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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内杏黄:一元三的凤凰烟闻起来香,吃起来臭
客厅里,惠美收起手机,和珍珠都沉默起来。直到外面有汽车声音,惠美起身
迎虞勃和和平进来。虞勃坐下来皱了眉头:“那头犟驴到底没跟着来?”惠美朝楼
上呶呶嘴,对珍珠说:“你把你进入露丝别墅的前后过程说一遍。”
珍珠说:“我是十二时左右到那里的……”
二层楼别墅,珍珠摁门铃没有人开门,转身四下看,无意中背靠上了门。门自
动开了,她晃了晃身子才没有摔倒。待转过身子,珍珠目瞪口呆:孩子和露丝倒在
地上的惨景。珍珠抬手在露丝鼻子前晃了晃。慌忙退出。珍珠带上门,走了几步又
折回,用袖子抹着门柄和门铃按钮。
沉静。虞勃说:“请问赵女士,作为你的情敌,你应该是轻易不上她的门的,
可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上她那里?”珍珠说:“你怎么解释这‘突然’?”虞勃说
:“常人一般把二件事总是分开做,而你显得跟常人不一样,而是在一件事里分二
截做完,甚至背着包括你的女儿在内的其它人,这与突然有什么分别吗?”
珍珠说:“那我就用警官的这种解释回答警官。就说昨天吧……”
三层楼别墅。陈瑶接听电话:“爸爸,你现在在哪儿?……哦,什么时候回家
里啊?……明天,好好,我和妈妈明天上机场接你……今天干什么?我和妈妈正准
备逛大街。”
赵珍珠走下楼,说:“瑶儿,跟谁在煨电话煲哩?”
“煨老爸哩!”陈瑶说,“没劲,你女儿过了花季雨季,在交往上仍是旱季…
…”
“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一条心送你到美国!”珍珠,“你爸爸说了什么?”
陈瑶:“他说他明天回上海。”
珍珠说:“我在超市老想着他的这句话,所以我就去了她那里。”虞勃说:
“仅为了验证这一句话,你就专程跑了一趟?”珍珠说:“你认为这句话份量微不
足道,不值?”
虞勃语塞。珍珠愤愤说:“他一直在骗我,我计不计较对我已没有意义。可他
不应该对孩子撒谎,孩子对父亲是真诚的,他给孩子的回报也必须真诚。”惠美说
:“既是你谈到以真诚换得孩子真诚的回报,陈瑶上午跟我说了二句话,我拿不准
她是不是以真诚在回报你。”
“哦?”珍珠说,“她上午到你们局里,是她爸爸委托她办理丝丝后事的。”
惠美说:“她叫露丝为二妈,我问她,你这样的称呼是不是意味着你妈妈的认可?
她回答说是;当我们说你和你丈夫共同犯了重婚罪,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时,她
说真是这样,倒要感谢我们了。”珍珠大吃一惊,下意识说:“看这孩子——”惠
美学着陈瑶的口吻说:“因为他俩是奸商,往往做出来的事缺乏道德,法律对不道
德的人又没治,倒不如抓着这一个把柄,坐一二年牢,让他们收敛一些。”
“孩子的对我们的评价是真诚的。”珍珠讷讷说,“真只是一、二年牢,那比
当年的‘五七干校’还教育人!”惠美说:“那么,既是你认可了露丝,你犯不着
吃你丈夫‘明天回家’的酸,更没有必要专门走一趟死者的公寓。”珍珠叹道:
“你也是女……孩子,我不知你在谈恋爱没有,若是在谈的话,你就懂得,明明西
瓜都丢了,却还往往为捡不到芝麻而惋惜,这就是女人跟男人不同的地方。”
惠美一下噎住了,楞怔。珍珠说:“我说的丢了西瓜,是老公给人占了。为此
我和我家的陈怯狠狠打了一架,仿佛泄了愤恨,对他与丝丝那小蹄子倒无所谓了,
只要你们狗男女不在我跟前晃动,眼不见为净,我也犯不着上火。”
这时中宇走下来,见虞勃赶到这里,就悄然坐在一旁,打开录放机。惠美反宾
为主,拿起茶壶替珍珠斟满茶水,说:“你不上火,我敢说,决不会是你的气发泄
得没气了。”
“这就是捡不到芝麻也犯酸。”珍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说,
“我毕竟是一个人,也有平常心和私心,凭心而论,建立这个家靠的是我,可使这
个家发扬光大,他功不可没,所以管你西瓜芝麻,你有那份胆你有那份力,你爱捣
鼓就捣呗!”
中宇趁机说:“赵小姐,不好意思我插一句话,陈先生以前有爱上灶沾腥的毛
病?”
“我都老了,还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但我知道,这是国外尊重妇女的好习惯。”
珍珠很受用笑了,说,“他以前没有这毛病,事业心重,从不贪恋女色,也不可能
真心爱上我以外的人。真的,我家赚钱上手的早,八十年代中他手上捏了不少钱,
可他也没有因此而变坏。”
惠美说:“事实上他走到了杏出红墙这一步,你觉得原因在哪里?”珍珠思忖
一番,叹道:“我也有责任,情感没有冷落,生理却晾了他。我和陈怯搭上‘工农
兵学员’最后一班车,大小多少都受过高等教育。我出身在上海一个民族资本家的
富裕家庭,父亲是本地一个十分有名望的工业家,发迹甚早。解放后,我爸爸摇身
一变,成了统战的对象,在北京捞了一个只顾不问的领导位置。而陈怯与我恰恰相
反,家里八辈子是乡下苦大仇深的佃户,但我们在同一个班上学习,所以成了密友,
然后成为夫妇。结婚之后,有我老家老爷子作后盾,陈怯开创事业,成就一天比一
天大,八十年代中,我们采取双保险,我在国营企业不动,他率先下海干民营,时
间不长就赚得盆满钵满。钱这玩艺,越有饭吃越有汤淘,可情感就不是这样了。当
年谈情说爱的热情,在一天比一天减退,夫妇间感情开始减退,事实上,不能怪任
何一方,由男女双方性格所造成。有的男女,可以长期相处,但是有的,却不能长
期相处,我和陈怯,不幸属於后者。陈怯极其好动,有永无止境的活力,而我一点
也不好动,只希望享受丈夫给我的温馨。对於丈夫兴高采烈的活动,尤其是事业上
的活动和成就,每当他向我提及时,在我看来,实在没什么了不起,因为我自小就
生长在一个事业成功德满的家庭。我反应冷淡,甚至表现在床上,每一次都令得陈
怯为之气沮,极不愉快。另一方面,我们的性生活不协调,我保守,使得陈怯走上
了不归路,到外面去结识女人,寻求平衡。等到事情一次两次被我知道后,夫妻之
间的感情,自然更加冷淡。感情冷淡,是极其可怕的恶性循环,只是越来越向坏方
面滚下去,而不会有奇迹式的向好方面情形出现。”
惠美待她说完,又问:“你们的家庭是二个极端,而且从你俩的影子来看,他
是那么没有模样,而你至今有模有样,风韵犹在,是什么使得你们相爱在一起?”
珍珠迟疑了一下,说:“我跟了他,说出来谁都不会信,是他口里吐出来的‘烟味
’做的月下老人。”惠美说:“烟味?”珍珠说:“我俩在学校里,他是农,我是
‘排长级’的兵。那时听课的座位是随便坐,他第一天就随便坐在我绿军装旁,课
间休息了一只烟,我就不再随便了,只要有他的影子,我的绿军装总是相伴,直到
跨世纪年头。”惠美说:“难道他的烟里还带了白粉的?”
“哪能哩!”珍珠说,“就算是抽烟的恐怕也不一定都知道,上海产的‘凤凰
’香烟,烧起来有一种香味,与‘绿模儿’烟还不一样。‘绿模儿’的薄荷味,只
是吸烟的人有感受,而凤凰烟的香是同一个屋的人都有份,闻得惯的叫春香扑鼻,
闻不惯的叫”毒气“薰人。如今市场上大把的有,十三元钱一大条,不信的可以试
一试。至今,他已经不抽廉价的凤凰烟了,可我卧室里还常常烧那玩意当什么。”
惠美说:“难怪我一打进屋,就有一股香味,我还以为是你们香炉里的香火味
哩。”见虞勃使眼色,起身说,“赵小姐,今天就到这里。你先看看笔录,若与你
刚才所说是一致的,你就在下面签字,摁下你的手印。”珍珠签字摁手印。虞勃说
:“赵女士,你这段时间不离开上海吗?”
“我想离开也离开不了!”珍珠说,“我离开了就更说不清楚自己。你们给我
‘双规’吧,规定时间规定地点我准到!”中宇心中再次说了:瞧人家,多潇洒,
说话跟她的长相气质一样,徐老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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