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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听完校长,副校长,教授……以及出自本校的有声望地位成就的社会贤达俊彦
前辈师兄各自轮番滔滔激昴的演说,我继续面对惭愧和尴尬。这次校友会白食不想
来我硬拖他来,等我想硬拖白食回去他不敢回去了,大家好像都很兴奋,酒逢知己
千杯少,在哪里高就,哪发财……老婆……,一到我这就——话不投机半句多,老
师偶尔问候几句,顿使自己诚惶诚恐,暗责自己愧对列祖列宗……大家彼此寒暄互
相交换名片,叮嘱企望他日多多关照、帮忙、提携。系里搞了个联欢活动,肖健从
前是校园的风云人物,如今依然风头很健;大肚读书时成绩不妙,系主任没对他有
好脸色,这会却是毕恭毕敬,同学们这样是因为他的香车美女,主任也许是因为他
捐给学校一笔钱;我正要和逸平说话,他对我点下头走开了,听说他做了一家大公
司的经理,很快他被一群人围着,正大侃飚车之fell、鸡尾酒的最佳喝法;宋佳两
年前考了律师,一只手架着另一手,另一手酷酷地轻托着下巴,和你说话时你老疑
心自己不是作证的就是被告;陈风吸引了许多眼球,那时他向来为老师们所耻,刻
薄势利的李教授说他是个混混,永远不会有出息。现在他是某大公司的知名设计师,
现在正和李教授谈得正欢。李教授说没有当初他的激励,哪能成大器,陈风说他来
原想出口气,可是也没什么意思了,两人当下春风化雨,把酒言欢,只求李教授以
后别再激励人就是了。大家都混得不错,有的是经理、主任,有的副科、队长、老
板、某某负责人。当然,也有的什么也不是。
“现在大家分出了两派:得意派和不得意派”白食小声附耳说:“我有个愿望
是要尝遍全国的美食,我都在干什么,完蛋了,完蛋了".看到他们得意我很不得意,
我知道这很不好,不管出于什么解释无非是嫉妒,如果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再厉害、
再伟大也与我不关,可他们是我的同学校友,我们曾一起生活读书,若干年不见,
他们居然长翼了,你站在他们当中就很不好意思,没人安慰我,我想我得设法哄哄
自己,就对白食说,一本书上曾谈到" 浪子电流" :电脑有许多关卡,电流经过时
有权选择通过或不通过,关卡多,复杂而绫乱,选择最短线路到达的是聪明电流,
那些绕了大弯子才到达此处或仍落在后面的就是浪子电流。
白食说有点意思,我们平时总爱说" 不对路,不对路" 就是这个理。白食上前
拉大肚过来,说要向他请教致富之道。
大肚说那约个时间,白食说现在,老同学也不给面子是不是。大肚说也不是三
两句就能完事的,那你们有诚意吗?
当然!
虚心吗?
虚心!
你们安份守已,对不对,很认真读力工作,对不对,你们老老实实,生活稳定
和相安无事,但你们总在抱怨,除了抱怨还是抱怨,你们总认为这世界除了自己外,
其他人都该改变,对不对,其实生活推动着我们,我在抗争,而你们在放弃,大多
数人看到生活中的机会却安于想找钱和安定,实际是出乎恐惧的贪婪,思前想后又
不敢冒险,安于现状,又被欲望折磨和激怒…
…大肚微笑着抚了抚肚子,像个哲学家。我被他的言行激恼了,当我们是白痴。
白食却急着问他那该如何做,大肚看了看表,说他真的要走了,约个时间再聊。
"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让我们勇猛地吃下去,白食说。
白食问我,我和我的那个月迷那个没有?我说手都还没拖呢,我可是老实人。
他说要努力啊,我们不应该老是这么失败。
我说我心中有好多邪恶计划,就是没敢下手。
这天以后我就很少见到白食了,偶尔几次也是来去匆匆。
想到晚上我和" 春天" 还有个约会,坏心情稀释了一些,冬至刚到,潮汕风俗
认为冬至节这天吃了汤圆就大了一岁了。开玩笑,笨蛋才会去吃那玩艺,这世界上
怎么就没有吃了小一岁的东西?街道两旁的摊点热气腾腾,我拐入了一条巷道,迎
面寒风钻来一首轻歌:春风她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但愿一切如雪莱
所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月迷穿着一件粉约色的维罗尼短风衣,秀发飘飘翩然而至,人儿尚未前一股沁
入心脾不知名的香味先做了先锋,我有几分玄醉,有几分想拥这粉嫩人儿入怀的冲
动,天气实在太冷了,北风那个吹,影院门口人影稀疏,霓虹灯傻傻地缩头缩尾地
呵着白气。月迷的脸微微有些透红,她搓了搓手说:" 嗨!今晚真冷!" 然后就不
怎么说话了,我觉得很暖,我们的感觉好像不同,这不太好,我于是开始憎恶冬天,
憎恶这冰冷的剧院,也许我不该请她看这部爱情片,爱情免不了总要在理智与情感
的天秤上来回摇晃吧,我买了情侣座,我说只剩下这样的票了,她笑了笑。不知是
设计椅子的人太大方还是我俩都太苗条,我们这间的空隙即情侣座中间空出了一个
伤心太平洋,但我要做精卫,我暗暗地向她处蠕了蠕,最后大概成了一线天景观时
就不敢再迈楚河汉界了。
果然从电影院出来我们谈的只是古老国度散发的那种迷人的闲适和愿意在那终
老的田园风光,然后夸奖一下李安作为一个东方人怎么把西方人文风物把奥斯丁悟
得那么传神那么透,月迷问我看过他的《喜宴》、《饮食男女》没有,我说我有它
的盗版影碟,我还有一块《闪亮的风采》,又名钢琴师,是天才音乐家大卫赫夫达
特的传记故事。" 哦,是能弹拉赫玛尼诺夫的那首‘第三钢琴协奏曲' 那个澳大利
人吗?" 月迷显得很有兴趣。是,那首曲子世界上能弹的人屈指可数,最近有位大
师来华演奏,他说他弹了这首曲一百三十多次,每一次都有新的感觉,我听了一段,
真是要命,不过我倒是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老看不懂我的画,道理是一样的。" 你少
吹!我记得赫夫达特是有精神病的,你病得更厉害呀,能把这几块影碟借我吗" ?
我还有块《有弦相聚》又叫《情伴我心》你一定也会喜欢,不过也是盗版的。" 你
应该买正版的,又合法质量又保证,人家拍电影也不容易".那我就容易,富家女真
不识人间疾苦,她说:" 不过,下不为例" ,好啦,好啦,听她就是,大不了忍痛
不买。
月迷推出她的摩托车,打消了我想送她的念头,自行车名曰" 自行" 实则仍得
我踩,驱动摩托车时她回头微笑说谢谢我今晚请她看电影,下次要回请我,然后轻
盈的身影消融在街灯里。
回家的路渐渐阴暗,依稀几句人语,街道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淡淡的寒夜里幽
浮着我几丝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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