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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我忽然在路边骑楼下看到月迷独自一人走着,那婀娜多姿清丽纤柔的身影,心
登时鼓点般急促,已是陌路人了还紧张激动个啥。但我还是忍不住叫她,反正破罐
破摔,凌乱的心绪我做出这个选择。浸着阳光的发丛透出清秀晶莹的脸,她回眸一
笑,我险些从自行车上滑下来。我提议要载她一程,拍拍寒酸的车座,她微笑着摇
摇头说不用,家里几步路就到了,我又说陪她走一段她又连说不必,直到我说四条
腿再加两个轮总比两条腿走得快她才没说话。老K 说脸皮厚才能追到女仔,我说如
果追女仔要靠厚脸皮我不追也罢。然而说是这么说。她向我问起老K 妹,我好不容
易摆脱掉老K 妹她又把她请了回来,刚刚把老K 妹丢掉她又将她捡回来,这样一来
一往实在把老K 妹折磨得差不多她才说起我赞美过的她的名字。
她说家里人叫她" 咪咪" ,我把笑吞到肚里,因为咪咪可指另一种东西而不是
猫,很明显她不知道。
她说当邻居送了她们家一只小猫咪后情况就不妙了,每当家里人喊咪咪的时候
她都得先左顾右盼看看周围的环境,好像一只大白天出来览食的老鼠。她妈妈叫她
出来吃饭的时候她通常都要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探出个头看看,她先前吃过亏,妈
妈喂猫的吆喝总是她比猫咪先一步跑过来,结果却没她的份,更可气的是她的名誉
还受到非常严重的侵权," 咪咪好脏,快帮它洗洗,哗,咪咪好棒,又咬死一只大
老鼠,臭咪咪,又是你干的好事,咪咪,又在偷吃鱼了,打死你……
" 这要是给别人听到会误会的,唯一的好处是爸妈在责备教训月迷的时候月迷
就会抱起那只得意的猫咪说" 咪咪,你听到了,他们在骂你呢" ,然而毕竟是弊大
于利的,所以月迷给猫咪改名叫" 美美" ,当家里人好不容易改掉这个习惯的时候,
月迷自己却不习惯了,她搞不清楚谁才是猫,它叫" 美美" 我却叫" 咪咪" ,还真
美得它呢!
你还别小看猫,我说。有人说猫是理智、情感、勇敢三德全备的动物,扑灭老
鼠,象除暴安良的侠客;静坐念想像沉思悟道的哲学家;唱起歌来又像是揉情诗人。
猫还有五德:仁、义、礼、智、信,仁——有老鼠不捉;义——让老鼠吃自己的食
物;礼——主人招呼客人吃饭它也跑出来;智——它总能翻出好吃的东西,信——
爱呆在火炉边,相信火炉是暖的。而且猫还有九条命,所以我败在它手下了,你也
帮它说话。月迷假装生气的样子真迷人。" 月迷" 两字的潮州方言读音是" 袜迷" ,
我就问她究竟喜欢音乐呢还是袜子?她说她爱弹钢琴,才不喜欢袜子呢,把美腿天
然风韵都遮掉了,她有点兴奋地说" 美美" 就是喜欢袜子,她的袜子稍一没放好就
会被" 美美" 拖去玩,但" 美美" 从不偷她老爸的,一次月迷恶作剧地拿了她爸的
一双臭袜绑在" 美美" 的脖子上。美美显然是个挑食的家伙,喜欢吃新鲜鱼,不喜
欢臭咸鱼,拼命用爪子撕扯那味还不太对的漂亮的围巾。无济于事后跑到月迷老爸
那儿求救,结果月迷被老爸训了一通。月迷想狡辨,但她没办法说服老爸相信袜子
上那个蝴蝶结是美美自己系的。她只得小声嘀咕说它聪明着呢。哼!月迷这时又耿
耿于怀地" 哼" 了一声,我被她的淘气惹得不住地笑,我又问她喜欢谁的乐曲。有
机会可得露两手,她伸出两手说:呶,你看吧。
她说她喜欢肖邦、贝多芬、门德尔松,但古典的有时太闷太深沉,她较喜欢轻
音乐,她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即使古典的乐曲在他手中也会有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她说她缺乏天赋,手指又不修长,跨度太大的音按起来很吃力,遇到外行听琴时她
干脆偷了省略掉。我对音乐不在行,但我深爱音乐,我认为人之所以生两耳其中一
只就是专为听音乐而存在的,凡高留下了收听音乐的一只,割掉了沾满污言恶语蠢
言废话的另一只。此时我摆了幅俨俨然音乐大师的款对月迷说,巴赫以前大姆指和
小指还不必参加演奏,这你知道,到了贝多芳时期仍有人看不起大姆指,象车尔尼
这样的天才人物,贝多芬要他学会运用大拇指他不觉得怪怪的,新鲜而别扭,有关
音乐的书我看过一些,没听说过有以指度论英雄,先前我们无法比较莫扎特、贝多
芬究竟何者更伟大,现在好了,根据" 咪咪定理" ,谁的手指长谁赢。" 就你的怪
话多" ,月迷看了看自己的手说:" 其实我的手也还算过得去"." 对哦!有信心,
我很羡慕你们弹钢琴的,那些美妙的乐符会随意地就从你们指缝流出,然后钞票流
回你们手上——" ,月迷睁大了晶莹闪着疑问的眼睛。
" ——如果到时你们这些手指灵活的长指怪厌倦了玩钢琴,还可以去夹别人的
钱包,物尽所长,那时全世界人的衣袋都是你间接口袋,好像你的衣裤口袋是缝在
别人身上似的,什么时候需要拿点东西去取就是".月迷笑着做了个滑稽笨拙的夹钱
包的动作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还有,你的钱包在哪儿?喂喂喂——".什么?
" 我们别往下走了".到了。" 嗯?而且走过头好长一段了".我都说了,四条腿总是
比两条腿走得快。我一面暗自诅咒这条路太短一面寻思着怎样利用这个机会约她,
深秋落日的余晕依依不舍地在远处的天外倦赖,高高耸立的国贸大厦被熏红了半边
脸,醉蒙蒙地看着穿行于脚下的人们,几片叶子从枝干上滑翔下来,携着黄昏微风
的手在夕阳里翩翩起舞。我偷偷看她,上次上了歌德老先生的当此时仍心有余悸,
她真是美得高不可攀,清秀光洁的脸庞那一对来回滚动的眸子搅得我心怦怦狂跳,
心乱如麻,我鬼使神差有些语无伦次略带颤音地问她:" 有部《理智与情感》——
电影……我想——你想——一起去看可……可以吗?
" 这部电影的名字很不好,好像有意跟我过不去,然而此进此刻正好上映这部
值得一看的电影,没办法。她好像很吃力地听我说完笑道:是李安导演的吧,听说
画面拍得挺美,为什么不去呢,什么时候?明晚八点。她答应了,终于答应了,看
到天际满溢着的红光吗?那就是我的喜悦,我觉得我似乎从未这样开心过,我飞身
上车夺路狂奔。" 哎,等一下……".可是……,我一个急刹车,要变卦?
我默默地等等着法官的裁决," 是哪家电影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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