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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费尔巴哈说：" 人没有对象就没有价值".就是说人若要有价值就得赶紧找" 对
象".肺腑之言也！朋友常不满于我糟踏名句，说什么总" 子曰" 名人说的没半点是
自己，这怪不得我，别人只信名人，象张爱玲书里所说：" 一个人一旦有了名气就
有权力胡说八道" 的妙句却充耳不闻。我不过是小小的" 托古改制" . 所谓" 岁月
无情人有情" ——年龄在无情地飙长，离该结婚的岁数愈来愈远了，婚礼参加得愈
来愈多了，却就是还从未做过新郎。这样成日地给人送红包敬贺礼挺不是办法，自
己早就寻思着该好好地结个婚狠狠地把它们全都通通地赚回来。可是，这档子事需
要有个默契的同伙，而这同伙又须是我的白雪——她在哪里呢？
哎，人若有情人亦老啊！每当皓月当空，夜深人静，雅兴微起只能" 举杯邀明
月，对影成三人" ，待到" 灯尽欲眠时，影却将人抛躲".李清照道：" 无那，无那，
好个凄凉的我" ，我自然是不会有她那种女人特有的感伤，我的唱词是：" 无那，
无那，凄凉的好个我".真的，易安居士国破家散人亡的世界只有我最懂，欲说还休
呀！
老K 劝我：婚姻爱情嘛，也不过是那么回事，人生如戏如梦如此而已，将就一
点，你会发现其实也并不差，是得是失不是你认为的那样。他说，爱情从来就不会
是你想像的那样。我相信老K 这句话不比托尔斯泰说得差。我们楼下姓王的夫妇像
是同宿舍的同窗同学；隔壁的李叔把她老婆当佣人；对面楼的陈阿姨一天到晚教训
她老公，偶尔老公奋起还嘴是每星期的戏剧高潮；三楼的那对小夫妻，从结婚后没
几天开始吵架到现在，至今仍未有偃旗息鼓的迹象；我有个同事的朋友的老婆有外
遇后来离了婚；我有个朋友的同事的老公" 包二奶" 不肯离婚；小马哥的老婆把搓
麻将视为毕生的事业，小马哥说年龄大了老了算了不离了，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总
得有个倒霉的男人撑着……，我在书里看到：" 现在想想结婚以前她恋爱看得那样
郑重，真是幼稚，老实说：不管你跟谁结婚，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
另外一个".句子用了" 不管……总……" ——假设条件复句中的无条件句，就是说
不管什么条件最终只导向一个结果。书里又说：" 谈恋爱的时候，双方本相全收敛
起来，到结婚还没彼此认请".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是比较清楚的。芸芸众生
谁认识谁，谁知谁是谁，譬如我们单位的领导看到我就说：" 那个谁！过来一下".
但我是这样想的：古希腊神话说人原是四眼四肢手，后来惹恼了神被他老人家劈柴
般一分为二，后来这一半和那一半总彼此地寻找归一，不幸福的一对或许就是因为
没耐心去寻找，你的另一半当然不是没有相似的人可以替代的，但是只有是她本人
你才是最幸福最美满的，另一半一定存在某处，除非被雷劈死，当然我并没想到"
雷" 这个问题，是那些讨厌童话的人。
我不明白，他们把一切都破坏了这世界什么也不剩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们
被分成两半，所以彼此是残缺的，所以要追求完满。当然这是理想模式，对于婚姻
仅以我这二十几年来的说所见所闻就不甚可观，但也不是毫无希望，至少我还有青
春，直到青春也没了……。
真个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好像是高二一个飘雨的黄昏吧，想起来，我也不是没有过艳遇的。其实那天下
午阳光很好，但我总觉得不如淡淡的黄昏，绵绵微雨、小草、宁静清凉然后蒙蒙里
有一支红雨伞来的凄迷、诗意、罗曼蒂克。
一个水晶般的女孩朝我走来，问我陪她走出校门口好吗？这个请求和她本人一
样神秘一样美，飘飘秀发掠得我心痒痒的，我正在双杆旁看书，她是平常不大理人
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这里坐着几人，她偏偏选中我，你看我怎么好拒绝呢，" 上
帝给谁也不会太多" ，我一面赞美上帝一面为我的魅力诚惶诚恐。她边走边问我看
什么这么用功。小说，看着玩的，《马丁。伊登》。她说，哦，是杰克伦敦的，她
也喜欢他的作品。
与看巴尔扎克的大著一样，我觉得有他们的作品存在我已再没有什么可写的了，
这就是后来我改修画画的原因之一，之二主要是冲着较能够有机会遇到赤诚相见的
女模特儿。我把书夹在腋下，也许是《马丁。伊登》的效力，她对我刮目，上次夹
了本培根的《新工具论》人家以为我是三级钳工。
校门口很快就到了，一着牛仔裤男子握着鲜花迎问她" ，你听我解释，听我解
释好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听——" ，" 不听，不听" ，" 下次我再这样你一脚踩
死我得了，好不，给我一个机会" ，牛仔裤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意识到我的光辉使
命来了，虽然对方明显高我一头，更别提他的二头肌，三头肌，我掩饰住紧张走上
前义正辞严道：" 对不起，请你别再搔扰她".牛仔裤正眼也不瞧我一下，用手支开
我叫我走开别多管闲事，我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她很干脆道：" 她是我男朋友，
我都说我跟你已完了，我们分手了，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牛仔裤这才恶狠狠地斜
睥着我，他？你疯了？然后伤心地把花递给她，可怜兮兮地说：" 一个机会也不给
我吗？你……" ，然后，牛仔裤垂头丧气地走了，看到他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我的上帝，谁又来可怜我？她把花掷在地上冲我露出一个很默契可爱的微笑，
仿佛我两双剑合壁天衣无缝的完美组合又为武林刷上一段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千古
美谈。她说那人缠她很久了，她的男朋友又刚好家里有事请假一星期，无奈才请我
帮忙，连连感谢我。
我自然是客气得体地说不用，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应该的。那天下午夕阳挺好，
眼前浮现的是辛弃疾的名句：" 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临别时我叫
住她：" 喂，以后还要甩什么男朋友的尽管叫我" . 不管怎么说我都算是有经验的
老手。她回过头扑哧一笑如夕阳返照，好啊。柳枝似的纤手在空中优美地晃动然后
一蹦一跳渐渐消融在晚霞里。
我就这样寂寞地走到了大学。萨克雷说：" 智趣的恋爱无疑是最理想的，但是
愣头愣脑地恋爱一场总比不恋爱强。" 本着这一伟大的教导，我和一个女同学谈上
了。
那时大学里流行交男女朋友，只要你别大着肚子在教室里举行婚礼。基本上除
非你成绩好好以学业为重可以没有女朋友，成绩不好的不可以没有女朋友，作为新
时代的大学生，绝不允许在学业和爱情上交两张白卷。我和她就是在这样精神感召
下开始谈情说爱的。她很活泼可爱，我们常辩论，有时争吵，但都是我的错，我总
让着她，直到还把她让给另一个人，那次她是玩真的，迅雷般地说翻脸就翻脸，又
不及掩耳地跟了另一个男友。她说我不爱她不体贴她，老顾看书，这可就冤枉我了，
如果她能变小的话不妨跑进我脑里看看里面有几本书，全部放的都是她的相片。不
遗余力的教授讲师唇焦齿干的一堂课，她只要一个撩人的微笑就可以把它炸得体无
完肤，自从恋上她后课室的黑板前我看到的老是那么一条莫名其妙嘴一张一翕的一
天到晚游泳的鱼。爱真是很奇怪，一点也不受你的控制。
我的初恋就这么完了，我觉得应该不会，可事实是的确难受死了，那个叫奥斯
特洛夫斯基的说什么：" 即使失恋一百次，我也不会自杀" ，所以他能写了一部叫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的书，我对机械治金方面一向无所知，我也不会写书，就让
痛苦一点一点地吞食我，讲师说，从我的画里可以看到力度了，有进步。
天啊，我有力无处使呀！
好运看来还是眷顾我的，一位很有诗意的女同学常安慰我，说不见得每片云彩
都会下雨，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又找到芳草了。可是好运来去匆匆，毕业分配后我
们各奔东西。后来我收到她一封信说她结婚了，我去找她证明了没错我就回来了。
日本的白石清一说：" 所有恋爱都含有失恋的可能性" ，这真是句废话，另一
句废话是：" 失败是成功之母".就算它不是废话，谁要这么多妈妈，一个还不够我
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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