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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浦东支队长:这小子还不错
一大早,惠美开着红色现代来到报社楼下,刚好过了八点。她舒了一口气,随
即瞅了瞅四周,可没有看见中宇的踪影,就狠劲摁了汽车的喇叭,又耐着性子等了
十五分钟,仍不见他的影子,不禁来了气,这人好差劲儿,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时间
观念!她只好上得楼来,找到了中宇创作室,在门口重重敲了一下,走了进来。屋
里有二女一男,却没有见到中宇。得铍认出了她,忙迎着她:“这不是警花吗?怎
么又视察咱们的办公室了?”惠美没好气问:“你们的……老板吗?”目光从打眼
的奚婵脸上落到她对面的空位上。得铍警惕说:“他不在,不会是传唤他吧?”惠
美大咧咧坐在那个空位置上,盯着奚婵问:“他采访出去了吗?”奚婵不认识她,
却柔和一笑:“你是谁?找她有什么事?”惠美说:“你大概是他的秘书,对吗?”
奚婵受不了她的眼光,脸一红,说:“不,他没有秘书。我是做饭的。”得铍走过
来跟她耳语几句,后抬头陪着笑对惠美说:“警花若是有什么事就请直接说,只要
不涉及到咱们的老板的隐私,这屋里的人都可以回答你。”惠美刻薄地说:“你们
的老板大得不像一个老板,是不是对时间观念和信誉也好像没有时间和信誉?”夜
姬见得铍一时摸不着头,就抢了话头说:“谁说的?咱这老板虽说做的不大,可就
是凭着时间与信誉,才立足于这栋大楼,挑了报社的大梁。喏,这么黄金贵的地段,
免费对咱创作室开放。”惠美一时噎住,眼睛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才感觉出这地毯
格外的厚实。夜姬看出了蹊跷,说:“是不是他跟你有什么……失约?”惠美这才
说了:“他答应我八点钟在楼下见面的,可到现在却没有人影。”夜姬嘻嘻笑:
“哈哈,他绝对不会答应你这个时候同你见面。”惠美反倒摸不着头了,下意识说
:“咋啦?”夜姬说:“因为他早晨八点钟绝对起不来床。”惠美终于悟出了他为
什么要十二点之后同她聊天的原因,沉吟说:“他什么时间上班?”夜姬说:“你
要是有耐心,你就等一个时辰。”
惠美没有耐心,心里的气却消了。她回到局里,把昨天从海关复制出来的报关
单送到虞勃那里,说:“队长,查阅了海关所有的报关单,只有这一份的货物名称
与鼎釉相关,仿制品。”虞勃扫了一眼报关单,问:“浦江丝丝古董店?”惠美说
:“打算今天到店里看一看的,可……”虞勃把报关单还给她,极有兴趣的说:
“可搭档不愿意去?”惠美低下了头。虞勃说:“记者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要的是
能有轰动效应的新闻,而咱们越是默默无闻越好。”起身收拾了几本《刑警手册》
之类的书藉,说:“走,我帮你开导那小子去。”惠美睁圆了眼珠子,失声说:
“虞队,你是……支队长,我怎么能劳驾你?”惠美的妈妈曾私下找了他两次,都
是诉说惠美在婚事上不开窍,要他从中帮忙介绍条件好一些的男性朋友,与女儿多
接触。虞勃能把这事端明吗?所以他艾艾期期说:“我……觉得……这小子……不
错……”惠美顿时涨红了脸,羞窘的跺了跺脚就离去。直到虞勃拉她上了车,惠美
才幽幽说:“虞队,难道我真的嫁不出去?”虞勃纠正说:“不是嫁不出去,而是
你压根没有想到要嫁。其实,你妈也不反对你当网虫,但要……兼而有之。”
果真在九点之后,虞勃坐在车上把中宇截住了,拉他上车后说:“当了一天的
侦探,感觉怎么样?”中宇说:“不怎么样,跟想象中的是两回事。”虞勃把书藉
塞给他,说:“要当好治安记者,你就先要入侦探之门,入好侦探之门,就先读好
这几本书,否则,我叫你新闻都没有做的。”中宇说:“你这支队长当的不怎么的,
下面人干的事却要你抢着干。”虞勃说:“错了,这一鼎二釉有价在一亿元以上,
无价的是社会影响,它值多少,你回答我?”中宇语塞,虞勃趁机说:“支队长亲
自挂帅的案子交给你做,你还不领这份情,真是……”惠美至始至终没有吭声,可
心里感激虞勃的,她不是压根没有想到嫁,而是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首先第
一印象不合格,其它再好的印象就没法子再进行下去,免谈。
浦江丝丝古董店是一个很抢眼的店铺,中宇和惠美跟在虞勃后面走了进来。里
面的人不多,可室内布置典雅,装饰得古香古味,透明柜架上像博物馆般放置着古
物,墙上挂有帛画,画的都是古今大师的名画杰作,色彩鲜艳。地下铺了张大地毯,
云纹图案,色彩素净,使人看得很是舒服,靠墙的几柜放满珍玩,香扇坠子、宋朝
古萧、香扇坠子、玛瑙珠子,莲花簪、凤仙簪、孔雀簪,墙角疙瘩竖着老大的描金
花瓶。美中不足的是这屋里缺少空调,只有一个老掉牙的吊扇在旋转。就是在这电
扇的吹鼓下,中宇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倚在一边的惠美好心为他用手理了理。
中宇睁开眼睛,不满地道:“你干嘛?”惠美宽容地笑笑。中宇说:“我讨厌别人
弄……男人的头发!”惠美说:“好啦好啦,信迷信了不?!”又重重搓弄了几下。
中宇恼怒盯了她一眼,重新闭上眼睛。柜台里面的一个女服务姐对惠美小声道:
“你老公脾气挺大。”她就是银花。惠美忍气吞声:“咳……上来一阵就跟小孩儿
似的。”银花:“男的就这样。”惠美忍无可忍,掏出工作证朝迎上前的银花银花
一晃,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找你们的老板。”笑逐颜开的银花一楞怔,即刻说
:“老板不在店里,这会儿可能在西安。”惠美说:“那就找负责的。”
“我是领班。”银花说,“你有什么指示就直接下达。”惠美说:“我想看看
你们的营业执照,和出口仿制铜鼎的原始凭证。”银花想了想,说:“这些经营资
料,你要看还得等老板娘来!”惠美说:“老板娘?”银花说:“对,凡是经营上
的事,都是她一手操持的。而我们这个店,只是零售,就像浦东是上海的一对外开
放的窗口一样。”惠美说:“那她什么时候能够来?”银花说:“我说不准,平时
她在家里用电话领导我们,她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废话!”惠美说,“你给她打电话,说我们要她来。”银花为难说:“不怕
你见笑,我们都不知道她的电话。”惠美说:“你呼她。”银花说:“她没有那玩
艺儿。”惠美说:“你上她家里去找她。”银花说:“我们更不知道她……路在何
方……”惠美讥讽说:“看来你老板娘一定是三无人员。”银花赶紧说:“不是的,
人家是西安人,可持有浦东户口的,不是蓝皮的那一种。”中宇上前说:“小姐,
我们警花说的三无人员,不是那种打工簇的身份证暂居证,而是指没有家庭电话、
手提电话和呼机。”银花一笑,说:“你老婆真会说话,提起‘三无’,叫咱们心
一缩。”惠美绷了脸正要发作,中宇赶紧把名片递给银花,说:“要是她来店了,
你打电话通知我们再来。”惠美脸一沉,说:“谁要你插嘴,你姓什么?”中宇说
:“我姓记,是你的好搭挡。”惠美脸一红,瞟了虞勃一眼,叱道:“你跟我少无
聊!”虞勃车身走出店门。惠美掐了中宇一指,愠悻说:“记住,在大庭广众下不
要把你我连在一起。”中宇没有说是还是不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追在她的身后说
:“你们要查的是一鼎二釉,与仿制鼎釉有什么关系?”惠美啐道:“笨蛋,鱼目
混珠懂不懂?”中宇恍然大悟:“啊,把一鼎二釉夹在众多货堆里混装出口,连等
级证明都给免了。”
从丝丝店里出来,虞勃朝天上的太阳瞅了一眼:“都正午了,你们公婆俩谁请
客?”中宇扮相:“老婆请客老公掏钱呗!”惠美:“还行,铁公鸡上还扒下了一
根毛,这次当老婆还能捞到一点实惠!”中宇率先爬上了车,带虞勃走到一家写着
“456 ”快餐的饭店门口停下。坐下后,惠美啜了口茶,俨然一副贵夫人的模样,
缓缓望向虞勃:“头儿,‘456 ’是什么意思?”虞勃说:“价格分三等,四元五
元六元!”惠美气得说不出话,胸襟直起伏。服务姐陪着笑问中宇:“吴老板,今
天想来点什么?”中宇说:“你看着办吧。”服务姐儿说:“还是老样子好不好?”
中宇说:“行。”服务姐儿说:“要不要来点酒?”中宇说:“下午我们还有点事,
免了。”惠美喝说:“服务姐儿,先上三瓶啤酒,一碟水煮花生。再按十元二十元
三十元来三个小炒!”服务姐弯了弯腰欲说什么,惠美说:“没有这个标准难道说
你不会现买现炒吗?”服务姐瞟了中宇一眼,带着笑走了。惠美又冷笑说:“这里
一共就是四五六,吃来吃去都是那两样,有什么好问的?”中宇眨眨眼晴,说:
“也许她只不过想跟我拉拉话。”
“跟你拉拉话?”惠美说,“有什么好拉的?”中宇悠然说:“有很多女人,
特别是女孩子,都说我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圆浑,要是唱一首小小竹排,就是李双
江,你难道没洼意到?”惠美立刻弯下腰,捧住肚子,作出好像要吐的样子来。虞
勃忽然又笑了。惠美瞪眼说:“你又笑什么?”虞勃说:“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但有趣,而且有理。”惠美说:“什么话?”虞勃说:“一个女人若在你
面前装模作样,就表示她已经很喜欢你。”惠美又叫了起来,说:“狗屁,这种狗
屁话是谁说的?”虞勃说:“中宇。”笑着又说,“当然是中宇,除了中宇外,还
有谁说得出这种话来。”惠美眨了眨眼,板着脸说:“还有一个人。”虞勃说:
“谁?”惠美说:“抠门鬼。”
晚上在家里,先睡了一觉的惠美醒过来,伸出头喊:“妈妈,你买的那房子要
到哪一个世纪啊?”玉娟睡眼婆娑出现在门口,说:“快了快了,我钱都付了人家
一半!人家说过户要有一个时间差,心急吃不了滚粥!”惠美缩回头,坐在电脑前
手指移动,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伤停——讨厌的十二点终于盼来了!
补时——可我实在不想说什么。
伤停——我等了这长的时间,这就是你给我的“一点通”?
补时——对不起,这个时候的我,是又饿又累,没给你闭门羹就不错了。
伤停——那我们去宵夜吧!
补时——睡觉吧,这就是最好的宵夜!
早晨。安公局大门口。一辆车停在正低头走的中宇面前。中宇吓了一跳,抬头
见是虞勃与惠美,愠悻说:“好一对鱼(虞)头溃(惠)虾,难怪没了眼睛的。”
惠美凛如霜雪说:“撞不死你才冤哩!”中宇说:“啥哪,叫化子搁不得讨米的?!”
惠美说:“不要脸,谁跟你一路的?”中宇说:“虞头,咱们不是联合办案作战吗?
是不是上头来了精神,原苏维埃要解体了?”虞勃说:“你少贫,上车吧!”推了
推架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中宇说:“有重案吗?”虞勃说:“没,到工商局了解
丝丝店的情况。”
“没劲,你们去吧!”中宇说,“我感兴趣的是活的到死的,对死的到溃的提
不起劲。”刻意瞅了惠美一眼。虞头说:“你味口还不错!这是一桩新闻里的新闻,
国宝!”中宇说:“走私熊猫?”虞勃说:“窦鼎和陶釉。”
“就是那三件被收购回来的古董。”中宇说,“可惜花费的周期太长!待你们
的有了结果,我再作采访。”胸襟起伏的惠美压抑说:“就凭你这领导?”中宇挑
战说:“不服气你啊?”惠美下车打量他说:“有一米八吗?”中宇头偏扬说:
“差一点点……哎呀!”话还没有说完,身子横躺在街头上,费劲爬起来说,“我
怎么搞忘了?那些最溃烂的,就是最想把自个推销出去的。”惠美说:“小阿Q ,
老人家还教你侦探理论:一句关键的话、一件重要物证、一处细节叫做‘抓手’,
很形象的一个譬喻。抓住它,向上攀登;或扯拽着它,往下深入……”中宇虔诚状
:“是是,一句关键的话、一件重要物证、一处细节,很形象的一个譬喻,叫做‘
扒手’,梁上君子。”
黄昏。中宇在街头行走。一辆小汽车停在他边上。虞勃在车窗里伸出头:“小
子,这是到哪里去,捎你一脚。”
“岂敢劳驾你这刑警支队长!”中宇,“我租的住房离这里不太远,谢谢你。”
虞勃朝车里看了看,说:“要谢就谢你的‘老婆’,是她指挥我的。”惠美伸出头
来,狠狠盯了虞勃一眼,甜甜冲中宇一笑:“听多了他的话,你爱做梦的。你我仅
仅是记者与警察的对口合作关系。”
“用不着你提醒,你是警花,我可不敢高攀!”中宇往路边上躲,“倒是你左
嘴唇边有一颗小黑痣,是白璧微瑕,还是锦上添花,我常闹不懂?”虞勃说:“这
是情痣,只有你老婆才有的!”
“你总爱把她当我老婆!”中宇嘿嘿一笑,“虞头你真有眼光,那天我跟她出
去,人家也是这么说,当着我的面问她,说你老公帅呆了……”惠美红着脸嗔道:
“好不讲鼻子眼,滚一边,要吃回家吃你妹妹的豆腐去!”中宇适可而止,似乎想
起了什么,问:“虞头,工商你们去了,又什么动静?”惠美似乎有些失落的脸上
一抹俏皮,说:“对不起吴先生,无可奉告!”虞勃说:“要说话很长,这家店实
际上是梁山一个名叫丝丝窑俑制品厂的一个分店。”中宇神情一振,说:“是西安
那个梁山吗?”
“难道是山东的梁山不成。”惠美不悦,后敛眉问,“你知道西安有一个梁山?”
中宇神往地:“我曾在那里住了半年。”惠美黯然说:“哦——我明白了!”虞勃
说:“小子,我们先走一步。明早你来局里上班。”中宇说:“行,但千万不是那
种不归路的‘上班’。”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惠美。惠美接过
来一看,原来是她的一张剪影,曲线玲珑,很魔鬼。她眼里流露着喜欢,嘴里却说
:“你就这般手艺,也敢拿记者出来……混?”中宇张嘴欲言,就被汽车掀起的风
尘淹没了。
卧室里,惠美面对电脑桌上用相框装饰的那张剪影,老是想跟中宇在一起的情
景。直到时钟指向十二时之后,她的手在电脑前打着字:伤停——你知道我此刻的
心情是什么?
补时——空虚,空的就像个面口袋。
伤停——你说对了,我最怕的就是他妈的这个时候,寂寞的一塌糊涂却身边一
个人都没有。
补时——这一点,我比你好,想自己静静的呆会的时候却少不了狐朋狗友,三
妻四妾。
伤停——臭美你啊!我看着自己的窝,觉得是那么的陌生。陌生的让我害怕,
不敢继续深思。
补时——那我们现在就见面,好吗?
伤停——不行,红娘说咱俩的缘份未到。
补时——你别老这么躲着我。
伤停——睡吧,有那么一天我会犯贱翘着尾巴敲你的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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