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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脑袋的疯堂姐奇迹般地生下的孩子,应该算是一个未足月的早产儿,在此之
前(未从桃园家中出发去看大象前)你们没有觉察她的肚子有何异常现象,数日后
突然看到她的肚子臌起来,(一开始的时候)你们谁也没有料到她怀孕了,因为自
从她和大脑袋叔叔的恋爱破灭以后你们没再见过她和任何男人来往,等到你们确信
她真的怀孕以后又纷纷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解释,但没有一
个人能够弄清楚这里面的名堂,因此她怀孕这件事始终是个难解的谜,更何况前因
后果。
大脑袋的疯堂姐生下的奇迹儿是一个早产儿。通常概念早产儿指的是一些没有
发育好的胎儿,在妈妈肚子里没有呆足月份就匆匆忙忙来到人世,一般来说,早产
儿生理上还没有来得及为在这个世界上独立生存做好准备,能否顺利成活下来还得
打个问号,由于医疗条件的限制,在野外出生的早产儿恐怕不太容易活下来,即使
在妇产医院出生的早产儿也会立即被送进育婴房的保温箱里,备加呵护才有存活的
希望,可是大脑袋的疯堂姐生下的孩子却是个奇迹,不但完全不遵守一般普遍的自
然规律,居然一生来就能满地乱跑,并且一反常态地在山坡上撒起欢来,简直和那
些一出生就能满地乱跑的偶蹄类动物一样,这真让人难以理解,有些荒诞的色彩。
奇迹儿出生以后,就像童话故事那样见风长,不大会儿工夫就像个精瘦的小狗
能够自食其力了。从这方面看,大脑袋以为他并不是人们所能理解的通常意义上的
人,或许是个什么怪物,总之,这小东西不但无师自通趴在涧水中如牛饮水,而且
还会攀爬树木采花摘果,完全摒弃了寻常的摹仿过程,没有任何人教他怎么做,没
有人给他做过任何示范,好象在大脑袋的疯堂姐肚子里他就已经学会了一个人的基
本生存能力。
对这种反自然的现象,你们感到迷惑不解,难道这小家伙竟是一个你们意识不
能认识的另类生物?是科幻电影或小说描述的外星来的生物?是你们限于认知能力
无法想到的另一个世界的物种?从外表上看,他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脑袋身躯四
肢五官看起来完全和人类没有丝毫迥异之处,便连说话的方式语言也完全和你们一
样呢。
大脑袋困惑地从旁观察着他,心里非常迷惘,这个小东西似乎天生地和大脑袋
就不亲热,目光从不正面接触大脑袋,态度非常冷淡,好象大脑袋是他仇人似的,
总之大脑袋对他是关心有加,他对大脑袋却洋洋不睬,态度鄙夷。
当然大脑袋不会计较他这种不分尊卑没大没小(大脑袋毕竟比这小子早来到人
世三十多年,不过他可没指望这小子喊自己一声大哥,实际上这小子谁也不喊,一
副没有家教的样子,往严重里说简直就是个小痞子,小流氓,小混蛋)的态度,和
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让别人知道了多寒碜,好象大脑袋这个人多么没有肚量多么
小器似的,其实大脑袋和家族中的其他亲人们一样根本就没拿这小子当回事。
桃园家族中的人们生活在奇迹怪事迭出的环境语境中早就见怪不怪了,就算有
人论证出人是恐龙变的也不会有谁为此发愁或引经据典找出林林总总如铁事实加以
驳斥,随他去吧,人是恐龙变的也好,是上帝造的也罢,和你们这些终日忧心忡忡
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们烦恼得已经不能再烦恼了
(不能急了),因此家族中的人们谁也没有把奇迹儿当回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
是情有可原的(当然并非你们麻木不仁,你们有良心有道德有理智有感情,只不过
你们一般不轻易向别人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前面不止一次提到,你们美丽如斯千簇花万簇花的桃园7号楼中发生各种各样
千奇百怪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层出不穷如同每餐必吃的小菜一样,司空见惯了,谁
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过问这些事情,只要不降临到自己头上,就阿弥陀佛,得过且
过,混一天是一天,如果不是为了共同的目标(拜谒大象),你们这些人还不会走
到一起来呢。
当然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也不需要)谁谁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根本就不用谁谁
召集,完全是自发的,像古时候为某某人准备当什么皇称什么帝需要天命神授佐证
而在河里的大鱼肚中塞块白棱上面写着什么某某人天降大任于他(斯人也),因而
他做众人的首领是有理由的那种把戏,你们完全不会去做,思想中压根儿也没有这
种意识,大脑袋之所以(偶然)想起来也是闲得无聊,饿着肚子喊撑得慌的缘故。
没有人造舆论,大家只是听了传说而已,至于心情激动不激动那是各人自己的
事情,没有人命令谁谁激动,如果人们想激动的时候一字不著,自己也会兴奋起来
的,这就如同一个正常的人看见了漂亮美丽的异性心里总会觉得舒服些,西施姑娘
大家都喜欢,东施姑娘大家都不喜欢,一个是本质的美,一个是伪装出来比丑还要
令人恶心的美(非美),昭君貂婵大家都赞美,二者都深明大义,以身报国(其实
是朝庭),无盐吕雉大家都讨厌,一个是丑女一个是泼妇,前者的丑还只是一般意
义上的丑(视觉上反感而已),后者简直和慈禧一样都不是东西(历史上女人是祸
水的论调大脑袋估计主要是针对她们的)。
你们美丽如斯千簇花万簇花的桃园7号楼中怪事连篇层出不穷,其实并不奇怪,
当时社会上普遍存在着类似的现象,什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只有想不到的事
情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一颗卫星放上天,亩产粮食十万斤,祖国神洲处处是高炉全
民总动员大炼钢铁,把人的主观能力拔高到神仙的程度,完全违背自然规律荒诞无
稽,当然这和你们桃园家中发生的事情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如果生拉硬扯牵强
附会非要联系的话,也只能说是时代春风沐浴人间,地球上没有绝对的世外桃园
(此桃园与你们彼桃园完全不是一回事),因而你们当然不能不受到一星半点影响,
只是你们这些孩子当时还没有充分地意识到罢了。
你们片面地把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仅仅当作家族里面的孤立现象,谁也不能认
识到这其实是受到时代大潮冲涮荡涤的结果(你们活学活用立竿见影的精神太差劲
了),所以你们疲惫不堪躺倒在山坡上对奇迹儿的那些举动毫不足奇也就没有什么
可以指谪。大脑袋常常想,如果你们的家族有一天过上了正常世俗的生活,不再出
现那些荒诞不稽的怪现象,反而会让你们诚惶诚恐无比担心呢。常言道:树欲静而
风不止,山雨欲来风满楼,谁知道那后面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风暴呢。
所以你们怀着平淡无奇的心情由着奇迹儿撒欢,谁都没有心思管他是可以理解
的,奇迹儿在山坡上就像那些乡下没人管束的野孩子一样疯玩哪怕摔破了头也不会
有人心疼,你们这支朝觐大象的队伍经过许多天的长途跋涉早就累坏了,族人们东
倒西歪躺在山坡上懒懒散散地休憩,谁也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百个馒头吃了
九十九个也好,前功尽弃也罢,事倍功半那就更无所谓了,反正你们太累了,什么
也顾不上了,连日来的劳顿,觉没得睡,饭没得吃,就为了去看望一头大象,受了
这许多罪,这是何苦呢(有人已经暗中开始这样抱怨了,当然不是大脑袋)?当你
们最终磨磨蹭蹭地到达大象身边时,大脑袋估计你们差不多都快气息奄奄了。
你们崇拜大象热爱大象,自觉甘愿为它吃苦受累这并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
也不是什么狂热迷信的使然,当时在民间大家的心理状况都是这样的,大脑袋不知
道官方是什么态度,反正你们出发看望大象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勿需赘
言,你们都是生活在这个蓝色星球上的人,谁也没有能力拔着自己的头发幻想飞上
天,从大脑袋的表弟对大象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是有着深远历史意义(因素)的。
比如龙,再比如凤,谁都没有见过,可人们还是无比崇拜这些图腾物,虽然如
今已经是公元二十世纪,科学昌明,人类对自然的认知能力达到了以往不可想象的
程度,可大家的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就目前而言难以理喻的事物,比方宗
教,那就是极好的例子,无神论者的观点据大脑袋估计已经越来越没有市场了,正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人类自身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所以人们受囿于认
知能力的限制又希望摆脱这种制约,对一些暂时不可理解的事物怀着崇拜的心情也
是可以理解的。
大脑袋躺在山坡上海阔天空信马由缰胡思乱想着,胃里一阵阵发潮,这是饥饿
的征兆,他下意识地从地上揪了一把青草塞进嘴里,丝毫顾及不到苦涩的滋味在心
里翻腾。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有一天,人也能够变得像牛呀马呀羊呀骆驼呀这
些偶蹄类食草动物一样那该有多好,这样你们就可以不愁饥荒了,你们就可以把一
切不容易消化的东西统通塞进肚子里,什么青草呀烂菜帮子呀生牛皮呀树叶呀等等
这些东西都暂时搁在第一个胃里,储藏着,等到有工夫闲下来心情不错或情绪不再
激动浮躁时再慢慢地反刍,那样你们就能活得更长久些,更能忍耐饥饿。
当然这是一种返祖现象,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尽管大脑袋并不相信这种放之
四海的理论),你们的祖先都在树上呆着,呆在树上又能吃什么呢?自然是树叶树
枝什么的,老虎狮子狼这些动物不呆在树上,所以它们不需要吃树叶树枝(当然它
们生病了或者吃了腐败的动物尸体胃里不舒服也会找些树叶树枝吃,不过那是为了
治病,这是它们的一种生存本能,就像你们不舒服了会去找医生,它们生病了没有
医生可找,只好自己救自己了。这时候,大脑袋想到医生这行当恐怕早先就是由巫
师变化而来的,人类早期也没有医生,还呆在树上的时候更加没有医生,只能自己
找些能够治病的树叶树枝草什么的塞下肚,部落里的巫师就精于此道,他们专职负
责解释解决所有人们碰到的各种疑难杂症包括一时不能认识的自然现象,比如做梦,
比如人类的起源,比如上帝神仙这类问题,而这大约就是民间医药理论的来源,蒙
医汉医藏医以及各国的民间传统医疗方法都是这么慢慢地发展起来的),如果人类
真的能够返祖(这种优秀的后来又被人们抛弃的生存方式),大脑袋想人们恐怕会
活得更舒服更自然更快乐,也有助于大自然的生态平衡。
奇迹儿灵巧地爬在一棵大树上手搭凉蓬向山坡下面遥望,那里传来的喧天锣鼓
声镲钹声歌舞声欢呼声铿锵有力震撼着天空,一种超低频甚高频或者什么次声波漫
无边际地袭了过来,周遭的空气不住地颤抖着,没有风,树想静也静不下来,漫山
遍野开放的花朵和生长的树木都在那种震荡的作用下索索发抖,远远望去,山下面
空气中飘逸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就像大雾弥漫,夹带着一股经年累月都不打扫的茅
坑里散发的那种臊腥气味,扑面而来。
大脑袋猜想奇迹儿爬在高高的树上大约就是为了躲避这种不雅的味道,瞧着奇
迹儿那神头鬼脸神气骨嘟的模样,如果他出生在大海里,大脑袋想这小子一定会比
所有的鱼儿都活跃,游泳潜水自不必说,这小子的肺甚至比鱼的腮还管用呢,不用
呼吸空气,喝点水就足以吸收氧分子,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两栖动物。看着这小
子站在高高的树上,大脑袋的头都晕了,这个鬼东西也不怕自己从树上跌下来摔死。
" 嗬──" " 嗬──" 大象的吼叫声听起来有点惊惶失措,那两头张牙舞爪的
狮子放肆地向它寻衅着,围着它跳过来蹦过去,跟随在它们身后的人群都在跳一种
奇怪的舞蹈,人们都在挥动手里拿着的一个小本本,远远地看去,动作整齐划一,
形成一片鲜艳的波涛汹涌漫卷不息的红色海洋。
就在这时,奇迹儿突然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大脑袋心里不由一惊,立刻想飞
身冲过去伸开双手接住他,可是转念又一想管他死活干嘛,何必在乎他呢,他同大
脑袋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降生对你们这些桃园家族的儿女来说并不是一件欢欣鼓
舞赏心悦目的大喜事,这个来路不明身份可疑的小东西出现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你们
的思想上心理上完全没有丝毫的准备,就是因为他的降生,大脑袋的疯堂姐才丢掉
了性命,所以你们的内心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马上接受他存在的现实,就让他摔死好
了,这小狗东西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数日前,大脑袋的疯堂姐随同你们一道从桃园
家中出发的时候肚子还平平坦坦瘪瘪的,可一路上她的肚子就像患了鼓胀病一样,
越来越大,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她的肚子里竟然怀着这小狗东西!
然而这个小狗东西真是命大福大造化大,从那么老高的树上摔下来居然像个小
松鼠一样灵活轻巧动作敏捷地站在了一朵艳丽的鲜花上,仿佛蜜蜂蝴蝶那样轻盈无
比,这真是一个大大的奇迹,大脑袋惊讶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想到,难道这小
狗东西无师自通地练成了武林中的(最高境界)轻身绝技吗?大脑袋惊奇不已地看
着他在那朵鲜花上颠了两下,这才不慌不忙地跳下了地,径直向大脑袋的外祖母奔
去。
这时候,大脑袋尊敬的外祖母正在耐心细致地做大脑袋的母亲父亲的思想动员
工作,鼓励他们千万不能因噎废食半途而废,做任何事情要么不干,干就要一鼓作
气地完成,省得日后想起来追悔莫及。大脑袋的父亲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脸上挂着
一惯如此的微笑,语气和蔼地说:" 那是那是。" 然而大脑袋的母亲是个非常现实
的人,她心情忧虑地用手指点着山坡下面海潮般涌动挤成一团的人群焦急地说:"
那么多人我们怎么能接近它呢?" 大脑袋的母亲指代的它是针对大象而言,她的担
心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大脑袋看来,要想在大白天通过成千上万的拥挤人群接
近大象确实不太容易,往严重里说简直比登天还难,联想起小时候那次被数百人挤
倒在地踩在脚下的事情,他真有点不寒而栗呢!
听了大脑袋的母亲的话,大脑袋的外祖母神色凝重地思索了一会儿,语重心长
地说:" 就算我们到不了大象的身边,不能站在它的面前仔细瞻仰,可总得去闻闻
它身上散发的那种气味吧?" 大脑袋在一旁听了差点喷笑起来,心里接过话道当然
能够摸摸它的屁股或者大腿那就更好了,即使别人议论你们如同瞎子一样不得要领,
讥笑你们摸着大象屁股说是大山、摸着大腿说是柱子那也无所谓,管他呢,反正你
们毕竟已经和它亲近过了,至于它跟不跟你们亲热拿不拿你们当一回事另当别论,
无关紧要,这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怀有爱心的人爱另一个人绝对不会时刻想着要让别
人对自己所付出的爱有丝毫的回报一样,否则那就不是真正的爱,就是小鸡肠子,
妇人之仁。
奇迹儿奔到大脑袋的外祖母身边,依偎在她老人家怀里,撒着娇似的直嚷嚷:
" 我们干嘛还呆在这里不动弹?我们干嘛还呆在这里不动弹?" 是呀,你们干嘛还
呆在这里不动弹呢?大脑袋的外祖母对此也感到非常奇怪,便顺着他的话说:" 是
啊是啊,我们为什么还呆在这里呢?难道我们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吗?难道我
们真的有必要浅尝辄止吗?" 说完,她老人家满怀怜爱地摸了摸奇迹儿头上黄黄的
耷拉着的稀稀拉拉的几根发,目光温和地看着大脑袋的父亲,等待着他的回答。
大脑袋的父亲这时经过长达数小时的充分休息,精神已经振奋多了,先前的颓
靡一扫而光,脸庞亮晶晶的(被太阳晒出了汗),容光焕发,他垂下目光看着奇迹
儿,忽然扯开话题,说:" 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给这小家伙起个名字呢。" 是啊,是
啊,你们根本还没有来得及想到要为小机灵鬼起个名字呢,可是给他起一个什么样
的名字才合适才恰如其分呢?远在此之前,你们心里对他的神奇降生那股新鲜好奇
的劲头儿就烟消云散了,若非大脑袋的父亲提醒,你们神情慵懒地躺在山坡上巴不
得一直睡到太阳落山,等身体的疲乏消失以后或打道回府或趁着黑夜降临突袭下山
向大象表达你们的敬意,对了,你们已经为大象准备了许多洁白的哈达,还打算把
这些纯洁无瑕的丝绸织物披在它的身上,挂在它的脖子上,为它好好地装点打扮,
让它变得更加动人更加富有魅力呢。
岂知大脑袋的外祖母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似乎有点不快活地说:" 眼下手忙脚
乱的,哪有心思哪有工夫给小东西起名字?而且匆匆忙忙的,一时半会儿也起不出
一个好名字来,如果贸然地随便地把一个什么名字强加到他头上,他长大懂事以后
岂不是要怪我们一辈子?我看目前大家还是暂时按自己的喜好姑且随便叫他什么,
待参拜过大象回到桃园让老祖宗再给他起个名字吧。" 大脑袋的外祖母说的这位老
祖宗也就是你们的曾祖母,那个终生呆在你们美丽如斯千簇花万簇花桃园家中顶楼
的老奶奶,根据家族中大多数人(主要是你们这些晚辈儿孙)的记忆,哪怕你们在
她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一辈子也从没看见过她,甚至连她的影子都不知道,自然更不
知道她长的什么模样,你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永远地关在那个小塔楼里,好
象一个穴居时代的人(说不定她真有这种嗜好呢),虽然如此,你们这些桃园家族
的子子孙孙还是无比地敬畏她老人家,即使提到她,你们的语气也像是提到了神明,
心里存在着极大的尊讳。
当然,这和你们提到大象的心情有很大的区别,可以说截然不同,你们尊敬大
象崇拜大象,心里绝没有畏惧它的任何意识,因为它毕竟不会给你们带来丝毫损失,
只会给你们这些生活在沉闷岁月中的人带来幸福欢乐,所以大脑袋的外祖母每逢提
到大象时,那语气不像大脑袋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什么朝觐啊拜谒啊什么的,她老人
家直截了当地说参拜这个字眼儿,好象她的心和大象的心多么贴近似的,好象大象
是她的一个什么尊敬的亲戚朋友,而且她对大象并没有那种望而生畏的感觉,相反
大脑袋的心里倒时常浮现出这种感觉呢。
听了她老人家的指示,你们这些人也就随心所欲地叫起奇迹儿了,有亲切地叫
他小机灵鬼的,有用玩笑的口吻称呼他小神童的,有生气地(还算比较文明)叫他
小鬼头的,有用感叹的口气喊他小天才的,有鄙夷地直接以骂(一点也不客气)代
名唤他小浑蛋、小混帐、小狗日的,还有当面就叫他奇迹儿的(如大脑袋一辙),
等等不一而足,大脑袋比较倾向于最后一种叫法。
奇迹儿依偎在大脑袋的外祖母怀里,一会儿仔细打量她老人家的嘴,认真细致
地研究她那副与众不同独树一帜的假牙,并且把他的小脏鬼爪子伸进她的口腔里掏
牙齿,她一边不急不忙心平气和地阻止他的轻举妄动,一边慈祥地说道:" 别闹别
闹。" 大脑袋的父亲也笑着叱责他:" 哄什么?哄什么?跟长辈玩要放郑重些,不
能没大没小的。" 大脑袋的父亲刚刚把话说完,岂料奇迹儿听了这话竟朝他翻了翻
眼睛,神情颇为不屑出言不逊道:" 你算老几?" 这句话把大脑袋的父亲给说愣住
了,他在桃园家族中排行第三,平常大脑袋的奶奶总是老三老三地叫他,除此之外
叫他老三的还有大脑袋信奉基督教的大伯父大伯母,其余便无人这么称呼他了,可
是此刻一个黄口孺子竟然径直问他算老几,这话就问得让人好笑颇值得玩味了。
大脑袋听了这小东西的话心里气愤不过,真想动手给他一耳光,可是大脑袋的
父亲被他糟蹋了居然毫不生气,反而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好象得到了什么大人物
的褒奖夸耀似的,心里别提有多愉快了,这从他脸上浮现出的由衷欢悦表情中可以
看出来,大脑袋的母亲则在一旁啼笑皆非地注视着他,继而又朝奇迹儿看去。
" 孩子,他是你三大爷。" 她语气和蔼地说。
谁知奇迹儿蛮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忘乎所以地脱口说道:" 什么三大爷不三大
爷的,顶多也就是我哥。"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没等大脑袋深入细致想清楚这小子
为什么如此胡言乱语,这一本正经的话就把家族成员们一齐逗乐了,大家哈哈大笑
起来,差点把肚子笑破。
大脑袋真有点生气了,如果他父亲是这小兔崽子的哥,那他成这小兔崽子的什
么人?难道是兔崽子的晚辈吗?凭空比他长了一辈,这不是讨巧占他的便宜吗?小
混帐东西来到人世还没有数个钟头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说相声,以诙谐的笑话逗
得大家开开心心,真他妈名堂不少。
听了奇迹儿的话,大家的头脑都非常兴奋,根本就没有人(大脑袋除外)想动
脑子花时间深刻细致地追究一番这小子为什么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的缘故,反而纷纷
为他打圆场辩白,说什么童言无忌啦,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啦,等等。
大脑袋不听这话还不要紧,听了以后心里更加来火,什么童言无忌,分明是童
口无戏言!包藏着祸心呢!待会儿有空了,他真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这个问题,一定
要追查到底,不把小东西的底细来龙去脉搞清楚,他心里窝的火不会自行消去。
大脑袋这么心情黯然想着的时候,小狗东西见大家笑了一阵子也没人找他算帐
管教,愈发得意忘形,跟着越来越不成人样,跟谁都老三老四的,弄得大人不像大
人小孩不像小孩,完全搞乱了伦理纲常,那口气老气横秋得就像他本来就是你们桃
园家族中的一个长辈似的,没大没小没老没少得太不上规矩了。大脑袋情不自禁地
想到,等到以后有空余时间有剩余精力的时候非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给他
点教训,别一张口就认不得张老三,他别再像个没有穿鼻没带笼头的牲口乱咬一气。
" 嗬──" " 嗬──" 大象又在叫唤了,听那声音竟有些凄凉的意思。是啊,
受到那么些人的包围,都把它当成舶来品稀罕物似的瞧稀奇,又被那两头威武雄壮
的狮子不停地挑逗骚扰,它的心情能好吗?换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涵养呀,除非是那
些天生的领袖人物,也只有他们才能够心胸坦荡襟怀坦白(果真如此吗?)挥斥方
遒,可是大象不是柳下惠,它无法坐怀不乱。
柳下惠坐怀不乱说的是把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大脑袋瞎想的,这个美人究竟
有多美丽,古人也没留下过照片画像什么的以佐资证)搂在怀中没有居然性乱,太
不简单了,不过,据大脑袋估计,柳先生要么是天生的阳萎病患者,要么就是雄性
荷尔蒙分泌得不太旺盛(也即不正常,或者雌性荷尔蒙分泌得过多,根据医学的理
论,一般意义上人不分性别都会分泌这两种激素,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女人会长胡子,
有的男人说话像太监――娘娘腔的根源)。
总之,在那样的时刻不有所表示不有所冲动搞得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本身就不
太正常(大脑袋误会人家柳先生了,那个美人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像只凄惨的小鸟,
柳先生是怜香惜玉才把她抱在怀中焐焐的,没有趁火打劫,那精神就太崇高了。据
大脑袋分析,古人的记载有点偏颇,也就是只见其一,不见其二,一叶障目,或许
记载者本人就是个心辕意马的家伙,或者心术不太正,故意诬蔑柳先生),别扯什
么孔圣人那一套,世上没有一个正常的性欲不倒错的男人会对裸体美人视而不见
(熟视无睹者另当别论),若无其事,因此大脑袋想大象也应该有发发脾气的时候,
至少它有这个权利。
可是看到它被那些蝼蚊般聚集的狂热人群围在当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插翅
难飞,大脑袋倒替它有些难过了,既然它已经遭受到令其头疼无比的骚扰(并非性
骚扰),你们又何必再去给它添乱子呢?就让它平平静静和和气气呆在自己应该呆
的地方那该多好(大脑袋不知道它究竟应该呆在哪里,动物园?热带雨林?非洲大
草原?),可笑那些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夜郎自大坐井观天者)愚昧的人们把它
当成了灶王爷关帝爷宋公明顶礼膜拜,太荒唐了!
大脑袋接着又想到在远古,不,也就是几千年前吧,你们生活的这块土地曾经
是一片荒芜的世界,那些原始大森林还没有被后来的人们乱砍滥伐光,大约在氏族
社会之前或者中间或者之后,那些先圣帝王们还没有称王称霸的时候,不是也有它
(大象)光辉灿烂风光的时刻吗?远的就不提了,古罗马时期太远了,又是外国,
和你们不沾边,就说你们身边吧,在三皇五帝之前,人们不是都把大象当成了平常
的事物对待吗?
在黄帝炎帝还没有自相残杀之前,在蚩尤还没有打败仗丢脑袋以前,也就是你
们的先人女娲造人以后这阶段,大家不都是快快乐乐地以诚相待吗?成年的男人
(妇女不知有否选举与被选举的权利)或尊敬的长者,只要是个人,哪怕像眼下奇
迹儿这样的半熟孩子(大脑袋惊奇地发现他的小鸡鸡居然突飞猛进地成长了),不
管他说的对与不对,都有充分的话语权(发言权),也就是有自己表达意见的自由,
那时候谁也没有资格垄断独霸话语权。
有则改之,无则加免,说得多好,心不偷凉嗖嗖,多么坦荡的襟怀(这才是真
正的宽阔心胸呢)。大脑袋想到,在那个时期生活的人们一定非常愉快,虽然物质
远没有当下这么丰富,大家仍然快快乐乐地聚在一起,也崇拜图腾(宗教的起源,
男根女阴,多半是为了乞求繁荣发展),什么龙,凤,熊,牛,等等,这些有力量
的动物都是人们喜欢的崇拜物,当然大象更是人们的好朋友(但也仅此而已)。
后来部落发生战争的时候(打仗总是不太美妙的,不过自己的利益被侵犯了,
总得去捍卫吧,这道理连小孩子都懂,像基督门下的什么人或者他本人所说有人打
你左脸再把右脸也给他打,这分明是教唆人们信奉犬儒主义,自己把自己当成傻瓜
——受虐狂,胸怀宽广者、大人不记小人过者不在此列),也把大象当成自己阵营
中的一员猛将,冲锋杀敌,组成坚不可催的钢铁阵线向敌方猛攻,黄帝这厮若非神
女(或九天仙女、素女什么的其他女人,反正他是一个走女人路线靠女人打胜仗的
家伙)的帮助,不搞迷信那一套呼风唤雨(诸葛亮后来在火烧曹操水军的时候──
借东风──搞的那一套也是跟老祖宗学的),能打败蚩尤指挥的勇猛无比的大象阵
吗?
以上这些扯得太远了,离题八万里了,似乎与眼前发生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
其实,在搞崇拜这一点上,你们必须接受的教训太多太深刻了,盲目的崇拜就是丧
失心智丧失个性,丧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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