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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边人:走着瞧,咱同屋的小狐狸精要炒你鱿鱼
中宇在惠美那里受了气,在街头上胡乱转了一通,心里也渐渐平静了。他们编
内侦探一早讯问自己,意义不在自己是他们的搭档,而在于他们办案的思路,排查
嫌疑人首先从死者身边的人开始。对了,自己为什么不学习他们,从认识丝丝的人
开始呢?陈怯一家首当其冲,昨晚与惠美有约,本是今天要去的,暂且放在一边。
在自己身边的人里头,有谁与露丝相识?夜姬得铍不属之列,他们不是京西人,也
不认识丝丝。对,奚婵和湛刚是京西人,为什么不留心他俩的行踪呢?比如,案发
时,他们有没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对了,还有夜姬曾提醒过自己的,湛刚不是
什么泥瓦匠,而是蹲在街头的算命先生。他为什么要蒙自己呢?仅仅是出自掩饰自
尊?犯不着,都是灰色人群,谁嫌谁呀,除非是叫化子搁不得讨饭的。
他这样想,就柯夜姬。夜姬在办公室,扫了一眼桌子上柯机,瞟了看报纸的奚
婵一眼,来到隔壁办公室,拨弄电话,压低声说:“你在哪里?回不回办公室?…
…你还是回来好,咱同屋的小狐狸精可能要炒你鱿鱼。”中宇在线那头一惊:“她
直截了当向你提出来的?”夜姬在这头说:“没,她只是拐弯抹角打听你有多少钱。”
中宇放下心,说:“神经质,那说不准是要借钱,并不一定走人。”夜姬说“我是
女人,那母狗只要一翘尾巴,我就知道她是拉屎还是拉尿。”
“这可是我小看了你,你连飞过你眼前的蚊蝇是公是母你都得分得清。”中宇
笑了,不禁问,“她在办公室吗?”
“在,拿来张报纸挡着脸,心不在焉,恐怕是在等你摊牌。”夜姬说,“她没
有说,只说有急用,八成是在等你。我说你甭打馊主意,那点钱是我们在上海的活
命钱,借给你我们去喝西北风?她打脚扳手,故意做给人看哩,什么玩艺儿?!”
中宇说:“你叫你老公在我们楼隔壁的夜总会门口等我。”
中宇在夜总会的台阶上等着得铍,老远见得铍走来,迎上去说:“得铍,你这
两天一定是很忙,一见到你我怎会有像很久没见过你的感觉?”
“官僚主义呗!”得铍拉着他的手就往内走,说:“这些日子我们连睡觉的时
间都没有,所以连当官的都要找些东西来松弛一下。”
“你别走错了门。”中宇站住,想了想,顺着他说,“我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
可叫咱们这些没一觉好睡的人能忘忧无虑。”
得铍神秘的凑在他耳边说:“当然是女人,还得是最标致的陪姐儿,声色艺俱
全,美得能令人连老爹姓什么都忘掉。所以我哪会领你走错门。”
中宇差点忘掉自个的目的,大奇说:“谁家陪姐儿有这种魅力和威力?连姬姬
套不住你?”
“姬姬算什么?”得铍欣然说,“当然是汇集在浦东的外来陪姐儿,除了她们
谁还配称声、色、艺俱全呢?”中宇思忖。得铍得意说:“好多当官的千方百计要
到这里来搞三部曲呢!”中宇:“三部曲?”
“吃饭,桑拿和……”得铍,“我们先进去吃饭,请二个靓妞趁热闹去。”中
宇摸着肚子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刚刚解决了几大袋方便面,想塞多半个包子
都无能为力。”得铍哑然失笑说:“你他妈的是否在说笑,醉翁之意,岂在酒菜?”
中宇打了他一下,说:“我叫你来不是进这里醉翁之意。”附耳嘀咕一阵。得铍做
作说:“惨了惨了,这大的秘密给透露出去了。”
来至一座天桥,戴着墨镜的中宇远远看见蹲在地上算命的湛刚,低声对得铍说
:“你婆娘没有说错,天天说是在外做泥瓦匠的湛刚,怎么实际干的是坑蒙人的事?”
得铍不屑说:“你不是说了吗,也是为了生计。”
“可也犯不着哄咱合伙人啊!”中宇像伤了多大自尊似的,“走,再靠近一点。”
借助过往人群,中宇在不远处背对着湛刚。湛刚戴着全黑的墨镜,正与围观他的几
个青年男女搭讪。一女子对同伴说:“哥们,这人的算命很少见,用的是星相耶!”
湛刚说:“看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位小姐你说的是内行话,我这算命
用星相科学推理人生,跟那些瞎打胡说的不一样。来来,请小姐你报上你属于什么
星际?”那女子说:“我并不想算命,也不信这玩艺儿。”湛刚说:“你来试试,
你凭感觉给几个茶钱,没有感觉我一分不要你可以走人。”得铍偷笑:“看他跟我
们在一起像木头疙瘩,你看你看他说话的架势倒有赵本山的味道。”那女子说:
“我是木星。”湛刚念念有词:“木火同度在巨蟹座,应是二00二年中。小姐,恭
喜你,二00二年你时来运转,不是做官就是发财。”
“这话等于白说。”一男子学着赵本山的腔,“头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
夫!”
“别打茬。”那女子蹲下问湛刚,“何以见得?”湛刚说:“因为这一年应是
冷战如火如荼之际,就在此时和平的契机出现,一位伟人将出而救世,领导全球走
上和平的道路……”那男子高叫:“哇,你这是不稳定因素。”
“好啊,你把我往派出所送啊,说不好你准能落个回扣。”湛刚说,“星际说
里说,二00二年后和平将出现,我们现正处在双鱼座时代和水瓶座时代交替的时期,
所以姑娘,你时来运转就在这期间。”那女子说:“可我还是没有听懂。”湛刚说
:“连江泽民都说了,机遇与挑战共存。所以你要从现在就开始把握好。”那女子
说:“可你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会有交替时代。”
“这才问到了点子。”湛刚说,“西方星学确立是在二千多年前,也就是说,
春分点於白羊座零度开始。是由於太阳和月亮的引力产生了岁差,地球在天上铙著
太阳走了一个大圈之后,每次还差一点点才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以十二星座作座
标的春分点,正在不断向后移,经过了二千多年,后移了差不多一个宫位,现在已
快由双鱼座退往水瓶座。当春分点移经双鱼座时,正好是二千多年的今天,也被称
为双鱼座的时代。换句话来说,二00二○年中,春分点不再进入白羊座而是进入水
瓶座,这样就开始一个全新的时代。所以你我有幸处于这时代的隙缝里,无可避免
地感同身受这变异带来的动荡。你能把握机会,送旧迎新,好的灵,丑的不灵,最
后能捱出头来……”得铍说:“什么白羊双鱼,这是上菜市场……”嘎地住了口。
那女子把一张五十元丢在了那张星座图上。湛刚望着远去的青年男女,摘下墨镜。
就这一个动作,中宇心里一下豁亮,记起了湛刚这张脸。对就是这张脸,四年
前他跟着红心到小梁子村找梁军,湛刚也是这样摘下墨,冲着红心喊:“你他妈的
不拜佛你就跟老子滚!”中宇拉了拉红心的衣服角,低声问:“爷爷,这二人好凶!”
红心大声说:“他们叫一个叫龙鞭,而他叫湛刚,佛名叫虎柄,是神鞭会的二条看
家狗!”
认出了湛刚,中宇心一慌慌的,既是湛刚都钻到了他的身边,那他婆娘奚婵也
好不到哪里去,好在她有自知之明炒他的鱿鱼,要不,那可是黄泥掉进裤裆里,抹
也不是,不抹也不是。想到这里,他拉了得铍如憋尿地离去。得铍甩开中宇的手,
懵懂说:“你怵他什么?不就是由泯瓦匠摇身变成了瞎打胡说的算命先生吗?”
“远不止摇身一变。”中宇说着,直到报社楼下,又对得铍说:“你先叫你婆
娘下来,日后再告诉你他们的底细。”
中宇在楼下来回走着,夜姬闪身出来招手。中宇拢近说:“干什么呀你?神经
兮兮。”夜姬立即:“你才神经哩,叫我下来干嘛?”中宇说:“我不想上楼,叫
你给我送二十元钱下楼。”夜姬警惕说:“干嘛用?”中宇说:“你别往歪处想,
我想请婵婵吃一个快餐。”夜姬压着嗓子说:“哼,还不如说,你是想借钱她,舔
她的冷沟子!”中宇讨好的笑,说:“你眼贼。”夜姬极不情愿从交际服掏了出二
十元,“啪”地甩在他手上,嘀咕说:“那逼儿,就脸上多了二块笑面狐,马屁精。
换了几家打工的,都搞的混不下去,没想到在我们这里成了国宝熊猫!”中宇掐她
的腮窝,说:“就你这二块皮痒。唉,谁摊上这难处,咱都会尽份力帮!”夜姬被
掐得春意盎然,乜眼说:“呸,甭讲人话,跳灶台的腥猫,醉翁之意不在酒。”中
宇说:“别发嗲!我身上受不了。”
就在夜姬下楼的功夫,奚婵压低嗓门接听电话:“……你现在趁他们都不在,
赶紧回去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到我们常落脚的地方等着我。……千万别鲁莽,
他们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能动,那里面有一个真警察,弄不好就是睡着不发烧爬起来
烧?……钱还没有到手……放心,多或少总会拿到一点的。……哎呀,你是来催稿
子的,那还得等老板回来才能回你的话。再见!”瞅见夜姬在走廊里。
夜姬坐下来,眼落在报纸上说:“武小姐,老板在‘456 ’等你共用午餐。”
奚婵说:“是最后的午餐?”夜姬说:“那得问你自个!”奚婵说:“我可不是他
的财务大臣,内当家!”一反常态,特意与夜姬擦身而过,气得她直跺脚,看不见
奚婵的背影了,才骂出口:“逼儿,挺胸撅臀,这才还了你真面目。”
中宇先进了“456 ”里面。女服务姐迎上去,眼睛瞅着门外,说:“几位?”
中宇说:“二位。”女服务员姐说:“要是上次那位警花姐来了就好了。”中宇说
:“要斩人家就叫你家老板开五星级酒楼。喂,你们隔壁怎么还有叫‘挂五’快餐
店的?”女服务姐嘴一撇:“故弄玄虚呗!一份饭卖一元五角,或二元五角,还送
一碗洗锅水的汤。”中宇叹了一口气,没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醒了中宇。他抬起头,不禁吓了一
跳,奚婵脸盘像掉了一截肉,眼圈黑得像盖了两枚墨色图章,头发像京剧里的青衣。
她挨着他坐下来,幽幽说,“对不,你在笑我那不中用的男人,常到这里来吃饭对
不?”中宇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这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奚婵说:“你见
笑也不怕,笑贫不笑娼!”中宇不忍心看她,直截了当说:“手头上遇到了难处?”
肩膀感到了奚婵的簌簌抖抖,又说,“这地方太窄。”奚婵低声说:“我想打发他
回。”中宇愕然说:“好好的,你一个妇人留在这里,要他回家?”奚婵说:“他
蛮牛一个,我受不了他,想跟他离。”中宇说:“因为他不是泥瓦匠,而是街头算
命的?”奚婵说:“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中宇说:“因为他是神鞭会教母身
边的一条狗?”奚婵身子一抖:“你都知道了?”中宇说:“问题是,他肯吗?”
奚婵说:“他肯,开价十万元。”中宇一抖,差点把她抖滑倒。奚婵说:“我知道
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是卖了咱,也不值这个价。所以,为了你这里的安宁,我先
避开一阵子。”中宇好生意外,言不搭意:“夜姬搞文摘就是上不去,你一接手,
百分之八十的采用率。”奚婵淡淡一笑,说:“我从小就爱看杂志,知道哪些文章
对读者的味口。”中宇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朋友一场,我私人借给你五千元。”
奚婵泪水汪汪,说:“我不在曹营,还能继续给曹营做文摘,抵还曹营这笔债。”
“若是为了还钱,你就大可不必了。”中宇说,“别说都在上海,都是打工簇,
穷不帮穷谁照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是我们的阵痛期,最痛苦难熬的时
候,别灰心!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特勒在我们这个年龄时还在维也纳街头卖
画卖苦力呢?我们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把那些不拿咱们当人的家伙一个个地气死!
在京西没有见到你,却在这里见到了你,也算是我们的缘份,这钱好生拿着,就别
推辞了。”
“也是我精神追求所在!”奚婵说,“真的,我近四年一直有一个……偶像,
也有一个……信仰。自从进入你的创作室后,我感觉我的偶像在扎根,而信仰有些
在摇晃。一是受了齐秦音乐里的漂泊流浪的影响,二是这段时间的文化知识的薰陶,
我开始有了感觉,实际上我就是穷山恶水逼出来的……刁民!”
“吃饭吃饭,别把自个糟蹋得只会吃五谷六米!”中宇说,“下一步打算走么
走?”奚婵说:“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回京西,也许还在浦东。”中宇说:“还是
回去的好!不是咱看不起打工簇,什么浦东不是咱的地方,咱来的太晚啦,什么都
饱和了,过剩了。屁!说白了,这里不欢迎穷人,除非他身上还有油可榨,浦东就
是他妈一台榨油机,这里的人无非是榨与被榨的关系。”奚婵说:“咱们并没有喝
酒,怎么你一下就变成了打工簇?”看着他的眸光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平时装副,给人的印象是白领一簇。”中宇“嘿嘿”笑了,“你这一走,我
也跟着感慨了。”
“该感叹的为什么不感叹?”奚弹几乎紧抵着他,“人就是这样,常常为一份
自鸣得意,甚至一份虚名,也常常是值得一争的。就像当饼王饺子王鸭梨王之类争
名夺位的硝烟散尽之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卖枣的,板车上五六个小口袋,装各种枣,
口袋中间立一小木牌,上书三个字,枣世界。你说这……名份如何不争?”双眼明
确地写着“欲望”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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