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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宝宝一到春节就犯忧郁，反正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似乎所有人的欢笑都踩在
他的痛苦上，也许本来宝宝就是忧郁的，只是到了这个愈发显得嚣闹喜气的节日才
更加清晰起来。照理说一年之计除旧迎新的农历新年无论去年开心、平淡、怨愁与
否这时都该无理由地高兴才对，可宝宝做不到。他觉得自己他妈的什么也做不到，
可是他又偏偏什么也想去做，只是什么也不敢做。
日历换了一本又一本——有风景的、有美女的，有无忧无虑小BABY的，每个春
节却似乎以同一个面目出现，春节晚会也是如此。打开电视，到处是一片恭喜、恭
喜、恭喜的海洋；与亲戚同学朋友见面满嘴吉祥发财，不善边际的祝福客套；从这
家坐到那家，那家拜到这家，你方唱罢我登场。其实大家都觉得烦，但大家都乐于
添烦，像大家乐于添寿一样，生活就是如此。因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宝宝的父母大
年夜为给红包的份量问题大吵了一架，景气的时候会小吵一架，公公奶奶也加入论
战——该出手时就出手。因为大家都知道那天是大年夜，要有成年人的克制忍让，
所以吵架的音量和时间会尽量缩短，然后第二天子女们——也即是宝宝的姑舅叔伯
大姨们便给纷纷来家里拜年了，然后彼此炫耀一下红包，倾谈挖苦一下对方，诉诉
夫妻相处之难，父母偏心，子女不孝，吃饭又挑剔一下饭菜，大家畅所欲言，倒也
和乐融融，弥漫一片祥和之气，大过年的，是吧。` 然后有人惦记记起宝宝了，问
他怎么不找女朋友，要活头点，要弄套房子，笨头傻脑，书呆子怎么行，一年一年
过了，以后就越来越麻烦了，然后宝宝妈就不高兴了，因为别人抢了她的台词，这
话她说就行，别人说她可不依，于是立即反唇相讥：上次你儿子不是和那姑娘谈得
很好吗，听说她跟别人结婚了……然后有人来和事，和着和着又生了另外一件事，
万事和久必生，生久必和。这宝宝不须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这样，宝宝只是烦，
这世上本来没什么事，是因为人多了，事就来了。
所以还是到人少的地方，但又能去哪，团圆的日子，别人有别人的家，别人的
圈子，去拜会一下领导吧，还不如去马戏团钻个圈，去公园瞧小猴子比赛骑自行车，
宝宝只有去俱乐部。
这天早晨宝宝就去了，一到俱乐看到乱马、巴厘和格拉底也坐在里面，大年初
二的，你们怎么……？哎哟，你们在看什么呀？还把声音拧这么大，我们在看日剧，
巴厘目不转睛地说，只不过是没穿衣服的日剧。
哎哟，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们竟在这个时候看咸碟，耗费大
好春光。
这就叫春光乍泄，巴厘道。
格拉底说给宝宝这么一说有点罪恶感，巴厘说罪你个地瓜，刚才我都说不要开
门你们就是不听，现在……，乱马在皮包里翻了翻，说，宝宝，这里有套《金瓶梅
》，这可是古典名著。宝宝说那好，我们就来看《金瓶梅》。格拉底说你不是说一
年之计在于春，巴厘也说《金瓶梅》哪够味道，宝宝你还是进你屋里看书吧。宝宝
说古语说得好：春天正是看碟日，读书还是待明年，我们来看金瓶梅吧。
巴厘一拍脑袋说，你个地瓜，我都说别开门了……你个地瓜……金瓶梅太太低
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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