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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我还沉浸在与小蘋想会的美梦中时，菲儿扑到我身上把我弄醒了。
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她父亲准备在深圳开设一个办事处，她已经尽力为我争
取名额了。如果我是在昨天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但是现在，我有些不知所
措。
因为有了小蘋.
从第一眼看到她起，我就知道，她才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尽管除了知道她
叫叶蘋之外，我一无所知。尽管几次去她家门口张望，却不见人影。但这一次我是
真的知道自己内心的感觉了。
这次不会错了。
菲儿陪着他父亲去深圳考察环境去了，虽然她很想我一起去，但我没有。在一
阵近乎爆发似的争吵之后，她还是一个人走了。
菲儿走后，我坐在电脑前，打开《邂逅》的存档，删去了全部的内容。
重新写道：“和小蘋邂逅在小雨咖啡屋，那一天下起了大雨……
从第一眼看到她起，我就知道那是一见钟情……“
只写了开头，因为我还不知道结局，我也期待着可以有个结局。
终于到周末了，终于可以把一周以来的思念释放一下了。
走在街上，风儿轻柔，阳光和煦，连汽车的喇叭声好象也变得动听了。
小雨门口，我忽然停了下来。如果她不在怎么办？她又没和我约定，一切想法
都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老天爷拜了几百遍之后，鼓
起勇气怀着壮烈的心情走进去。
找遍了咖啡屋的每一个角落，她并不在。
没理会小林的询问，端着咖啡失魂落魄的坐到位子上。她为什么没来呢？是有
事不能来，还是根本就没在意我，又或者她只是偶然来一次这里，再也不会来了。
正自胡思乱想，“叮”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是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忙抬起
头，便又看见我魂牵梦绕的那双眼睛了。
惊喜的感觉难以隐藏，我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说过要来的么？”她反问了一句。
“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话说出口才想起和刚才那句有些矛盾，幸好她
并未留意。
“你很喜欢这里的样子？”她坐下来。
她直接就坐到我的对面了，看来她对我并不排斥。
“也不完全是，主要是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以前你好象不常来啊？”
“上周是我第一次来。”
“还记得我的名字吧，叶蘋？”
“你不是叫方平么？”
“呵呵，还好你没忘记。”很高兴她并非一点不在乎我。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公司工作。”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编辑记者之类的呢？”她口气显得有些失望。
“为什么这么想呢？”
“觉得你的气质很符合。”
“我以前是个自由撰稿人。”看来她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以前，为什么现在不是了？”她有些诧异。
“没有了灵感，什么都写不出来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不想被她再问下
去。
“我没有工作。”
“为什么没有工作？”
她用足以让我目瞪口呆的神情幽幽的叹了口气，“不为什么。”
“你很喜欢古诗词？”她既然不想说，我还没傻到去追问的地步。
“是啊，看样子你也很喜欢。”
“岂止喜欢，简直是痴迷。”
“你都喜欢谁呢？”显然这个话题是找对了。
“最喜欢的就是晏小山了，然后就是少游、耆卿。”
“和我一样，总是喜欢那些伤感的。”
“为什么呢？有什么伤心的往事？”我忍不住问。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放下，“你呢，
你又为什么喜欢这些？有什么伤心往事？”
“我么，好象天生就这个样子，也不知为什么，总是无端的烦恼和伤感，所以
就喜欢这些了。”
她看了我一眼，很郑重的看了我一眼，看的我浑身都紧张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有些事情很难找出个确切的理由。”
“是啊，就好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一样。”我不失时机的切入要
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她看着杯中的咖啡。
“是因为我吧？”有些时候脸皮是要越厚越好的。
“呵呵，”她笑了，“你倒是蛮自信的啊。”
既然她并没有表现出反感，趁热打铁吧，“虽然只见过一次，你觉不觉得我们
好象认识了很久的样子？”这法子虽然土了一点，可那一刻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觉得见过你好多次了。”
“你这法子太落后了一些吧？”她眼中的神色让我捉摸不定。
“嘿嘿。”这个时候傻笑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是不是很孤独？”她忽然问。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她接着说，“我觉得你很孤独的样子，
而且好象很喜欢孤独。”说话的时候她便看着我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近的直
视她的眼睛，在灵秀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丝阴霾。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从你的眼睛里面感觉到了寂寞和抑郁。”她愣了，
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半晌才说：“是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
“其实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真的喜欢孤独呢？只不过是没有恰当的人来安慰
罢了。你呢？”
“我不知道，或许我在找什么东西，也或许我在等什么人，等我有答案的时候
再告诉你吧。”
“那你找到或等到了么？”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于是我便也沉默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咖啡。
深藏在她眼中的寂寞和抑郁到底是什么呢？她说在等一个人，是否在暗示什么
呢？如果我直言不讳，她会有什么反应呢？我偷眼看看她，她垂着头，细细品着咖
啡，从脑后看过去，可以看到雪白的脖颈，她是不是也在想着我呢？
她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好象打算就这么坐下去。我嗫嚅了一下，却不知道说
什么好。在她的面前，我很拘束，生怕说错什么引起她的不快。而且似乎她的眼神
可以洞穿我心里的一切，这让我很紧张。她大概是不想说话，我却是不敢随便说话，
所以就那样一直沉默着，直到月华初升。忽然觉得，在这样的沉默中，两个人的距
离似乎越来越近了。
……
“该走了。”她打破了沉默。
“好，走吧。”
入夜的街头很冷清，有月无风。
“走走吧。”
“好的。”我惊异于她的主动。
于是在月下的小街上，我们并肩而行。没有固定的目的何方向，就这样静静的
走着。呆在她身旁的时候，我惊异于自己的变化，我的心静的很，没有了往日的浮
动与不安，有的只是平和与宁静。
“唉，谁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她叹了口气说。
“就象一样不知道从何而来。”我听出了她语意中的双关。
她侧过头来，灵秀的眼神如一泓秋水，些许落寞，些许抑郁，些许清澈，明艳
而忧伤，深不见底。她就那样凝视着我，清澈的眼神似乎把我心事洞穿。
“看什么啊？是不是很仰慕我啊？”看得我有些发毛。
“记不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现在我看还回来了，怎么，
不许么？”她的回答让我脸一红。我讪讪的笑了一笑，挠了挠头。
“我那么看你是因为你太美了，现在你这么看我是因为什么啊？”这次轮到她
脸红了，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直接，“因为你太长的丑了。”她捉狭的朝我一笑，丰
富的表情看得我一呆。
“又来了，你还有完没完啊。”她提出抗议，我这才注意到，原来我又看入神
了。
“我到家了。”
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她家的门口了。
我也是那时才发现，原来人总是不期然的在走自己最熟悉的路。
不能就这样放走她，如果再让我等一周，我会发疯的。鼓起勇气：“明天有空
么？想找你出去玩。”
“你不用上班么？”
“明天是周日啊。”
“啊，我忘了。”
“下午一点可以么？”
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身要走。
“到底行不行，您给我个准信呀。”我有点急了。
“在哪见？”她用手捋了一下耳旁的头发，然后问。
那声音对我不啻金科玉律天籁之音。
“就小雨门口吧。”
“好的。”
“不见不散。”
“拜拜~~”她摆摆手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心花怒放的站在那里，差点忍不住要
放声大笑。
刚刚回到家，电话就响了，是菲儿打来的。
“平，怎么样，还好么？有没有想我啊？有没有找别的女孩子啊？”
“怎么会呢，你想哪去了。”我有点答非所问。
“老爸感冒了，我得在这儿多呆些时候了。”
“那好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别担心，好好照顾你爸。”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许找别的女孩子啊，听到没有？”
“哎呀，怎么这么罗嗦啊。”
“那好吧，亲亲。”
等我在听筒这头把自己的手亲了个够，她才挂断。
我叹了口气，开始计划明天的约会。
……
一点钟，一到小雨门口，就看到小蘋一袭白衣站在哪儿。
“等着急了吧？”
“没有，是我来太早了。”
“你这么喜欢白衣啊，每次见你都是白的。”
“去哪玩啊？”她没有回答。
“我们去云梦山吧。”对这样的女孩子，一般的逛商场买东西等手段是不行的。
“好啊，听说那里的守月台很漂亮，我还没去过呢。”
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山脚下。一踏上山道，便觉心神一轻，脚步也轻快多
了，何况还有她在身边呢，更是精神百倍了。
很快就到了守月台下面。
“你相不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问？”她有些诧异。
“守月台上有个好东西，不过我想给你个惊喜。”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相信我，就闭上眼，我领你上去。”
“什么好东西啊？”
“暂时保密。”
“好，我就暂且信你一回。”她闭上眼，把手伸给我。
挽着她的手臂，温暖而柔软的感觉让我心中一荡。
她轻轻的合着双眼，就那样任由我拉着，一步步登上守月台。
“是不是到了？”她感觉到山顶的风。
“马上就好了。”我把她领到悬崖边，扶着她站稳。
“好了，睁开眼吧。”
长天一碧如洗，远山氤氲妖娆，树林郁郁苍苍……
刹那间，泪流满面。
小蘋被大自然巧夺天工的景色所震撼着，竟禁不住流下泪来。风掠过她耳旁的
发丝，让一头黑瀑在脑后飞扬。她一脸泪痕，有些痴了。
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激烈得多。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过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好的东西。”
“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我掏出手帕，她没有拒绝，站在哪，任我轻轻的拭去脸上的泪痕。
过了好一会，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里的月色很美的，要不要留下来等月亮？”
“好啊，可晚上吃什么呀？”
“哈哈。这就叫有备无患。”我象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矿泉水、
面包和火腿肠。“准备不周，您慢慢享用。”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在这等月亮的？你好象早有预谋啊？”她用怀疑的眼光
看着我。
“嘿嘿，”我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我是先知，预测到了嘛。”
“那你说说你还预测到什么？”
“本先知预测到，过了今晚，你就会不可救药的爱上我。”
“呸，呸，美的你。”她娇嗔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吃完了带的东西，我们就坐在哪儿，等着月亮出来。
“这里为什么叫守月台呢？”
“是个美丽忧伤的传说。从前有个痴心的女子等她的情人，一直等到金乌西落，
桂魄初升。还是没有等到。但她始终坚信，她的心上人会踏着月色来会她的，于是
就一直的等下去。”
“然后呢？”她紧张的问。
“没有结局，也许她现在还在等。”我故意作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她显然被这个故事感动了，那时侯我才开始为我的文学功底自豪，因为那个故
事是我现编的。
等到夜色渐渐深沉下来的时候，月亮出来了。
朦朦胧胧的，透过几片云彩，把柔和的光洒向大地。
淡淡的银辉洒在她柔软乌黑的长发上，给小蘋笼上了一层飘渺的感觉。她直挺
的鼻梁，紧闭的嘴唇，在月光下都显的那么完美。我看着身边的女孩，如在梦中的
感觉油然而生。
“好美啊。”
“是啊，好美。”
“昨天你问我是否觉得我们好象认识很久的样子？‘”她忽然问。
“你当时没回答我。”我当然记得。
“其实我也有那种感觉，不然昨天就不会去了。”她淡淡的说。
那一瞬间我的喜悦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你说过在等一个人，现在等到了么？”我试探着问。
“……”她垂下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不再需要任何言语了。
我轻轻的扳过她的肩头，把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在我怀中轻轻地颤抖。我用
力把她拥紧，仿佛要把她融化在我怀中一样。然后不顾一切的吻下去，她的眼睛，
她的发梢，她的耳垂，她的面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滚烫。
天地在那一刹那都不存在了，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心跳的声音。
只想这一刻到地老、到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纠缠在一起的唇才慢慢分开。
借着月光，我看到她脸颊上的红霞。
“你真美，小蘋. ”
“小蘋？谁让你这么叫的？”她噘着嘴不依。
“唉，想不到我的预测也有出错的时候。”我故意叹了口气。
“什么？”她没听懂。
“今晚还没过去呢，你就已经爱上我了。岂不是我预测错了。”
“你……”她想反驳，却终于还是没说话。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飘渺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却
是一首《风雨》。
她曼声吟着，然后把头偎向我怀里。
我轻轻抚摩她如瀑的秀发，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星星，口中喃喃自语。
“你在干什么？”她禁不住问。
“我在看天上少了哪一颗星星，那就知道你是哪一颗下凡来了。”
“哼，花言巧语。”她撇了撇嘴，却把头偎的更紧了。
淡淡的风，淡淡的月，发丝中淡淡的香波味道。
* * * * *
“您当时一定很幸福吧？”
“是的，很幸福。”
“那您有没有想过怎样和菲儿解释呢？”
“想过，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会远远的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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