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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河川市北城区人民法院
询问笔录
时间: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地点:本院
询问人:曾毅
被询问人:刘卫华,女,二十九岁,籍贯东潭县,汉族,家庭出身工人,本人
成分工人,高小文化程度。工作单位:北城区红光衬衫厂,现住:北城区前进村向
阳院25—15号。
问:今天是北城区法院找你,就是关于你爱人被杀死一事,请你将有关情况如
实地向我们谈清楚。
答:一九八一年五月二日罗建设轮休没上班,他早上就带着娃娃到他二叔家玩,
顺便商量我们搬家的事。我是下午下班以后才赶过去的。到的时候六点多钟,他们
已经开始吃饭。吃完晚饭快七点四十分了,我们乘公共汽车回去的。到家的时间大
概八点多,我带着娃娃先回家,罗建设去向阳院处买烟后回来。我进屋时门关着,
推开门看见罗建军靠在床上,侧躺着在看书。我顺手将娃娃放到地下,这时罗建设
就回来了。我就进我们里屋,脱了外衣倒在床上休息一会,罗建设也进来了,也倒
在床上休息一会。娃娃自己在地上玩,两间屋跑来跑去。这时我在床上听见娃娃到
外屋了,门也在响,我以为娃娃出去了,就叫罗建设快起来去看。他去将娃娃抱了
回来。他想将娃娃放下地,娃娃说要爸爸抱,不下来,他就只好把娃娃抱着在屋子
中间走来走去,谁知道娃娃伸手抓到了电灯开关线,灯熄了,就再也开不亮。灯熄
了一会,最多有五分钟,赵迎春就回来了,她在外屋和罗建军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阵,
说的什么没听到,因为他们声音很小。我叫罗建设去舀水给娃娃洗脚洗脸,他端起
盆子就出门到厨房去了,罗建军也叫赵迎春去舀水洗。赵迎春就进我们屋里来解手,
将尿罐盖子揭起来往地下一摔,声音有点重;解手后她也去舀水了。罗建设端来水
后,我就在两间屋的门口中间给娃娃洗。是罗建设搓好洗脸帕,我给娃娃洗的脸。
后来我正准备要给娃娃洗屁股时,灯就熄了。当时罗建设正拿着奶瓶,准备给娃娃
兑牛奶。
问:是谁关的灯?
答:他们外面不知什么人关的。
问:接着讲。
答:罗建设摸黑在外屋兑好牛奶,找我要钥匙拿糖。因为看不见,我告诉他说
写字台有白炽灯泡,让他拿来上。他就去拿来上,但是屋里太黑,灯泡没上稳,掉
在地上摔烂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上好。当时娃娃被吓哭起来了,我抱着他到
走廊上来来回回地哄,都止不住哭。我心里就有点气,就说:“人整人整不死的,
只有天整人啊,草都不生的。”罗建设摸索着找到钥匙,拿了白糖,兑好牛奶,到
外屋的水缸里冰牛奶。我又进屋来,一只手抱着娃娃,他还在哭,一只手在外屋平
柜上摸火柴。结果没有摸到火柴,将镜子弄地上打烂了。
问:那是谁的镜子?
答:我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我们没有放东西在柜子上面,是他们放的东西。
问:镜子怎么会掉地上去?
答:当时心里想,还是一家人呢,明知道我们有娃娃,是要麻烦一些,还这样
搞。真是连外人都不如。
问:接着说。
答:镜子一落地,罗建军马上就起来开了灯说:“好呀,你要怎么整?我们大
家都来整。”当时我没有回话,我已进里屋了,罗建设也一直没说话。牛奶冰好后,
他拿进屋来交给我,我开始给娃娃喂奶了他才出去站在外屋我们的平柜旁边,说:
“你要做啥我奉陪”。罗建军就说:“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罗建设也说:“你不
想活我也不想活了”。罗建军说那些话后,我在里屋听见他开平柜抽屉的声音。后
来没吵几句他们就打起来了。我赶紧穿鞋从床上起来,慌忙中一只脚穿的是我的鞋,
一只脚穿着他的,就这样抱着娃娃跑出去,看见他们两人在沙发那儿打起来了,一
个站着,一个坐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在抓扯,站着那个人的手也揪着,他们互相抓
着的。我出来只看了一眼,发现鞋子不对劲,就顺手把娃娃放在外屋床上进去换鞋,
娃娃在床上使劲哭。罗建设就叫我不要跑,把娃娃照好。等我找到鞋子再出来抱起
娃娃,就看见罗建设面朝罗建军的床,背向沙发,左手按着方桌,说“好呀,你还
敢动这个!”,他这时脚靠沙发,胸前有血。罗建设说这句话后,罗建军回答:
“就是”。他站在独柜处,赵迎春站在床边,是穿好衣服裤子的,跟罗建军面对面
站着。罗建设当时两只脚并拢站着,还没倒地。
问:罗建军讲没有讲:“就是”?
答:他讲了。一看到这个样子,我就又把娃娃放在他们床上,跑下楼去喊邻居,
“杀人了!杀人了!”我们楼下那家是居民委员。我回屋时,就看见罗建设已经倒
地了,是趴在地上的。罗建军、赵迎春站在门口走廊处。我进屋去,蹲下身把罗建
设抱着翻过来,只看见胸口流血,究竟哪里被戳了也不知道。这时邻居都来了。
问:也就是说罗建军说“就是”这句话的时候,邻居都没有听见?
答:是。罗建设两只手耷在体侧,双脚在沙发中部,我蹲在方桌的桌角处抱着
他的胸,头斜对碗柜角的方向。他们两口子还在外头站着,是周委员说“建军你还
不赶快去借担架拾去医院,人都变色了。”他说:“我家里又没有担架,到哪儿去
借嘛?”我才想起他们床头的门板,急忙喊他们快点。是另一个邻居去取的门板,
罗建军才接下来,不是他取的。
问:你爱人倒地后,他进来看没有?
答:没有进来,别人说脸都变颜色了,罗建军才进来。当时我在哭,娃娃也在
哭。
问:摔镜子后你爱人骂没有?
答:就是我骂,他一声也没骂。只是罗建军说大家都来整,他才说奉陪。
问:实事求是的说,你爱人平时有点凶吗?
答:也没啥好凶,就是脾气燥点,也没啥坏心眼。我们是七八年结婚的,要说
凶,罗建军才凶。他三次动刀。
问:哪三次?
答:七六年我们做家俱,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骂我烂婊子,这样跟罗建设打起来。
他动了刀的,用菜刀把我爱人的毛衣都砍烂了,在左胸那儿砍了一个洞,幸好有邻
居拉开了。他妈当时也说他不对。第二次是七八年我们结婚时,因为地方太挤住不
下,只好把他妈的床搬出来。结果他们又硬搬进去,把我们新买的床边刮坏了。我
们结婚都是自力更生的,没有花他们家一分钱。罗建军听她妈一说我们要结婚就要
摔东西。我们结婚是托他二叔、二婶在红光机械厂二食堂办的席。经过二叔做工作,
我们回家来请妈,他妈说叫化子都不来。结果,当晚一家人跑来闹,罗建军还带了
一个外面的人,听群众说他当时带了两把菜刀的。他说:今天我不是来吃的,是来
看样子的。二叔被气坏了。二婶、二婶的邻居、我的弟弟和其他亲戚都看见的。后
来他把罗建设的手咬了一口,鲜血直流。我弟弟叫刘卫国,在河川钢厂炼钢车间,
弟媳叫尹惠芳,在医药公司兽医站工作,你们可以找他们调查。我爱人的手被咬得
四牙对穿,是罗建军咬的。这次被杀死,是第三次。
问:他们兄弟原来的关系如何?
答:他们兄弟间确实互相都想占上风,但是我觉得责任还是在他妈身上。他妈
爱贪小便宜,一碗水端不平,偏向一个。她认为罗建军会搞赌博,会偷东西,她就
喜欢。他偷过单位的木料,牙膏等。因为房子的问题,结婚没小孩那段时间,我们
是在娘家住的。有小孩后,我们才回来往,但是今年二月份春节的时候吵了一架过
后我们就又住我娘家。赵迎春偷厂里的毛毯、塑料布。他妈就喜欢她,只要拿得回
去她就高兴。他妈还经常卖粮,喜欢天天听戏看电影。我以前跟周委员反映过的。
问:今年以来呢?
答:罗建军和赵迎春是七九年看露天电影时自己勾搭上的,后来一直非法同居。
去年他妈说罗建军要结婚,叫我们搬走,一直撵我们,还到单位上去闹。今年一月
份,赵迎春说有小孩了。罗建军说不是他的,说那么久没有回来,谁知道是哪个的
种。她到我单位来找我,说找他妈要二十元钱把娃娃处理了,各走各的,他找得到
我也找得到的,我还劝她算了。我下班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到半路上她说有点事要
下车,结果我看见车站上有两个男的等着她的。我回家后把这件事向妈讲了。那天
她九点多钟才回来,罗建军赶她走她不走。我讲了这事他们可能不满。
再一个为经济。起初大家在一起吃饭,由罗建设管。后来罗建军说生活差了,
罗建设说那就增加钱,结果大家都不依,我们就只好单独开伙,大家各吃各的。妈
帮我们带娃娃,每月要给她二十块钱,房租也是我们交的,从罗建设一九七二年三
月顶替他爸爸的工作就交房租,一直到他死为止。
说起带娃娃我心里就有气。今年初他妈提出不给我们带娃娃,第二天罗建设只
好找楼上的张伯伯帮忙照看。我们上班去了,他妈又跑上去把娃娃抱下来。结果她
抱下来一会娃娃就被开水烫了。还有一次,赵迎春在厂里洗了衣服拿回来,要他妈
去帮着晾晒。罗建设出于好心,怕她从高处摔下来,让她别去,叫她帮忙喂娃娃。
她就叫老五来喂,那天老五忙着要去上学,娃娃饿得直叫唤。晾完衣服后她又说要
来喂娃娃,罗建设就不让她喂了。反过来他妈说他打了她,她去把亲戚都叫来解决,
又到他单位去讲。当时明明没有打她,非要说打了她。从这次以后,我们之间就不
讲话了。今年二月份,我们回到我妈的住处。三月份,经组织解决,总算答应给我
们分房子,以后就更没有说话了。我们也不在这边家里住,就是五月二日晚上回去
了,因为我们的东西没有弄走,他们要罗建设过来。
问:是谁叫的?
答:听罗建设讲是妈让罗建军打的电话,打到他车间的。叫他二号晚上回去。
我们当时回去一看只有罗建军一个人在还有点奇怪,本来以为要说搬东西的事情的
话,至少妈应该在家。但是我们也没多想。
问:你把打架一节再讲详细点。
答:当时确实没有注意,娃娃又在哭。我只看见他们在抓扯没看见他杀人。罗
建军站在赵迎春的对面时,我没有看到他手上的刀。我在家里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
这把刀,直到现在也没看到这把刀。
问:你爱人平时是不是说着说着就要动手?
答:他脾气有点燥,也不是说动手就动手。
问:罗建设有没有说老子今天要弄死你狗日的?
答:没有听到。
问:你听到拍桌子的声音没有?
答:没有听到。
问:拍桌子的声音群众都听见的,你怎么说没有听见?
答:我确实没有听到,听到了我还有不说的。这么大个案子。
问:罗建设摔坏灯泡后,你骂什么没有?
答:没有。
问:骂什么“小婆子”没有?
答:那是今年二月份组织出面解决时,赵迎春叫我们马上搬走,要不然就多交
点生活费,我说你还没有过门,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罗建设的小婆子。当时我骂
过她这个话,这次没有骂她。
问:在抬罗建设去医院时的路上罗建军说什么没有?
答:他说你早点忍气也不会象现在这样下场。抬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人都死
了,哪个是凶手还不去投案。
问:你认为罗建军这次是不是安了心的?
答:是。第一,他说不想活了。第二,罗建设说你敢动这个,他说“就是”。
第三,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他又说了那句话。这三点就证明他是安了心的。
问:你的要求?
答:一命抵一命。反正他杀了人就不能饶了他。我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依靠政
府解决。现在邻居都不敢出来证明。他们家二叔有点偏向凶手,说自家人,事情不
出都出了,人已经死了。还说人死无对证,什么都推到死人身上。他们还造谣说罗
建设打这个打那个的。那次罗建设手被咬穿,在床上翻滚着哭,检察院找他二叔时,
他说得有出入。他妈叫我不要催案,说以后娃娃由罗建军负责抚养到十六岁。她说
再死一个儿子,她的生活就没人管了。她就不想想,我一个二级工,一个人拉扯娃
娃有多难啊!
问:这个案子要公开审理,你要出庭作证,要如实地说清楚,过程不要拉得太
长。具体时间到时通知你。听清楚没有?
答:听清楚了。
问: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穿多大的鞋?
答:三十四码。
问:[ 念笔录] 听后有没有错的地方?
答:没有。
刘卫华(签名)
记录人:廖鸣(签名)
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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