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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安大队长:我比你进步,是已离婚的男人
在京西省文物局大楼,挂有保卫处处长的一间公办公里,孔罕在给下属布置任
务:“……文省长和武局长的指示就传达到这里。你们心里要明着的是,高武合墓
开发迫在眉睫,我们做保卫工作的是软环境,千万不能疏忽大意。比如高武合墓的
前期工程……”有人问:“处座,我们保卫的对象的是人还是文物?”孔罕:“胡
涂!”架势却磨棱两可。另一个人也跟着一唱一伙说:“当然是文物!就像野生动
物园要头等保护熊猫那样!”那人恍然大悟状:“明白,文物跟熊猫一个价,国宝。”
孔罕正欲说下去,发现下属的注意力分散了,抬眼跟过去,不免一惊。文蓓站在门
口打量着室内,一双眼睛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冷漠空洞。孔罕咳嗽一声:“会议就开
到这里。”等下属退出办公室,才笑着迎上前,说,“难怪早晨我出门,花尾巴喜
鹊就冲着我叫,原来是老婆今日要驾到,坐坐坐!”
文蓓并没有坐下来,只是冷冷地瞧着他,说:“我正好跟你相反,早上我出门
遇到了白尾巴乌鸦,我想今天你我间应该有一个了结。”孔罕特大度,说:“我也
是这样寻思着的。你我分居了好几年,落到喜鹊与乌鸦的份上,再拖下无趣。”文
蓓很意外,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孔罕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就是我开出的条件。
文蓓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反问:“你是拿这块地皮换咱俩的离婚?”声音里完全
没有情感,简直就不像是她发出来的。孔罕说:“有什么不可以?当年,你为了保
护放牛的伯父,甘愿把一朵鲜花插在了一堆牛屎上面。今天,你为了从牛屎堆里解
放这朵鲜花,何尚不利用你伯父的签字,结束这段痛苦的婚姻。”
“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无耻的人。”文蓓咬着嘴唇,“你彻底死下这条心吧,
我宁可再马拉松下去。”孔罕一副流氓口吻:“可有人迫不及待,希望百米短跑,
几个大步就能冲到终点。”文蓓说:“你胡说!”孔罕欲言犹止,眼落在门外,终
于轻哼:“这曲双簧戏演的真精彩。”文蓓车头望去,脸刷地灰白。门口站着戚平
和程玲。
戚平带着陈玲在孔罕办公桌前坐下。孔罕把身子往后靠在背垫上,说:“戚队
长,你唱的是花脸还是白脸?”
“我喝的是包公脸!”戚平说,“我不是来请示处长,是来对当事人作笔录的。”
程玲畏缩打开笔录本,小心说:“对不起孔处长,我们是履行公事。”孔罕脸上青
白一阵,赶紧坐直身子,懵懂地:“公事?我犯了什么条文了?”戚平说:“说说
你在梁山任治保组长的事。”孔罕一抹慌乱,声厉内荏:“怎么,我老婆与我打离
婚,请你刑警作这样的调解了?”戚平轻哼:“你别跟我扯歪。说,你们在梁山做
了哪些亏心事?”
“我们?是指我与你前未婚妻蓓蓓吗?”孔罕索兴装糊涂下去,“当时你俩虽
有恋爱关系,但不属法律保护的对象。而蓓蓓是黑五类子女,她选择了我当然是慧
眼明珠。你要我交待什么?”
“我说的‘你们’,是指你与你姐夫”!戚平一字一句说,“我要你从梁军的
爸爸妈妈是如何死去的说起。”
“你应该找他的家人。”孔罕,“了解死因,当然是他的家人。”戚平说:
“他的家了除了还有一根独苗之外,余下的都成了地下党。”
“那根独苗当年太小,能知道什么?”孔罕说,“幸运的是,与案子有关的人
物现在都还活着!”
“是吗?”戚平感概万千状,说,“你是最好的当事人……”孔罕莫明其妙打
了一个寒颤,截然说:“这……你是说这桩事啊!的确,作为负责治保的当事人之
一,我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糊涂官打糊百姓,对不起死者的一家……”戚平
说:“我要的是有关一鼎二釉的行踪。”孔罕说:“你问我我去问谁?”给了一个
闭门羹。好在戚平此次之行只是敲打他一下,他递给程玲一眼色,要孔罕在笔录上
签了名,率先走了出来。程玲跟在后面说:“到底是官场上混出来的油子,他到后
来滴水不漏,没治!”戚平说:“别泄气,正像他说的,我是做好马拉松准备的。”
程玲说:“是指案子还是你的……”嘎地住口。
徘徊的文蓓正向戚平与程玲迎上来。她恼怒刺戚平:“你的鼻子还跟当年一样,
像狗,嗅觉感好使!”戚平说:“承蒙你夸奖,我若是嗅觉感好使,要知道你们打
离婚,我再大的公事也不会选择今天。”文蓓:“你不是巴不得有这一天吗?”戚
平鼻子一嗤:“谁稀罕?”挽起程玲的胳臂,擦着她的身子走过去。文蓓几步拦在
他面前:“你等等,二妈要我问你一句话。”
“别拿我当枪使!”程玲甩开戚平的胳膊,车头对文蓓,“对不起,我先行一
步。”待程玲身影消失,戚平:“她要你……问我?”文蓓:“她要我问你,你想
不想变成我这样子?”
戚平:“你……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离婚的女人。”文蓓,“我不听二妈的话,你若学我,你也会变得和我一
样。”忽然扑在路边的树上,失声痛哭,几乎完全绝望的样子。戚平慌乱瞅了瞅四
周,声音却冷冷的:“我比你进步,是已离婚的男人。”文蓓嘶声:“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戚平:“不知道就是答应了,你本该答应的。”文蓓忽然扑过去,
扑在他身上,抽泣:“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戚
平:“我的话已说完。”文蓓:“你是想逃走?”戚平:“没有法子。”文蓓大声
:“一定有法子的,你要这样离开我?”戚平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特的微笑:“我
为什么不能离开你?我已经比你幸运多了,十多年前,我不是照样离开了你?!你
迟早总会知道,离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离开都离开不了。”文蓓离开他,坚
毅说:“你晚上听我的消息。”转身向楼里走去。
夜晚大排档里,戚平带着已和好的文蓓来宵夜。也许几十年的心愿已了,他吃
得狼吞虎咽。而文蓓先是温存地看着他,后挪开眼睛瞅着散装啤酒、一碟盐花生和
一碟豆腐干,说:“哪像警察,倒像一个标准的市井之徒!”如一只飞翔在他身边
的小白鸽,是那么的快乐。戚平咧嘴一笑:“你我相识三十多年,你这才有了我真
实的感觉。”斟满酒杯推到她跟前。文蓓似乎受了感染,端起杯子撞撞他的杯,说
:“绿林好汉的感觉?来,跟着你做一回梁山好汉,女的,孙二娘那种。”一口抽
干。戚平凑近她近近的,二寸许,说,“很有那么一点像,豪气和酒劲上看得出来。”
文蓓无可无不可地轻轻点了点头,说:“你也是才有感觉?!”戚平说:“能怪我
吗?你行事一向反差挺大的,总给人不实在,有点儿阴晴不定的感觉。”
“也许是装逼!”文蓓低下眼帘,说,“不谈过去。过不了几天,我把实在…
…都交给你,若是要提前量,今夜……也成!”头靠在他胸襟。戚平身子一抖,推
开她定定看着她,说:“孔罕终于松口了?”
“就这几天。”文蓓头车一边,说,“他起先想想要我出面,取得乾陵边上的
一块地皮。我说也行,我找你们武局就能办到。他吓了一跳,不再提地皮的事,却
要我给足他十万元,这场婚姻就独联体!我说,你还缺钱花,别人蒙在鼓里,我哪
点不清楚?他说,我有钱花是一回事,可我要你赔偿青春损失是另一码子事……”
戚平一下站起来:“他一个大男子汉还有青春损失?”文蓓拽他坐下:“管他哩,
我见他只要钱,我也懒跟他争辩什么,就一口顺了他的。”戚平思忖,松开她的肩
膀,头扭向另一边说:“惭愧……”
“我不是这意思!”文蓓截然说,“这是我的事,我已经借到了钱。”搂着他
的腰,一种解脫了的感觉和轻松的表情浮上脸上。
“其实,我连市井之徒都不如,起码,他们不会从女人身上找回他们自己,让
我则从你身上才记起来我是个男人!”戚平苦笑一下,后眼睛一闪,说,“如果你
手是热的,那就请你就汤下面,替我也借二万元。”文蓓拿眼睛询问他。他说:
“未来的小舅子要回来渡蜜月,我做姐夫的,日子再清贫也要装逼一把!”她幸福
地笑了,好一会才说:“其实在他面前用不着装,可新娘就不一样了,像是在银行
工作过了的,心是用钱眼做的。”戚平说:“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
忧。干杯!”
清晨。文蓓伸出白皙的、嫩藕似的双臂环抱着戚平的肉体,目光中充满了渴望
:“来!”充满了诱惑与煽动色调的声音,双手不经意似的在他的身体上紧了紧。
“还……要?”戚平望着她,故意作吃惊状,“真他妈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文蓓对着他笑了,说:“来吧!就像这几天的股市行情一样——再来一波!”戚平
兴奋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点燃了,发疯似的掀起了被子,后犹豫说:“可待会儿
还要驾车上飞机场……”
“他回来也用不着劳驾你。”文蓓顶着被子压在他身上,娇喘的声音,“或者,
你以公家的事出面接他。”戚平气喘声“咋……哪,嫌……外?”文蓓娇憨憨的声
音:“在我们未正式拿证之前,起码在小弟的面前,你们是同行,尽量还是做君子
的好!”戚平的声音:“好一个君子,被子都叫你疯狂……点燃了!”
次日,西安飞机场的出口处。文静像驴子般的肩扛手提着大小行李,完颜娴捏
着一个坤包悠闲伴在旁边。她扫了接机人群里有一块“接浦东公安局”的一块牌子,
眼睛一挑,对文静说:“这才看出你有几分份量……”文静正欲吃力抬头看,耳边
响起一个女人脆脆的声音:“小弟——”文静来不及回答,耳边又响起一对男女的
的惊呼声。女的:“戚平,你怎么也来了!”
“公事公办接同行。”男的,“看来你我不期而遇,都为了一个目标。”文静
放下行李,见文蓓和一个很面熟的男子站在他跟前。他不等文蓓介绍,突然说:
“戚大秘书……戚哥,是你?”揽过完颜娴,又说,“娴娴,很巧,这戚哥是西安
局的,也是我姐姐原来的对象……”戚平向完颜微微点首,学文静一把揽过文蓓,
截然说:“小弟,那个‘原来’很快就要改写成‘不久’。”挤眉弄眼,颇有卖关
子的意味。文蓓脸一红,甩开戚平的手,嗔道:“死不正经。”拉过完颜娴的手,
说:“你真漂亮,像炸弹,炸眯了多少人的眼睛!”
“那目光是投向你的。”完颜娴却说,“充其量我只是跟在你老虎的身旁,狐
假虎威。”神情简直比中了头奖还得意。戚平驾车汽车进了城,见前面是十字路口,
问前座的文蓓:“喂,回哪一个家?”文蓓车头征询后面的文静:“回省府大院吧!
二妈特意跟我预约好了的。”文静张嘴欲言,完颜娴抢着说:“我们家文静身负公
干,我看住酒楼的好。”文蓓为难说:“好是好,可叫我怎么跟二妈交待,文静你
说呢?”文静讷讷的:“这……”终是没有吭出第二个字来。
“既是出差,我看就住省厅招待所。”戚平从前内镜看完颜娴不情愿,忙解释
说,“那虽说是招待所,里面也有首长住的豪华套房,我作东,包你们不虚此行!”
完颜娴说:“虽说公干是文静单位的头儿给照顾的,可咱俩也有渡蜜月的成份。平
时在家看警察脸看够了,我想换些大众型脸孔开开心。”文静气粗了:“娴娴,你
太过份了!”完颜娴还以警察脸:“姐姐你是瞧见了的,说曹操曹操就给脸相了!”
“住星级宾馆!”文蓓即刻堆满笑,“戚探长,你刚才夸了海口的,你要继续
作东你啊!”依了她的,戚平把车停在京西宾门口,提了往行礼进大堂办好住房手
续,叮嘱文静说:“你们先上楼简单洗把脸,然后上二妈家。”文蓓要跟着上楼,
戚平拉住了她,悄然说:“我们在楼下等,这是外国人的习俗。”文蓓反拉他往电
梯边上走,说:“为了送红包,这一回咱就偏偏做一回中国人。”戚平说:“再中
国人,也要稍微等他们净完手脸呀!”
房里,文静在洗脸间抹了一把脸出来,见完颜娴在煨电话煲没有一个完,只好
不停地在看表。完颜娴面前放着一个小电话薄,满面春风在接听电话:“……是珊
姐吗?……猜猜我是谁?……我是娴妹啊,你看你只顾发达,把小妹给忘了是不是?
……我这回不在浦东,在京西,住新京西宾馆。……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喝下午茶?
……好好,再见,祝你做一个好梦!”一放下电话又拿起来拨弄,接通后说,“请
问湘湘在家吗?……”
文静欲言犹止,猛听到门铃响,快步打开门,迎文蓓与戚平进屋,车头对完颜
娴说:“二爸请我们吃饭,你磨蹭啥?”完颜娴没有给她好脸色,终极不甘愿放下
了电话。戚平把一个红包递文静,歉疚说:“小弟,这多年一直想照顾你却事与愿
违。但愿通过你们的大喜,略为完善一下我的心愿,并祝你们白头偕老。”文静激
动不已,把红包递给完颜娴,同样歉疚说:“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实话实说,当初
我姐对你不公平,我跟我姐是一个战线的……”完颜娴突然惊天动地:“文静,你
瞧瞧,警察堆里就你是穷瘪三,人家甩甩手就是讲一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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