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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梦中叫醒。
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拽过了窗头柜上的电话。
“喂，小方啊。”
“梅子啊，有事吗？”我听出了赵梅的声音。
赵梅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常常找我约稿。
“有没有搞错，你老人家问我有没有事？你忘了稿子的事啊！”
“什么稿子？”刚睡醒的我有些迟钝。
“就是上礼拜我跟你说的那个，写今年手套的流行趋势的那篇。拜托，老哥，
等着救命呢！”
“啊，想起来了，什么时候要来着？”
“明天下午，最迟明天下午，OK？”
“OK！，放心吧梅子，我什么时候耽误过你啊。”
“那你可抓点紧啊，交了稿子我请你吃饭。”
“说定了，明儿下午我给你送去。”
“好，那我挂了。拜拜”
“BYE.”
每天早晨，是我最最不愿意度过的时间了，虽然早晨的概念对我来说是十一点。
但是肚皮告诉我，非起床不可了。我是这个城市里小有名气的自由撰稿人之一，大
学毕业后不想回老家，就留在了这个城市，靠写些评论文章和散文混饭吃，有数的
稿费仅能糊口而已。和大多数干这行的人一样，习惯在夜里写东西，因为那时侯思
维是最敏捷的。
看了看表，11点半，昨天晚上写到了凌晨3 点，算一算，“还好，基本满足了
8小时睡眠。”又酝酿了一下情绪，等肚子再一次表示不满的时候才爬起床。
洗了把脸，胡乱吃了口点心，该出去转转了，瞧瞧今年手套的流行趋势吧。
下了阁楼，阳光有些刺眼。
房东吴大妈拎着捆葱进院。
“吴大妈，早啊。”
“还早啊，中午了。”
我看到吴大妈戴着付黑色的手套。
初春的风吹来一丝慵懒的感觉，街边的柳树叶子还没长全，光秃秃的枝条在风
里悠来荡去的，有些落寞。人们揣着各自的心事，三五成群或郁郁独行。
手机响了，是死党阿东。阿东大号刘劲东，是我大学同学兼室友，不折不扣的
死党，毕业后留在这个城市，在一家公司做起了业务员，不到一年就提了主管。我
一直很佩服他，阿东属于那种能适应任何环境任何条件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到哪
都饿不死。我则不然，我无法适应太快的生活节奏，也受不了束缚，所以就选择了
现在的职业。
“小方啊，在哪呢？”
“溜达着呢，有事啊？”
“明晚有空没有？”
“差不多吧，什么事啊？”
“我想把许曼介绍给你认识。”
许曼是阿东新交的女朋友，用阿东的话就是“盖了”，绝对拿得出手。
“好啊，什么时间？”
“明晚七点，长安楼。”
“好，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看，街上人倒是不少，可真没发现几个戴手套的。逛了半
天，也没逛出啥灵感来。租了几盘VCD ，又回到了家里。
当乏味的情节渐渐麻木了我的脑神经时，吴大妈在楼下喊，：“方平啊，我包
了包子，下来吃点吧。”
“谢谢您了，我这就下去。”
吃完了包子，看看表，六点。
坐到电脑前，开始K 梅子的稿子。
“今年的流行趋势以复古为主题……”不行，
“以花边为新兴时尚”不行
……
“铃~~~~~ ”
“喂，小方啊，就知道你还在睡，快起来了。稿子怎么样了？”
“搞定了，下午就给你送去。”
“快点啊。”
赵梅工作的杂志社在全市最大的办公楼里，13层、14层，我在电梯里默默的数
着层数打发时间。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梅子正坐哪儿等的不耐烦呢。
“梅子，稿子我给你送来了。”
“黑色永远是亘古的流行，今年的手套，就以黑色为流行色。”赵梅看了看开
头。
“是不是真的啊？今年真的流行黑色？”
“当然了，好多人都戴黑手套。”
“都谁呀？”
“我房东吴大妈啊。”
“啊？”她有些苦笑不得。
“去给老眼镜瞧瞧，看能不能通过。”老眼镜是指杂志社的主编老于，终日里
戴着厚厚的镜片，满脑子的不和时宜。
“用不着，没听人说吗，方平方平，信誉保证”
“哈哈，这谁损我呢”
“晚上请你吃饭”赵梅一边看稿子一边说。
“谢了，晚上阿东请，你也去吧。”
“我还是算了吧。”赵梅是刘劲东的前任女朋友，因为赵梅的性格太泼辣，所
以分手了。分手的时候，赵梅搂着我哭了一晚上。
“那我就不勉强了啊，免得又弄湿我衣服。”
“喂，还糗我啊。”
当我站在电梯里正盘算怎么过剩下这几个小时的时候，13层上来一个女孩子，
让我吃了一惊我并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不过这么前卫的女孩子还是头一
次见到。发白的牛仔裤，松垮的绿色绒衣，短短的板寸贴着头皮，背着HELLO KITY
的绿色小包，耳朵里塞着耳麦，头不住的跟着摆动。呵，还真是新潮的可以啊。我
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如果把银色的唇膏和紫色的眼影都抹掉的话，这个女孩长的
还是蛮好看的。
咔，电梯忽然不动了。
吃了一惊，这才发现，电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女孩显然也吃了一惊。
惊讶持续了五六秒钟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大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等发觉竟然异口同声的时候，都有些尴尬，然后开始不住的敲打电梯门。
很快有了回应，有人在外边说，“里面的同志不要着急。”
“能不急吗，又不是你在里面。”女孩喊道。
“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等等？你进来试试。”女孩不依不饶，其实她就是喊破了嗓子，外面的人也
不会把效率提高一秒钟的。
不出我所料，外面说了我们正尽力呢，然后就没了声音。
没办法，等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我第一次感觉时间的脚步竟是如此缓慢。
“喂”女孩先开口了。
“是叫我么？”
“这里连只苍蝇都没有，不是叫你是叫谁啊。”
“看来要是有只苍蝇，你就不会叫我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挺逗的”
“你是干什么的？”女孩问
“无业游民。”
“和我一样嗳。”
“那你吃什么啊？”
“吃老爸的呗，他又不在乎这点钱。”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厉害啊。”她不由得让我有点厌恶。
女孩显然没有听出我语气中的鄙视，自顾的说下去，“他自己有家大公司，最
近又投资开了家出版社，厉害的很呢。”
“真是厉害，怪不得你不用找工作。”
“喂，你以为我是吃白饭啊。”女孩这回听懂了。
“我正在学服装设计呢，等学完了，就自己开个公司，不再要老爸一分钱。”
“哦。”
“你不信？我现在正要去上课呢。”提起上课，女孩着急了，“糟了，再晚就
赶不上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和他见过的那些阔家千金不太一样，至少她还知道自己
去做些事情，就这一点便足以让我对她产生好感了。“着急也没用啊，等等吧。”
“哎，看你也挺有学问的样子，怎么找不着工作啊？”女孩问。
“哈哈，我这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我什么也不懂。”
“哈哈”女孩也笑了，在这一笑中，似乎把彼此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不如这样吧，我介绍你到我老爸的公司去，怎么样？”她倒是挺热心。
“呵呵，先谢谢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咔”电梯动了。
“好嗳，终于好了”两人又是不约而同的喊出来，然后相视大笑。和这么活泼
可爱的女孩子聊天，我觉得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再见了，服装设计师。”
“再见了，无业游民。”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总是不自觉的去
想电梯里的女孩子。有些后悔怎么没问问她的名字呢。越想心越乱，算了，时间还
早，再睡一觉吧。
赶到长安楼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是七点。
长安楼里座无虚席，弥漫着喧嚣的气氛。
侍者领我找到了阿东的座位。
“我没来晚吧？”
“还不算太晚。”
“最近忙啥呢？还忙中东中东那边呢？”老友见面，照例要互相吹捧一番的，
这是大学里养成的良好习惯。
“唉，没时间管呐，才刚刚解决了美国那片，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中东那边
老弟就帮帮忙吧。”
“呦，我也没时间啊，明儿还要去日内瓦开会呢。”
看我们一本正经的样，一直端坐一旁的女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好兄弟死党方平，这是我老婆，许曼。你别笑，我
们玩笑开习惯了。”
“才认识几天，就叫老婆了，唉”忙伸出手去，“你好，叫我小方就行了。”
许曼确如阿东所说，是拿得出手的。长得很端庄，鼻梁很直，嘴唇很薄，落落
大方的感觉。脸上施了层淡淡的妆，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这小子还有点眼
光”我不由得为阿东高兴。
“早听阿东说，你们是最要好的兄弟了。”
“是啊，上大学时，我们干什么都在一块儿。”
“上课，吃饭，睡觉都在一块儿。”阿东接着说。
“喂，不要胡说啊，我可没和你睡一块过。”我正了正脸色说，许曼抿着嘴在
一旁浅浅的笑。
“对了，阿东，怎么选这么乱一个地方啊，太闹了。”
阿东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许曼替他说了：“没办法，菲儿非要来这。”
“菲儿？”
“是许曼的表妹，厉害的不得了，我可不敢惹她。”
“我也不敢。”许曼接口说。
“真有这么厉害啊？”
“她去洗手间了，一会你就见着了。”
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喂，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回过头去，
一个女孩子叉着腰站在他背后，正撇着嘴佯做生气状。看到我之后，显然有些吃惊，
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着我的头说：“怎么会是你这个无业游民啊？”
“你好啊，设计师。”
阿东和许曼糊涂了：“你们认识？”
“就算是吧，对不对，菲儿？”我有些捉狭的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一定是姐夫告诉你的。”她口中的姐夫指的就应该是
阿东了吧。
“对了，你不是要去上课么？”
“课是下午的，早就上完了，请看看表，现在是晚上了，你时间观念怎么这么
薄弱啊。”
“我这兄弟啊，写稿子写的有些搞不清时间观念，整天糊里糊涂的。”阿东插
了一句。
“稿子，什么稿子？”
“你还不知道吧，他叫方平，是个自由撰稿人。”
“哇，你骗的我好惨啊，还说自己是无业游民。”她朝我瞪起了眼睛，我只好
装做没看见。
“这是许曼的表妹，叫王菲儿。”
一直插不上话的许曼终于等到机会“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神神秘秘的。”
等到菲儿唧唧喳喳的把经过讲完，菜也差不多上齐了。
阿东举起杯，“今天主要是把许曼和菲儿介绍给小方认识，尤其是菲儿和小方，
你们以后要多联系啊。来，干杯。”说完还向我挤挤眼睛。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让我感到有点局促。
吃饭的时候，许曼的姿势很优雅，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可我没想到，看起来很
新潮的菲儿，竟也象个大家闺秀似的，吃得很斯文，全没有了刚才的样子，真是想
不到。
我忽然想起件事：“菲儿，你为什么要选这里吃饭啊，不嫌太闹了么？”
“闹还不好，你看看那边，那小子趴桌子底下去了，再看看那边，就要打起来
了，多好玩啊，在别的地方能看到这些么？”
我目瞪口呆，这个女孩子，真是琢磨不透。
吃完饭，照例是要送女士回家的，阿东要送许曼，送菲儿的重担就责无旁贷的
落到我的肩上了。
“还真想不到，你竟是个撰稿人。”她以一种非常诧异和觉得不可思议的口气
说。
“怎么，不象？”
“不象。”
“那你看我象干什么的？”
“怎么看你都象无业游民。”
“哈哈。”
“你有女朋友了么？”
“暂时还没有。”
“是不想找还是找不到啊？”
“找不到了，没人跟我，呵呵。”
菲儿的家是所气派的别墅，站在门口，觉得自己有些渺小。所以当菲儿邀请我
上去坐坐时，我拒绝了。菲儿要了我的电话，然后拜拜了。
回到家里，被窝还没躺热，阿东打来电话。
“兄弟，你觉得菲儿这丫头怎么样啊？”
“还不错，怎么了？”
“做女朋友怎么样？”
“女朋友？”我没想到阿东会这么问。
“多好一女孩啊，出手吧，兄弟。”
“阿东，你是知道我的，菲儿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他和我喜欢的类型反差
太大了。”
“拜托，现在上哪找你那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了，又要有气质，又要有内涵，
早绝种了。听我的，先试试看吧，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她的。”
“得得，您容我想想吧。”
挂了电话，再也睡不着了。我爱的是那种如诗如画的女孩子，温文婉约，脱俗
不群，可以一起花间赋词，梅下赏月的那种。虽然这些年还没遇到过一个，但我相
信上天一定不会让我就这样孤单一世的。菲儿固然很可爱，可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她太过新潮与前卫，与自己格格不入。难道真如阿东所说，那类女孩子绝种了？自
己不会那么苦命吧！
* * * * *
“那您当时有没有一点喜欢菲儿呢？”乘务员小姐问。
“我也不知道，我想最初只是觉得她有些可爱吧。”
“那现在您弄清楚了么？”
“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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