,虽说很是耐看,但一身宽松的
警服,丝毫看不出她邦德女郎在哪里。岂不知,局里的同事敢这样称呼她,决不因
为她从事与007 相仿的侦探工作,而是她平日很少穿戎装,像衣服架子的身材挂啥
衣服都显山显水,而且与众不同,一台黑色便携式电脑手不离手,一辆白色挂警笛
的摩托车脚不离脚,一对能盖住半边脸的耳机头不离头……
和平以为她听入了迷,说:“喂,你这个网虫网了一夜,也该回家睡个好觉了!”
惠美这才伸了一个懒腰,摘下耳机,收拾好便携式电脑,轻哼:“我就不信邪,我
的白马王子就得上镜!”在《值班记录薄》签上名字,跟和平点头离去。和平摸不
着头脑的,“上镜?真是,邦德女郎!”
脚一往地上一蹬,惠美连同她的坐骑停在一条老式的弄堂里尽头。这条弄堂又
短又窄,被几栋高大的商务楼包围着,侥幸没有被拆除。她推开了石库门岁月斑斓
的木头大门,迎面是一个的还算开阔的天井,除了中间的走道,天井里是泥地,种
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有几个老太婆在天井边做清洁,有的在倒马桶,涮痰盂,都
把眼睛落在她身上,好像她是星外来客。她头带耳机,手提着手携式电脑,腋下挟
着一摞报纸,突然停了下来,模样和神情就是星外来客。
原来她耳机里正在播送新华社一条消息:中国东方集团香港公司,在香港“明
为拍卖行”举行的文物拍卖中,志在必得,压倒群芳,以九千五百六十万港元重棰
定音,买下三件流失在国外的一级文物。据专家透露,这三件文物是出自战国春秋
的一座窦鼎和二件陶釉,是国家重量级文物……
有老妪跟惠美打招,得不到她的回报,露出悻悻之神态。惠美略有察觉,拉下
耳机,歉意冲她们一笑。老妪甲冲她笑:“惠惠,你为咱老百姓……保驾护航,又
辛苦了一夜!”
“伯母们早!”惠美,“吃这碗饭,再辛苦是应该的。”惠美的背影一消失,
老妪甲:“哼,谁知她值的是什么班?”老妪丙:“多打脸,还挺胸蹶臀的!”老
妪乙:“咋的,要人家青春姑娘像你老菜帮子‘鞠躬尽瘁’?”
“才不呢!我是说——”老妪甲,“该死的……胡同,晚上人挨人的挤,白天
冷清。”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老妪乙,“上海人这几年也成了怪物,晚上成了精,
个个都是夜猫子,大白天却赖在被窝里,做懒鸭子。”
“这就叫,搂腰抱颈嘴啃嘴,暗处的事明处干,晚上的睡觉白天干,亮处的事
黑暗里干。”老妪丙,“可不,听说她那老不死的父亲,整夜整夜还搂着小蜜哩!”
这时,惠美走完了又高又陡的楼梯,打开了一扇门,见书房仍亮着灯,烟雾从
后间弥漫到前客堂,就走进去与五十多岁的男子搭肩勾背,说:“老爸,又搂着你
的‘小蜜’坐了一夜?”她老爸叫冉文庆,是上海作家协会的专业作家。
“小蜜?好好,你形容得好,电视剧就是你老爸最亲爱的小蜜!”文庆没有写
书,却在看书。他抬起熬红了的眼睛,亲昵说,“你也不是这样的吗?中央首长的
作习时间,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摁了摁烟屁股,把一本书慌乱塞在报纸下。惠
美:“我只是值班,偶然现象。你却是长年如此,小心我妈与你背靠背。”文庆:
“为了你,老爸这样辛苦,你妈妈她能理解我。”惠美眼珠子一转,“我就不理解
你!书呆子,穷作家,图啥?”
“撸钱!你老爸是专业作家,除了有固定收入外,还要有丰厚的稿酬。”文庆,
“社会上都说作家穷,这是老黄历。如今啊,没本事的人随便干什么都穷。”惠美
:“老爸,我明白,你又在鼓动我,镥钱就是本事的代明名词。”
“这是咱上海人的最普遍的观点。”文庆,“就说我这‘小蜜’,写一集下来,
就是二万三万哩!”
“是吗?你赚那多钱,自个还拥有小车‘红色现代’,可落在你女儿身上,又
有什么?”惠美,腾地把腋下的一摞报纸扳在他面前,噘着嘴说,“对得起我这个
兼职邮差吗?”文庆点着她的鼻子:“啊,绕了半天的圈子,你是想打老爸的主意,
要那辆小汽车,红色现代!”打开报纸一看,上面是赫目的《浦东午报》。
“我才不要车呢!它再现代也是破落货。”惠美,“要你给我买一栋房子!”
文庆吓了一跳,审视说:“哇,找到了男朋友,你想跟爸爸妈妈另起炉灶?”惠美
不屑说:“咦,我至今还没有碰到我瞧得上的……男人!只是这小里弄,我住不习
惯。”文庆放下心,说:“你住不习惯也住了一个大姑娘的年头。可你老爸离不开
这小里弄,它一直是我找小蜜的灵感!”
“对我来说就像金鱼缸。”惠美说,“我每次出出进进,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前
辈们,都先跟你冲着笑,笑得就像是个刚吃了三斤葡萄的老狐狸,甜甜的,却有点
不怀好意。然后拿眼瞅,那眼波好像又变成了把蘸了糖水的刷子,在我身上刷来刷
去……”文庆截然说:“就冲着你这二句文学语言,买房子的事就交给你妈妈去办
了。只是这地点,你想选在哪一个方向?”惠美:“我工作在浦东新区,当然也要
住在浦东!”突然走到桌子跟前,出其不意拿起报纸和书,念出声,“开掘高武合
墓指日可待……这是什么呀,爸爸?”文庆说:“这是文摘,说西部京西省要有大
动作……”惠美打着呵欠:“我好困!”文庆扫兴说:“那你睡去吧,买房子的事,
等你妈一醒,我就跟她作汇报。”等女儿一消失在门口,他就进了卧室推醒当家的
潘玉娟。潘玉娟徐娘半老,正值如虎的年龄。她睡眼婆娑,打拨了他一下手,误会
了他的用意:“你搂着……小蜜当觉困,不是要跟我背靠背?”屁股一抬,双手欲
褪短裤头。文庆顺势扑上去,在她耳边嘀咕一阵。玉娟把他拨弄一边,坐直了身子,
手往他大腿一拍:“这下来劲了,总算她冬天的大白菜,动(冻)了心了!”她跟
众多的母亲一样,女儿二十岁以前,她每天捏着心,怕女儿身边多了男孩子的身影
;女儿二十岁之后,她又天天盼着女儿身边多出一个男孩儿。可是女儿走出警校都
一年了,伴随着她的始终是那台摄她心魂的电脑。因此,丈夫的这一信息,无疑比
丈夫的“面对面”还要有刺激。
下午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玉娟背着包回到家,先叫醒文庆,后来到女儿房间,
先审视了在电脑前上网的惠美一番,说:“你真打算把窝挪到浦东去吗?”惠美抬
起头,不解问:“咋啦?”玉娟说:“你没听咱上海人的一句话吗?宁要浦西一张
床,不要浦东一间房……”惠美截然说:“你那是里弄阿婆意识!”玉娟说:“你
是什么意识,浦东前卫?”惠美说:“可不,身子嫁给了浦东,心当然是前卫!”
玉娟总算是放下心,说:“你既是这样批判我,那好,先搁下你的什么网,换好衣
服看你要买的房子去。”惠美眼里一亮,麻利收起便携式电脑,拿起了化妆盒,说
:“你把地址给我,我随后就来。”玉娟走到房外面又探回头:“记得穿警服啊。”
惠美没好气说:“今日我休息。”玉娟说:“咱们去谈生意,你那身皮好使,起码
人家不敢蒙你!”
下一节 回目录
请到废人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