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第七章
我从母亲的床边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母亲那熟悉的慈爱笑容,她正
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就象小的时侯一样。“妈,您还好么?”母亲没有说话,只
是自顾的抚着我的头发。
泪水再也无法遏制,夺眶而出。我伏在母亲身旁失声痛哭。好象要把所有的眷
恋都化成泪水,又好象想把一直以来的种种都通过眼泪向母亲倾诉。然后就听到一
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说:“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啊。”我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
到菲儿笑吟吟的站在我背后。
“菲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伯母。”说着把手里拎的一大堆东西堆上床头的小柜。
“这是我的朋友王菲儿。”我把她介绍给母亲。
“伯母您好。”
“啊,好。谢谢你来看我。”
“您不用客气,我和方平都是好朋友。”菲儿大大方方的在床边坐下。
母亲显然会意错了,一边招呼菲儿坐下,一边喊父亲给菲儿拿见面钱。那是老
家的规矩,家长第一次见孩子的对象是要给见面钱的,即便是受过高中教育的母亲
也不能免俗。
我赶忙把菲儿拉了出去。
走廊里,气氛有些异样,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谢谢你啊。”
“你和我客气什么啊。”
“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伯母的病没什么问题了吧?”
“大夫说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哦,那就好。”
“……”
忽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两人就那样站着,各自想着心事。
“这不是菲儿吗?”一个中年男子打招呼。
“陈伯伯您好,这次多亏您帮忙。”
“哎,自己人,客气什么,这就是你男朋友吧。果然一表人才啊。”
我一愣,菲儿在旁边捅了捅我,“这就是陈院长。”
我赶忙伸出手去,“谢谢陈院长。”
“菲儿就象我女儿一样,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还需要点什么?”
我连忙说不需要了,谢谢您了。
看着他俨然把我当作女婿一般,我只好挠着头讪笑。
陈院长走后,菲儿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怕他不帮忙。你
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真难为你了。”
“我能有什么为难的。”菲儿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对不起。”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无限的愧疚一起涌上来,可除了
对不起我还能说什么呢?
“算了,都过去了。叶蘋对你还好吧?”她苦笑了一下。
“还好。”
“……”
沉默,还是沉默。
菲儿坐下午的火车回去了,我不知道她来是只为了看看我母亲还是为了什么其
他的事情,但还是从心里感激她。送走了菲儿之后,心里一阵轻松,菲儿比我想象
中坚强的多,经历了这次之后,似乎也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丫头,而
是变成大人了,看来我也毋须太牵挂了。
忙了一夜,这时候才想起该给小蘋报个平安了,忙拿起电话打给小蘋,响了很
久却没有人听。
回到病房,母亲就问:“你的朋友呢?”
“我把她送回去了。”
“为什么啊?怎么不多留人家一会呢?”
“她还有事呢。”
“那闺女不错呢。”母亲笑着看了看我。
“瞧您说什么呐。”唉,母亲一定以为她是我女朋友了。“我的女朋友叫叶蘋,
改天我让您看看。”
“我看这个就不错,人家好象对你也不错。”
“哎呀,妈。”
“呵呵。”母亲笑了。
在母亲跟前,我似乎永远是个张不大的孩子。
母亲住了半个月院,基本复员了,这期间我给小蘋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
听。怎么回事呢?是她搬家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敢想了。
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之后,我赶忙买了张票赶回去。
上了火车上刚一坐下,便听一群人议论着现在的犯罪分子如何如何猖獗,入室
抢劫、杀人;最近某地又出现什么犯罪团伙等等。听得我心乱如麻。我狠狠的拍了
一下桌子,吼了一声:“你们都他妈的给我闭嘴。”欺软怕硬可能是人类的本性,
大概也没见过我这么‘穷凶极恶’的人物,他们倒是马上安静下来,可我的心却越
来越乱了。
一回到家,就给小蘋打电话,可还是没有人听。
我跑到她家敲了半个小时的门,直到把居委会的老大妈敲出来。
老人家在确认我不是坏人之后告诉我:“这家人搬走快半个月了。”
搬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幸好还好只是搬走,而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雨,会不会在小雨呢?
我直奔小雨,见到小林劈面就问:“见到小蘋没有?”
“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她了。你这些天干嘛去了?”
我挥了挥手,没回答,转身出来。
对,守月台,她说过要在哪儿等我回来的。这念头如灵光一闪在我脑中,我不
禁有些惊诧于自己的智慧了。她一定在哪儿等我呢。有了这个信念,我便坚信她会
在守月台了。心里盘算怎么样给她个惊喜,想象着她带着泪水扑到我怀里时的情形
……
守月台上,依旧月白风轻,只是空空如也,并没有小蘋的影子。
我呆了。她说过要等我的,是不是我回来晚她生气了,是不是今天没来……
我在守月台等了三个晚上,小蘋还是没有出现。
我失魂落魄的走下山,嘴里不停念叨着:“之子之远,俾我独兮……”这是我
走的时候她念给我听的,现在我回来了,她却不在了。
不顾路人侧目,泪如雨下。
从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周了,我不知道这一周是怎么过的,我整天就象丢了魂
一样,在大街上没头苍蝇一般乱撞,希望可以遇到她,可一周过去了,没有她的丝
毫音信。
“铃~~”我正打算出去碰碰运气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我条件反射般的扑过去,用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抓起听筒:“小蘋吗?”
那边停了一下,“是我,菲儿。”
“哦,对不起,我……”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
“我都知道了,表姐告诉我了。”
“唉。”
“别太难过了,会找到的。”菲儿安慰我。
“谢谢。”我何尝不想早点找到她啊。
“我过几天就要去深圳了,临走之前想和你见一面,好好谈谈。”
“……”我沉吟了一会,“好吧,在哪?”还是答应了她。我已经伤害的她够
重的了,不想再让她难过。
“晚上7 点,长安楼。”
长安楼,唉。长安楼是菲儿的伤心地啊。她为什么非要选这呢?最近我苦笑的
够多的了,可当我站在长安楼门口的时候,还是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长安楼今晚出奇的安静,再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代之的是一种萧条的景象。
菲儿一身职业女性的装扮,坐在哪儿等我。
想起初见时她短发新潮的样子,仿佛做梦一般。
坐下之后,忽然有些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看,我留长了头发,你告诉我的。”她用手轻轻拨过耳旁的头发。
“这样子很好看。”
“好看又有什么用呢?”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最近几次见她,她总是这样叹气。
“……”
“还没有找到小蘋?”
“唉,她好象失踪了。”我惊奇的发现,我们竟可以象老朋友一样心平气和的
谈话,菲儿真的成熟了。
“会不会是临时有事?”
我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走?”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下周。”
“好啊,祝你一路顺风。”
“其实我很想你和我一起去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我的眼睛,好象希望
可以看出我的心意。
“你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我拿起桌上的杯子,看着杯底残留的浅
浅的液体。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再帮你一次,真的。”她很诚恳的说。
“……”
“我只是想你过的好一些。”
“……”
“我下周才走,希望你仔细考虑之后,能给我打个电话。”她知道我无法在当
时就作出决定。
回到家,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深圳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我是很想去的,不是因为菲儿去了,而是因为
想去感受一下大都市的文化氛围,那里的信息和前景对我的发展很有好处,可以让
我的眼界变得更加开阔。
只是有一点,我无法割舍下小蘋. 我无法撇下挚爱的女人远走,尽管她失踪了。
小蘋,你到底在哪里呢?
梦里,忽又见到她云淡风轻的寂寞笑容。
一大早,吴大妈就在楼下喊,:“方平啊,你的信。”
我的信?是家里的么?我下楼接过信封,就看到小蘋熟悉的字体。我的心“砰”
的一下,忙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素红的便笺,纸上到处是湿了又干的痕迹。
我屏住呼吸看下去:
“还君之明珠
谢君之尺素
赠君以慧剑
盼君斩相思“
犹如被重锤击中胸膛,我呆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反复出现的只有那几个
字: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
怎么可能,小蘋不可能这么绝情的。一定不是她,我对自己说。
可这娟秀的字体明明是她写的。
我猛地翻过信封,想看看上面的地址,我看到地址上只写了我们这座城市的名
字。
吴大妈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摇摇晃晃的上了楼。
整整一天,呆坐在哪儿,想的只是那个夏夜,她那一笑的风情。
眼前盘旋的,全都是她云淡风轻的寂寞笑容。
翻出日记,看见崭新的页面上端正的写着:“我第一次看到小蘋的时候,才知
道什么叫不负此生,那一天是一九九八年五月三日,大雨,初晴。”
墨迹似乎还没有干透,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小蘋啊,你象梦一样走到我身边,却又象梦一样离去,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吗?
夏夜初晴小雨的美丽邂逅,竟然伴着素咖啡被一饮而尽?
守月台上的那些盈盈话语,顷刻间便随风而去烟消云散?
难道只有风云多变,才是真正的人生?
抬起头,望着窗外,满院木叶萧萧。
原来,不知不觉中,秋天已经来了。
原来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竟不觉季节的变换。
一只孤雁伶仃飞过。
原来你已经不在了。
* * * * *
“……”乘务员没有说话,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方平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苦难往往在你不留神之际,突然现身攫
去你的快乐。只是当时我还不懂,也不曾试图去懂。”
下一章 回目录
请到落花风雨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