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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临安风云
却说洪氏祖孙二人辞别屠龙后，一路南下。得行数日已入荆湖南路境内。二人
直下武昌府，由武昌乘船顺江流而下。船行多日到得扬州，再由此此改走运河，前
前后后奔波了月余，这一晶终到了临安城外，洪皓回到了阔别十七载的故乡，禁住
老泪纵横，不由自主的伏下身来，亲吻着故乡的土地，一派赤子之心，天日可鉴。
因朝庭惯例，使臣若未奉诏不得入京，所以祖孙二人先行了到了驿馆，驿馆官员得
知洪皓到来，不敢怠慢，立时上报临安府、大理寺等上级衙门，再由大理寺亟上奏
天子，个是过程自是繁琐之至，颇费时日。
洪皓 在驿馆中静候了三日， 这日终等得宫中圣旨到来，不亦欣喜，立时准备
香案迎旨。洪皓苦苦等了十五年，等的便是这一刻，心情激动无以复加，颤颤危危
的跪了下来，但听得前来宣旨的宦官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洪皓，居
宋臣而罔思报国，处胡邦而失专节，暗降北国，潜返回朝，欲图不轨之举，丧尽臣
节，其罪当诛，念其年体衰，朕生体恤之心，免其斧钺加身之噩，赐御酒一壶，准
其自鸩。钦此，谢恩！”
洪皓闻言，如遭电击雷亟。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得他一时呆了，苦苦十七年的
等待，换来的却是一顶通敌卖国的罪名，他脑内一片空白，那宦官道：“洪皓，还
不谢恩！”接着两名武官托了个玉盘出来，玉盘上一壶酒，一只玉杯，洪皓见状一
震，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但终是摆脱不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根深蒂固的
忠君观念，当下含泪叫头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名武官将满满的一杯
酒递了过去，洪皓颤抖着双手接过，心中大叫：“臣冤枉呀！”举杯送往唇边。
“喝不得！”一声暴喝突然响起，洪继莛提着长剑出现在那宦官身前，回头道：
“爷爷， 千万不要喝！ ”那宦官见洪继莛一副凶样，心下害怕，但兀自强撑道：
“洪皓，你敢抗旨么？哼，你鼓动外人抗旨，不怕死后戳尸么？”洪皓又是一震，
道：“继莛，不得为难这位公公，唉，爷爷身为宋臣，死为宋鬼，如今死在大宋的
土地上，也算安心了，你若再乱来便是陷爷爷于不义呀！”仰头便喝。
突听得“叮”的一声轻响，洪皓手中玉杯被打得粉碎。那宦官立时退开数步，
大声道：“来人啊，洪皓抗旨不遵，格杀勿论！”两名武官立时朝洪皓扑了过去。
洪继莛见事已至此，一挺长剑迎向二武官，三人才交了数招，突听得那宦官尖了嗓
子大叫：“快停手，快停手！”三人闻言齐住了手，但见一名道人正拿了柄长剑指
住了那宦官的颈子，那宦官裤裆间已滴下水来，竟是吓得尿了裤子。洪继莛却喜道：
“师父！”那道人正是江湖上著名的云游道人烟霞散人。
烟霞散人乃浙东仙霞派中不世出的高手，只因天性喜好自由，长年云游在外，
行踪飘忽。早年在临安之时，洪皓正于翰林院中任编修之职。由于自有宋以来，无
论宫中或民间皆尊崇道教，所以身为文官的洪皓对云游道人从不拒绝。偶一日与烟
霞相逢，交谈之下对其甚为推崇，再三请求将之留在府中。一日二人谈起天下道家
经典，最全面者莫过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所编著的《万寿道藏》。烟霞散人感叹世
间流传之《万寿道藏》皆有疏漏，极想一窥《万寿道藏》之全貌。洪皓听罢大笑，
答应满足其心愿。
原来《万寿道藏》乃北宋徽宗政和年间，道君皇帝遣户部主事黄裳收集天下道
家典藉共五万一千两百卷所编而成，所以宫中最为全面。此后洪皓每每入宫皆凭手
抄道藏，然后带出宫与烟霞散人，这一抄足足抄了五年有余，烟霞自也在洪府待了
五年，深感大恩。大这五年中，见洪皓孙儿洪继莛根骨甚佳，于是每日里教他些打
坐呼吸的法子，也正因此为继莛打下了极深的内力功基。
绍兴和议后，洪皓被派出使金国。这期间烟霞已辞别了。事后得知洪皓被金人
扣押，于是又寻上洪府，传授洪继莛一些剑术、步法、轻功。洪继莛艺成之后，烟
霞散人有意让他到江湖上去锻炼锻炼，于是叫他去燕京营救洪皓。洪继莛又正好从
爷爷昔日同僚口中得知《岳飞手札》流入金宫，于是便义无反顾的去了，才有机会
结识屠龙一干人等。
烟霞散人一把抓起那宦官，横剑架在他脖子上，喝问道：“说，这是谁的圣旨？”
这话却将洪氏祖孙二人听得糊涂了，均想除了当今高宗天子外，还有谁敢下圣旨，
那宦官战战惊惊的道：“道……道爷饶命，这……这是汤大人的意思，汤大人的意
思！”二名武官突然对望了一眼，撒腿便跑，烟霞散人右脚踢起，顿时将地面上的
两粒石子踢得飞起， 正撞中二人背心， 那二人登时倒地而亡。烟霞散人冷笑道：
“给汤思退报讯么？”手上用劲，将那宦官也一并了结。
“汤思退！”洪继莛惊呼道：“想起当日在完颜亮书房中听到的话‘现下宋国
朝中我们有汤思退这粒棋子……’”洪皓茫然道：“汤思退是谁呀？”洪继莛怒道：
“为厮才是真正的奸细！”烟霞散人叹道：“汤思退乃枢密院右枢密使，颇得皇帝
信任，其实暗中勾结金人，多位大臣上书均无用，而今多亏老大人您回来了！正好
乘机参那厮一本，您的话皇帝必定要重视的！”洪皓道：“可是老夫未能奉诏，怎
能入朝？”烟霞散人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刑部张大人自会保荐您的！”洪皓心
中大慰，三人当即动身面见刑部尚书张焘。商议好一切，烟霞散人才得机与洪继莛
互述师徒之谊。当听得徒儿竟与屠龙结误解之时，也暗自为徒儿高兴不已。
高宗赵构强打精神端坐金殿之上，以慵懒的眼神望着殿下群臣，心中厌烦已极。
但作为一国之君，岂有不出早朝之理。他可不想为后世人冠以昏君之名。自宋室南
渡以来，他也何尝未想过做个中兴圣主，但他骨子里的那种担于安逸的因素却时时
又在告诫他：国之将亡，得行乐时且行乐呀！如此两种相互矛盾的想法使得他产生
了一种逃避心理。他深知野心勃勃的完颜亮无时不刻不想吞并他的国家，对于金人，
他是又恨又怕，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同他们交往，似这种事也只有汤思退才做得
最得体，少却了他许多烦恼，所以他对汤叫退不免有些放纵，但这样一来却又引来
了一大群人的弹骇，。对于这些，他不想深究，像汤思退这等人十分对他的脾味，
一切尽量替他安排得妥妥当当，毋用他操心，而他们对于玩乐之道更是深有研究，
变着法了让他高兴，开心，相比这下那些每日里报忧不报喜的大臣则无趣得很，令
他不由自主的想疏远他们。
刑部尚书张焘缓缓排众而出，赵构一见这架式，心中又开始叹道：“又是他，
唉，又来惹朕心烦了！”不由得皱皱眉。但听得张焘朗声道：“陛下，臣有事相询！”
赵构道： “快说、快说！”张焘望了右侧的汤思退一眼，道：“陛 下可记得十七
年前， 遣了一名名叫洪皓的臣子出使金国？ ”汤思退闻言心中格登一跳，心道：
“他知道了，莫非事有败露？”想到这一节，忙向身旁的兵马司都监秦熹打了个眼
色。
这秦熹乃是秦桧之子，仗乃父余荫，做到了兵马司都监。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此人与汤思退正是一丘之貉。赵构努力回忆着，他才四十出头，记忆力尚未衰退，
觉呤了半晌，道：“洪皓？是十七年在翰林院做编修的那个么？”张焘忙道：“陛
下果然不忘旧臣，如今，他却是回来了！”赵构心中一惊，这些年来他也并非没想
到过，只是由于惧怕金人，不敢提起，久而久之也便淡忘了。此时听得洪皓居然回
来了，惊异是理所当然的，惊异过后，在心底暗道：“此等老臣决不可不善待！”
所以他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大声道：“噢，洪爱卿那回来了，那还不快快宣他进
宫！！”
张焘道： “臣不敢呀！ ”赵构奇道：“朕下旨，有什么不敢的？”张焘道：
“只因为这殿上有人存心置洪大人于死地，洪大人怎敢来？”汤思退此时心中如十
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从张焘的语气中，已猜知自己的奸谋已败露。但似他
这等人，心思却极是敏捷，心中盘算一番，上前一步道：“陛下，洪皓羁留金国十
七载，如今突然返回，蔫知是否已暗中降了金国，来探我朝虚实？”话才出口，但
听得张焘冷笑道：“汤大人又非金朝中人，为何如此肯定？金殿之上岂容尔等信口
雌黄？”接着向赵松道：“皇上，臣旧时与洪大人共事于翰林院，他的人品微臣清
楚得楚！”汤思退冷笑道：“张大人，知人知面难知心呀，况且你与洪皓已有十七
载未见，又怎知他不是探子呢？”张焘反驳道：“那汤大人为何如此肯定洪大人是
探子呢？”张焘义愤填膺，对汤思退字字声色俱厉，赵构皱了皱眉道：“两位卿家
不须争吵，孰是孰非，唤洪皓进殿一问便知，来呀，快备快马迎洪皓进殿！”立时
有人领命去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在小黄门的引导下，洪继莛搀着爷爷到了金殿之上，洪皓
见得高宗，便即痛哭流泣，俯伏在地，痛声道：“皇上呀，老臣冤枉呀！”赵松见
殿下痛泣之人果是洪皓，当下温言道：“老爱卿这许多年辛苦了！朕……累你受苦
了！”竟挤出了数滴眼泪，同时在心中道：“无论如何不何亏待他，否则于朕名声
不佳！”又道：“老爱卿劳苦功高，朕赐你平身，来人啊，赐坐！”当下有人搬了
椅子让洪皓坐了。
汤思退见此阵况，大呼不妙，直急得浑身冷汗直冒。赵构又道：“爱卿，你身
旁少年却是何人？”洪皓道：“陛下，这是臣的孙儿洪继莛，老臣此番得归故国，
全仗孙儿之力呀！”洪继莛突道：“皇上，小人护得家祖翁返回临安，岂料一入城
便接得皇上赐死的圣旨，皇上所为，着实是令天下人寒人呀！”话未说完，两旁群
臣齐齐喝道：“大胆，敢对皇上不敬？”赵构因为洪皓关系只笑了笑道：“诸位卿
家不必惊慌， 洪继莛并非朝臣，不懂规矩，朕恕他无罪！”顿 了顿，道：“方才
你说什么圣旨？”洪继莛自怀中取出圣旨，弟了上去。
汤思退见状肪内轰然巨响，几乎忍不住要昏倒。高宗看罢，果然大怒，一拍龙
案道：“是何人如此大胆，谋害朝臣？”汤思退闻言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歪倒在秦熹
身上。赵构见状心内也明了，心中暗骂：“汤思退呀汤思退，你也太过份了，此番
真凭实据在手，连朕也难替你开脱！”但表面上任装作不知，又问了声：“是谁？”
“启奏陛下，下枢密院右枢密使汤思退！”中书舍人虞允文排众而出。其它大
臣大都知是汤思退搞鬼，但汤思退在朝中势力非同小可，众大臣明哲保身，不敢指
证，独独这中书舍人虞允文官虽不大，但为人素来正直，最看不得汤思退这等小人，
于是趁机指证。但听得虞允文道：“陛下，汤思退假传圣旨，谋害朝庭命官，其罪
当诛，请陛下明断！”张焘亦道：“陛下，洪大人牧马胡边十七载，志不忘君，实
为我大宋不可多得的忠臣，陛下若不为此人早冤，岂不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望陛下治汤思退欺君罔上之罪！”洪皓小流满面：“臣乞求陛下还老臣一个公道！”
赵构虽不忍杀汤思退，但众大臣利害陈词，他权衡再三，只得心道：“罢了，
罢了！”正待发话，突见秦熹上前道：“陛下，洪皓失陷金国十七载，如今突然回
来，其间难免有能敌之嫌，汤大人之虑也在情理之中！”赵构见有人为汤思退说话，
心下竟有些儿欢喜，因为他实不忍心杀一个能讨他欢心的臣子，当下只盼越多人求
情越好，如此至少可免了他的死罪。
汤思退此时已转醒，见状硬着头皮上前道：“皇上，臣是为皇上着想，为我大
宋江山社稷着想呀！”说了两句话，头脑渐渐灵活：虞大人，张大人说微臣谋害洪
大人，但有谁亲眼见到了呢？洪大人，您入城以来是否又见着下官了？”洪皓道：
“这个……”汤思退逼问道：“你说实话，自入城来是否有见着下官？”洪皓道：
“这个倒不曾见过！”汤思退道：“这便是了，各位大人，岂能凭一约假圣旨便不
治臣之罪呢？若真有人谋害洪大人，那么有谁能将那下手之人带来，与皇上面前与
臣对质？”洪继莛闻言，不由得暗暗懊悔，烟霞散人当日盛怒之下将两名武官与那
假传圣旨的宦官杀死，全无考虑到此三人还可做指证汤思退之用，如今死无对证，
实是不该。
汤思退又道：“微臣平日常有幸得近天颜，招来一些人的嫉妒也是理所当然之
事，此事想来，蔫知不是哪位大人想乘机陷害微臣呢！”这佞臣果然有些手段竟然
反咬一口， 赵构心下欢喜： 汤思退果有雄辩之才！但听得汤思退滔滔不绝续道：
“若凭洪大人一面之辞治臣之罪，只怕难以服众呀，相反，纵观洪皓种种迹象，此
有一入临安便挑拔我君臣关系，着实有通敌卖国之嫌呀！”洪皓闻言气愤已极，颤
声道：“你……你……你血口喷人！”赵构在心底却为汤思退一张如簧巧舌喝彩。
汤思退之言一出，其他如秦熹之流的人立时附和。赵构却又想道：“呀，不可，朕
若亏待了洪皓，只怕要引起民愤！万万不可！”此时他却又希望洪皓一方赢了，此
时他早已由一个主审官变成了一个饶有兴趣的看客了。
张焘、虞允文等人虽有心助洪皓，但无奈无真凭实据，况且朝中的投降派以绝
对优势压倒主战派。一时间，一干忠臣竟是难以辩驳了。众人正争得热闹间，洪继
莛突道：“皇上，不知绍兴十四年，我国与金国签订了一个什么和约？内容是什么？”
众人一愣，均不知洪继莛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汤思退笑道：“绍兴十四年，与
大金签订‘绍兴和约’，和约中说‘世世子孙，谨守臣节，岁贡银绢’”洪继莛心
中暗骂，双道：“这么说来我大宋与金国是……”汤思退道：“一为臣，一为君！”
赵构点头道：“嗯，爱卿所言甚是！”洪继莛又道：“那方才汤大人说我爷爷犯了
什么罪？”汤思退傲然道：“通敌卖国！”
“哦！”洪继莛笑道：“小人倒不明白，汤大人言中所说的通敌卖国，敌指的
是谁呀？”汤思退闻言突然浑身剧震，再也回答不了。洪继莛道：“皇上，汤大人
方才早说过我大宋与金国一为君，一为臣，此时却又指金国为敌，如此一来岂不是
大违君臣伦常？”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连同赵构在内都禁不住暗暗叫好。
汤思退又一下子瘫倒在地，这下子却是秦熹也无法帮了，赵构便顺水推舟，佯
怒道：“汤思退，你该当何罪？哼，违背伦常，妖言惑众，依大宋律法，当杖责三
百，罚三年奉禄，你需好生反思，若有再犯，决不轻饶！来呀，拖出去行刑！”当
下有人将汤思退拖了下去，赵构又道：“洪皓听封！”洪皓跪了，但听得赵构道：
“洪皓代朕出使金国十七载，志不忘君，气节可嘉，虽苏武不能过，着即授……嗯，
徵猷阁直学士之职，谢恩！“至此这事总算是被他一笔带过了，他只所以要人立晚、
时将汤思退带出去受刑，便是不想让众人重提此事，之后急急旌表洪皓，完结此事。
群臣见赵构他明是有意开脱汤思退，也不好多说，当即三呼万岁，就此退朝。
洪继莛回来驿馆，金殿之上的一场辩驳，令得他对朝庭完全失去了信心。烟霞
散人道：“你有什么打算？”洪继莛道：“本来徒儿想去投军，但皇帝如此偏袒弄
臣，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朝庭决无半点盼头，唉！”烟霞散人道：“你与屠龙甚有
渊源，你不如去投红巾寨吧，二十多日前屠龙尽集北方豪杰，一统北方武林，你若
去投他定有一番作为的！”顿了顿又叹道：“如今北方一统，而我南方却因丐帮内
乱，影响天下武林之势，始终未形成大一统的局面，着实令人心焦呀！”洪继莛闻
言良久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不，继莛身为一堂堂男儿，何处不能安身立命，现
今金狗肆虐，大肆欺压我大宋人民，人间不平之事比比皆是，继莛想就此游历江湖，
管尽人间不平之事，但有金狗来犯，自当与之拚个鱼死网破。哈哈，如此快意恩仇，
笑傲江湖，也不愧了一个‘侠’字呀！”烟霞散人本也是喜欢四处飘游的人，这徒
儿这番话十分对自己味口，不由得大笑道：“哈哈哈，好，说得好！”师徒二人相
视大笑，种种豪情俱包含在这笑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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