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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大早，吴大妈在楼下喊，“方平啊，有人找你。”“不会吧，这才几点！谁
跟我怎么大仇恨啊？”从窗口探出头去，就看到菲儿在楼底下站着，仰着脸朝我摆
手。
“你这里也能住人？”菲儿进屋后的第一句话让我有点脸红。
“你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的？”
“你好苯嗳，问呗。”
不由暗里骂了一声阿东。“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有没有搞措，你知不知道我的作息时间啊，现在是我睡觉的时间，小姐。”
“你睡你的啊，甭管我，我自己玩玩电脑就行了。”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我睡了。”又爬上床，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鼻子痒痒的，用手一拂，睁开眼睛，菲儿正用一根头发在
拨弄我的鼻孔。
“吃饭了，作家。”
“现在几点了？”
“现在时刻，北京时间晚上六点整。”
“不会吧，睡了这么久。”轻轻拍拍我的肚皮，“老兄啊，又让你受苦了。”
菲儿站在桌旁吃吃的笑着，“饿了吧，尝尝我的手艺。”
我爬起来，看看桌上的一大盆排骨，“你做的？”
“怎么，不信啊，来尝尝看。”
“唔，长相还不赖，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伸手抓了一块。
“啪”她用筷子打了下我的手背，“不讲卫生。”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皮，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下。
“说实话，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排骨了。”对着一桌子的尸骨，我打了个嗝
说。
“真的啊，那我以后天天给你作。”她显然喜出望外。
“天天？”
“反正课程也不紧，我也没事。”
“你的意思是？”我没太听懂。
“我的意思是说，我以后会天天来照顾你。好了，我得回家了，碗自己洗或者
留着我明天来洗。”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那，不知所以。
“阿东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打通了阿东的手机。
“是关于菲儿的事吧。”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吧。”
等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完之后，电话那边好久没有声音。
“喂，你听没听啊？”
“呵呵，我对她说，方平告诉我他喜欢你。就这样了。”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我急了。
“我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直接呀，我也是为你好啊，兄弟，再说菲儿挺好的嘛，
你……”
“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我不会眼睁睁看你掉火坑里的。”
“你什么意思？”
“我会闭上眼睛的，哈哈。”
我砰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晚上，我都在想，怎么样去和菲儿说，看来她是喜欢我的，以为我也喜欢
她，于是就马上来给我做饭，这种做法也太极端了些，真不知道怎么样开口对她说。
第二天，菲儿来的很晚，进来后，还试探的问：“你睡醒了吧，我有没有吵到
你？”然后开始洗碗，做饭，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昨天的菲
儿。
菲儿的手艺真的很好，真不知她怎么学来的。
“你做菜是跟谁学的啊？”
“跟我妈，妈妈说抓住了男人的胃，也就抓住了男人的心了。”我注意到她说
这话的时候神色黯淡下来，眼圈红红的。
“你妈妈她？”
“妈妈去世很久了。”说着眼圈更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课程怎么样啊？”我赶忙岔开话题。
“唉，马马乎乎吧。”她幽幽叹了口气。我忽然发觉，这个外表开朗的女孩心
中仿佛深藏着什么东西，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对了，这是送你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CD，递给我。
接过来一看，是张古筝的CD，“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听古筝呢？”
“是姐夫告诉我的。”
“这小子，看来把什么都跟菲儿说了。”本来打算今天和菲儿说清楚的，可她
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又看在这张CD份上，再等等吧。
临出门的时候，她转过头来问：“你看我今天表现还好么？我是指你喜不喜欢
我温柔的样子呢？”我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看着她留给我一个甜甜的笑脸，然
后开门走了。
又是阿东告诉她的，我现在真恨不得掐死他。
忽然想起件事，我跑到窗口，对这菲儿大喊：“明天你不要来了。”正向外走
了菲儿愣住了，回过头，睁着眼睛看着我，一脸的惊慌与失望。“你误会了，我的
意思是说，明天我有些事情，不能陪你，明白么？”
“那后天我能来么？”
“……能。”我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不忍拒绝她。
她这才轻松下来，欢天喜地的去了。“唉，越陷越深了。”
我之所以不让菲儿来，是因为今天是周末，是喝咖啡的日子。在街拐角的地方，
有一家“小雨”咖啡屋，每个周末我都要去那里喝咖啡的。带上我的CD，捧一卷书，
在里面静静的度过一个晚上，好好舒缓一下一周来因世俗和伪装而疲惫不堪的心，
寻求自我的释放和解脱。
林风已经准备好了我的素咖啡，空出了我常坐的位子，正等着我。林风是“小
雨”的老板，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其实说之一是有些不恰当的，因为我称得
上朋友的也只有阿东和小林罢了。我想是因为我性格太过于挑剔的缘故吧，我的朋
友少的可怜，不过一想，他们这样的朋友，有一两个就足够了吧。
“来了，小方。”
“哦，生意还好吧。 ”
“还过得去。”
打开随身听，戴上耳麦，里面放的正是菲儿送的那张古筝。拿了一本《小山词
》，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连咖啡也没心情喝了。“小林，有件事和你商量。”现
在阿东已经叛变了，就剩下小林听我的心事了。
“什么事？好象挺为难的样子。”
“还不是阿东那小子搞的事。”
听我说完之后，小林问：“那么你对那个王菲儿是什么感觉？”
“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觉得是个蛮可爱的女孩。”
“就是说不喜欢了？”“应该是吧。”
“我劝你还是及早说清楚为妙，不然恐怕越陷越深，到时候不是害了人家女孩
子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一看到她就不忍说出口了。”
“呵呵，我看你八成是喜欢上她了。”
“唉，我也搞不清楚了。”
那么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上菲儿了呢？不知道，我真的有些糊涂了，但我可以肯
定的是，我至少没有爱上她，爱与喜欢根本就是两种感情。看来小林说的对，是该
早些说清楚了。
菲儿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饭做好了，并且买了几听啤酒。所以菲儿进来时，显
得有些不安，“真对不起，我来晚了，还让你自己做饭。”“不不，我也想让你尝
尝我的手艺，你今天的样子很好看。”我注意到菲儿卸了脸上的妆。
“是吗，你喜欢就好了。”
“其实你以前的样子也很好，真的不必为我刻意改变什么，真的。”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只要你喜欢，我干什么都心甘情愿。”她温柔的样子，
一下子把我准备好的说词全部打乱，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看来全靠这几听啤酒了。
等到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借着酒劲壮胆，该摊牌了。
“菲儿，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这时我才发觉菲儿喝得似乎并不比我少。没等我说
话，她接着说了下去：“方平，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我……”
“那天姐夫告诉我说你喜欢我时，我不知道开心成什么样子，在电梯里你就给
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等我知道你是个撰稿人时，就开始喜欢上你了，我一直就想当
个作家，可就是没有那天分。”
“我是想说，阿东那天的话……”
“我知道，其实我到了你家之后，就知道姐夫是骗我的，在你的电脑里面看了
你写的那些文章，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会爱上我这样的女孩子的，我不能和你探讨文
学，不能和你一起作诗写词，更不能体会你内心的想法，但我还是不能遏制自己的
感情，我真的很爱你啊，方平。所以我极力的改变自己，想至少在外表上变成符合
你心意的女孩，看来我失败了。现在，你是不是要说那只是个误会，你根本就不喜
欢我呢？”说完，低着头嘤嘤的抽泣起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本以为只是富家小姐的一时新鲜而已，却没料到她竟爱我
如此之深。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个伤心的女孩。我轻轻的
伸出手，抚着她的脸颊：“别哭了，啊。”
她蓦地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看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我竟不忍将她推开。
慢慢的，她止住哭泣，从我怀里坐起来，“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很久没有人这样抱
过我了。”
“……”现在这个时候，除了沉默，我还能做什么呢？“
她接着说下去：“妈妈是很好的女人，呆在家哪也不去，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和
爸爸，可后来，爸爸却和她离婚了，妈妈身体一直就不好，那次以后就病倒了。”
菲儿又开始抽泣，“我现在还记得妈妈那时侯的样子，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
深的陷着，躺在床上哭着嘱咐我一定要找个好男人。”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善良文弱的小女孩了，我变得任性，
也变得极端了。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现在的样子？我以前不是这
样的。”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她坚强外表的背后还有着一丝柔弱。一个家庭的悲剧
使得本来文静的女孩子变得娇纵和偏激。一股怜爱之意从心底涌出，我用力的把她
搂在了怀里。
她发出轻微的喘息，蓦地一股冲动，我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珠，嘴唇越过直挺的鼻梁，最后落她的唇上，品味着少女的芳香和她深埋内心的痛
苦……
清晨，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醒来了。头很疼，菲儿就睡在我的旁边，我猛地
坐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菲儿也醒了，轻轻抚摩我的胸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
个随便的女孩？”
“……”我还没有适应事情突如其来的变化。
“我去给你做早饭”
看着菲儿忙碌的身影，我用力的捶了捶头，感觉好象做梦一样。真的发生了，
一切都无可挽回的发生了。我真的不知所措了。
“菲儿，昨天的事，我……”
“没关系，我懂你的意思，我就当她没发生过。”她浅浅的笑了一下，很勉强，
有些凄然。
男人的责任感不顾一切的涌上来，“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不要轻易承诺什么？有些承诺是一生也没法兑现的。”这不象她平时说话的
口气。
“我……”
“吃饭了，你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饭了吧。”
一夜过去，一切都变了，菲儿似乎也成熟了许多。
嘴里喝着略带些甜味的绿豆粥，可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是欣喜还是苦涩？
菲儿离开以后，我搜索着记忆的片段，想知道我对菲儿究竟是否有爱，如果有，
究竟有几分？是不是足以改变我梦中爱人的样子，是不是足以慰藉我的灵魂。我发
觉，我已经开始爱上这个女孩子了，并非仅仅是因为要对她负起责任，而是因为昨
夜她楚楚动人的样子，已经深深占据我的心灵了。
* * * * *
“您真的已经爱上她了？”
“那时侯我以为是。”
“我想应该是可怜她多一些吧。”乘务员小姐试探着问。
“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方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能象现在这样理
智的话，那以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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