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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事的发展真的很难预料，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即便作好了应付
一切的准备，还是会出乎你的意料。
就想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掉一样，又谁有能想到，认识了刚刚一周，我们便
同居了呢。
这或许就是新时代人们的新观念吧，现代人似乎把同居当作上街买菜那么简单，
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考虑。尽管有些突然，但我对菲儿现在的样子很满意，菲儿的变
化太大了，她不再化浓妆，不再一味的追求新潮，安安分分的上课，并开始蓄头发。
阿东和许曼也为菲儿的变化感到惊诧。
“爱情的力量真是无穷啊。”许曼如是说。阿东则埋怨当初我不理解他的好意，
还生他气云云。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幸福了。
周五，梅子打电话来说要我去取稿费。然后她兑现了那顿欠我的晚饭。
我把一切的发展告诉了梅子。
“阿东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他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
人头上，从来不会去考虑后果有多么严重。”
“问题没这么严重吧？我想阿东也是为了我好，何况现在的状况我也很满意。”
“那你爱她？”
“我想是的。”
“真的不是因为你觉得要对她负责才这样的？”
“应该不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难倒不是带着些怜惜的？”
“……”我沉吟了一下，“这倒是有一些。”
“那就是了，我很了解你，虽然不象了解阿东那样，但还是能看出，你绝对不
会爱上一个她那样的女孩子的，听我的吧，现在分手还来得及。”
“我想即便象你说的那样，等到我发觉不爱她时，再分手也不迟啊？”
“你不知道，女人在有些时候是很极端的，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谁也无法预料
女人在失恋的情况下会作出什么举动。”
“你也不能？”
“别看我是女人，我也没办法了解。”她摇了摇头。
“算了，说点开心的吧。”
“我是不想看你后悔而已。”
“我想不会吧。”
“唉，当局者迷啊！你心中的爱人，一定不是她这样子的，终有一天，你会发
现你真正的爱人出现在你身边。”
分手的时候，赵梅问：“阿东现在还好吧？”
“还不错。”
“许曼对他好么？”
“挺好的。”
她仍然难忘旧情，这个女人啊，无论她把别人看的怎么透彻，却终究看不透她
自己。
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想着梅子刚才说的话，心情有一些恍惚。难道我真
的仅仅是因为可怜才接纳菲儿的？我不过是把她当作释放我同情心的一个工具？难
道我真的不了解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敢再想了。
然而回到家里，心情马上就变好了，还有什么比有个女人在家里等你更好么？
“你以前有过男朋友么？”男人总是在乎自己是不是女人的第一个男人，我也
不例外。
“没有，那你以后会有别的女人么？”女人则只希望自己作男人的最后一个女
人。
“如果有，你会怎么样？”
“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菲儿一字一句的说
虽然我并不想再有别的女人，但因为想起梅子的话，还是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又是周末了，拿上CD和我的书，要出门的时候，菲儿问：“你到底干什么去啊？
为什么每次不告诉我？”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没别的意思。”
“那为什么不领我去？是不是我招你烦了？”
“别胡思乱想的，我这只是习惯而已。”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出了门，把气鼓
鼓的菲儿留在了家里。
小雨人不多，有一些寥落的感觉。
小林坐到我的对面，“听说你和那个王菲儿同居了？”
“听梅子说的吧？”
“对，她让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
“不嫌太草率了么？”
“刚开始我也觉得太草率了些，不过想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这算慢的
呢。”
“听我说，”小林的语气加重了，“你真的爱她么？”
“你们都怎么了？怎么都问这个问题啊？如果我不爱，又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呢？”
“兄弟，你的性格我很清楚，你对感情的事分辨的不是很清楚，很有可能你并
不象你以为的那么爱她。”
“好象你们对我都没有信心？”
“那是因为我们都太了解你了，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什么事情能说明我并不爱她。”
“你没有带她来喝咖啡，这理由够么？”
我愣住了，是啊，为什么我没带菲儿来喝咖啡呢？
“那是因为你不想她分享你在我这里时的感受。”
为什么我不想她分享我的感受呢？
“你可能会爱她，但远不如你以为的那么深，明白么？不然你不会不把她带来
的。”
整整一夜，小林的话始终在我脑海里回响，“你可能会爱她，但远不如你以为
的那么深，明白么？不然你不会不把她带来的。”想了一夜，终究无法解释。我第
一次发觉我并不象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至少不象朋友们那么了解我。
点上一棵烟，看看窗外的月，看看身旁的女人，感到一阵无助的迷茫。
今天是菲儿服装设计课结业的日子，盘算着兜里剩下的这百十来元稿费，决定
着去哪庆祝一下。
“还是长安楼吧？”菲儿说。
“你就那么喜欢哪？”
“不去也行，那你挑地方吧？”
“得了，还是长安楼吧，有纪念意义。”
再一次坐到长安楼里，是决然不同感觉。现在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对
面坐着的，是我的恋人，那感觉真的很微妙。
“为了庆祝你顺利结业，也为了我们相识一周月，干杯。”
“为了我们的爱情，干杯。”菲儿也举起杯。
“为了即将阵亡的我的全部家当，干杯。”
“为了即将到来的美好人生，干杯。”
“干杯！”
我们两个人，揣着仅有的一百多元钱和对未来的希望，在长安楼里，体验着短
暂而美妙的共产主义生活。
希望总是美好，然而失望总是来得更快。工作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找，单位根
本不需要菲儿这种毫无经验的设计师，何况她读的只是技校。
而我则写不出任何有灵性文字来，连给梅子的稿子也被退了回来，我不知道是
怎么搞的，用赵梅的话说就是：“你根本没有了写作的激情和灵感，心已经僵化了。”
怎么搞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小林给了我一个更直接解释，“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消磨了你的写作激情。”
难道我真的错了？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虽然盖茨的银行存款对他来说不过是种符号，可口袋里这
几块钱对我而言却是整个生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揣着几千万活得悠哉悠哉的
贪污犯，也有为了口吃的而被枪毙的劳苦大众；有意志坚强死命减肥的胖子，也有
饿得干瘦的难民；有穿着老头衫趿拉板的大款，也有西装革履的穷人。这个世界就
是这样不公。
没有钱买米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不知如何是好。
“我倒有个主意，就怕你不同意。”菲儿开口。
“说来听听啊？”
……
终于在一个下午，我陪着菲儿回到了她离别以久的家。家里面的摆设很豪华，
坐在沙发上，拍拍真皮的扶手，让我对资本主义的奢华之风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菲儿的父亲很瘦，给人很精明的感觉。在了解了我们的情况之后，很随意的说
：“又用不着你们挣钱，不会饿到你们的。”
“伯父，我只是想靠自己养活自己。”
“何必呢，怎么能让菲儿吃苦呢？”
“爸，你就听方平的行不行？”
“孩子，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要真为我好，就不该和妈离婚。”
“你……”父亲无话可说。
终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菲儿的父亲给我在他的公司安排了一份无关紧要的工
作，
“小伙子，好好干，干不好也没关系。”从他的口吻中，我分明读出了一种蔑
视。
没想到，在大学毕业三年之后，我终于还是进了办公室，终又投身到我曾经最
为抵触的束缚当中。
工作并不辛苦，只是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是老
总的准女婿。
工资不多，但终于可以养活我和菲儿了，这就够了。菲儿就呆在家里作饭，我
则过着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以前的一切习惯都慢慢的改掉了，生活开始有规律，
屋子也整洁起来，连吴大妈都说方平这孩子转性了。这样的生活里，我也渐渐的适
应了。
唯一没改的，是周末去“小雨”喝咖啡，我已经放弃的太多，终究不想放弃这
个唯一放纵自己的机会。而我也始终没告诉菲儿，我究竟是去干什么。
好不容易放了几天假，以为可以在家里清静几天，却被菲儿硬拉着去了云梦山。
云梦山是这个城市附近最壮观的一座山了，登上山顶的守月台可以看到周遭的一切
景观，我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去过两次，算来也好多年了。
一踏上山道，迎面便扑来清新的空气。拾阶而上，浓密的树林中间或有鸟儿清
鸣。轻风吹来淡淡的檀香味道，是从山顶的圆觉寺里传出的。“听说这里的签很灵
验的，我们去求一个吧。”虽然读过一些佛经，可我对什么神明怪力问卜测签之类
的统统不感兴趣，但耐不住菲儿的软磨硬泡，加之又是免费的，只好跟着她进了寺
院。
求签的佛堂在大殿后面，很冷清的样子。一个老僧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正在
打盹。“不是说很灵验的么？怎么没人呢？”“可能是这和尚的卖像不好吧。”菲
儿开玩笑的说。
“我们想求个签。”走到放着签筒的小桌前
“……”满脸皱纹的老僧睁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本想让菲儿抽的，可她非让我抽不可，只好从命。
“大师，您给看看？”我把签递到老僧跟前，他接过去看了看，又放回签筒了，
许久没有说话。
“您倒是给说说啊？”菲儿着急了。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老僧摇了摇头，打起了机锋。
“不说既是说，说既是不说，大师若执意不说，岂非是着相了？”好歹也读过
几卷经书，这点机锋我还是会打的。
老僧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罢，既如此，便说与你听又何妨。”
接着合上双眼：“春风一度
伴月双星
缘何垂泪
歧路偏逢
天涯有恨
流离世中
阴阳两断
聚散匆匆
古佛拈花方一笑
痴人说梦已三生“
“个中意味，檀越可懂得么？”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既是不能参悟，便解与你也是无益。”老僧不再说话了。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一套一套的。”菲儿问，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又何尝
不是一头雾水。
“这老和尚不太正常，咱们快走吧。”在菲儿的催促下，我们转身离开佛堂。
老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须知世事犹如镜花水月，日后檀越切莫太过执迷！”
声音传自身后却又仿佛源自云天之外，一种飘渺的感觉。
因为没了兴致，连守月台也没有登。下山的途中，菲儿一直追问老僧说的是什
么意思，我只是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觉得老僧说的那些似乎关乎我今后的命运，
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时间过得飞快，梅子还是老样子，阿东升了副总经理，正盘算着和许曼结婚，
小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然后，清明节到了。
和菲儿商量着请大家伙儿吃顿饭，虽然清明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节日，不过也
算是把大家聚到一起的一个借口了。人不多，只有阿东、许曼、林风和赵梅。
菲儿再一次显示了她超凡的厨艺，大家都赞不绝口。
只是赵梅和阿东显得有些尴尬。我发现人生经历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赵梅这
些年来脾气变多了，搁以前的她，看到阿东和许曼的亲热样，肯定抄家伙就摔过去
了。
吃完饭，小林提议打扑克，赵梅为了避开阿东，拉我到阳台上闲聊。
“现在还写东西么？”
“很久不写了。”
“就这么荒废了？太可惜了吧。”
“没办法，写不出啊。”我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还想不想写了？”
“做梦都想。”
“这样吧，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你来写写吧，真不想你就这样荒废
了。”
“谢了。”
天开始下雨，不是很大，轻柔的，慢慢散落在天地间，似乎把世界也纯净了，
一些俗事似乎也被忘却了。
“阿东好象很幸福的样子啊。”梅子轻轻的问。
“是吧。”
“唉，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赵梅曼声轻吟，是小山的一阕《少年游》。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梅子别过头去，看着洒落的雨滴，“有些事情，决定了之后是没有办法再更改
的，有些事情，错过了之后也没有办法重来。”
送大家走的时候，阿东把我拉到一旁：“梅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说稿子的事。”
“她……还好吧？”
“还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
唉，真搞不懂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明明都舍不得对方，却还要相互避开。
晚上，菲儿搂着我说，“你的朋友们今天都还开心吧？”
“当然了，都夸你厨艺好呢。”
“那就好，我还怕给你丢人呢。”
“傻丫头。”搂着菲儿，心里充满了家的满足感。
* * * * *
“您并不爱她，只是那时您不知道，是么？”
“也许是吧。”
“那时侯您是打算满足于现实，和她就那样下去了？”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会那样了，直到小蘋的出现，重又把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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