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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下个星期又开始新一轮的职称考试了，职称这东西很像学历，有如亚当和夏娃
下身的那几片叶子，可以遮包百丑，这么小小的一个东西像钱钟书先生说" 能把一
个人的空疏、寡陋，愚笨掩盖起来".私下里你大可随意无情地嘲讽它，轻视它，可
是你还是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是个好东西。你总不能赤条条地在单位里晃晃悠悠，至
少它能使你的脊椎骨不致太过弯曲。
可是够工龄有资格考试了不等于考得上；好不容易考上了不等于评得上；评得
上了不等于聘得上。也许所谓好事多磨吧，所以大家就慢慢磨，有的人会磨，有的
人不会磨。你不能光会考试光会认真工作会写论文，现在要论文到网上找花几百块
钱要什么有什么，还要以预定。大家各显神了通三头六臂，你拼命赶的还不如人家
走得巧走得妙的，你不能老在啄磨，自己不能磨出想法使人来推磨。
总之，这世界没有单枪匹马的成功，少不了需要诸如算命先生嘴边常挂的那句
：贵人相助，贵人相助。
" 其实世界上的事情也很简单，只要弄明白一个道理，按道理办事，生活就像
流水，一天天过下去，也满舒服的" 有个小说家就这么说：" 看来改变生活也不是
没有可能，只要加入其中就行了".这个加入有分几种，BB的加入是其中一种，别看
BB头脑简单一副木头样，他是最有前途的，大学毕业想办法分配到个好单位，循规
蹈矩，认真听话，提干入党考职称，该干什么他干什么，结了婚，分了房，据说准
备升副科长了。我就不干，不论哪种加入。我不甩他，BB老说我傻，我也嫌他傻。
《圣经< 马太福音> 》第22章14节说：" 被召的人多，选上的人少" ，我又落
选了。同事阿金的考试答案80% 是从我试卷偷运过去的，他的辛劳得到了奖赏，他
的智慧在于不仅善于从别人处搬东西更善于搬东西给别人。依然畴躇满志的我去找
领导，尽管我很不愿意。领导说这是经过考评小组成员严格评选上报批准的，你看
这一堆资料表格……还有这边……这样吧，如果有疑问去找吴主。我去找吴主，吴
主说这是根据各项综合标准……比如……你可以去问问马科长……。算了，趁本人
尚年轻，下次再考，有拜访马科、驴科的时间倒不如回家画幅风景画，我就画画去
了。
放下画笔我搬出波利切提、塞尚、提香、透纳、康斯泰勃尔。仰躺在一片湛蓝
湛蓝、清凉幽静的湖水中，马蒂斯说：" 我所梦想的是一种平衡，纯粹而又安祥的
艺术对于精神劳动者都是一种抚慰，就像一把安乐椅" ，现在我躺着的是一把竹椅，
侧过头我看着对面墙上横七竖八堆着的我的所谓画作，那是些什么玩意。
一堆垃圾，我的眼睛开始冒烟了。我老妈显然觉得屋里的气氛还不够热烈，撑
开门帘要来热闹一下，冗长的檄文约分再约分就是：" 实际点，活头点，学学人家
怎样赚钱，你真没用！" 老人家多年来仍无法适应家里出了这么个几世未见、架势
有余实际不足掉儿啷挡尽爱瞎折腾谋杀画布宣纸的化家——家都快被我融化掉了。
初初画画时，我向老妈保证：不出五年我的画将从现在价格的一百倍升值，我知道
价格对他们来说最具说服力，可是八年过去了，用陈佩斯的话说就是：抗日战争都
胜利了，是母鸡就得下蛋，我愣是一个蛋也挤不出来这就很说不过去了，钱是大大
的好东西，你知我知，可赚钱并非一件易事，我试过做小生意，我一看到某些商人
我就一阵恶心，就象他们看到我也恶心一样，我想做我喜欢的事，为了做我喜欢的
事必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但做不喜欢的事不能扼杀了喜欢的事，我老妈苦口婆心
：" 别画龙画虎了，真以为你是画家，几岁了，不要不务正业了，没可能的事别死
撑" 这些话不只她一个人这么说，真是要命，我知道我离一个真正的画家有多遥远
多遥远，我知道自己有多蠢究竟有多少料，但人活着是不是总得做些什么，上班只
是为了有饭吃，有饭吃就可以画画，我觉得画画是我所能做得最好的，就是这样。
没有结果也没有办法。
但是我的上帝，没有结果还不如死掉算了，想着画着我信笔抹出了只毛驴，怪
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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