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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把足球进行到底？
说起这些年的中国足球，真是激动了又伤透了球迷们的心，球员玩假球，裁判
玩黑哨，俱乐部玩炒教练，教练在玩什么不得而知，大概忙着点票子吧。一代人眼
中的中国足球这块田地算是给荒定了。但各路大众媒体上蓦然崛起了球评家一族，
雨后春笋蘑菇一般，挤挤挨挨好不热闹，算是给中国的足球点染上万道希望的高光。
球评家一族主要集合了专业作家、大学文科教授、社科研究员之类的分子，这
些知名的先生女士们本身不玩足球，对足球不过是种意淫似的爱好，但大家如今都
有了一个新的封号：著名球评家。比起只会写两篇豆腐块儿寄给报刊的大众球迷，
他们拥有显然的优势。虽然可能连足球是方是圆都不打算弄明白，更遑论足球比赛
常识，却不妨碍他们用作家的激情、评论家的从容纵谈足球，尤其擅长把从文学、
社会学那里解构下来的术语移将到指点中国足球的文章当中，让一帮子不会耍笔杆
的绝对铁杆球迷大开了眼界：足球不见得是文章里侃的那个理儿，可人家笔头来得
伶俐呀，不服不行。
我无法怀疑文人球评家的真诚，曾亲见一位老教授充任侃球节目的嘉宾时，面
对电视镜头讲得激昂慷慨，说到动情处已是泪流半面，——非谓其为独眼龙也，盖
因镜头特写只给了45度角，难睹另45度情形也。当其时也，台下前排的女球迷已是
传染得泪眼婆娑。毫无疑问，正是这些文人球评家以一往无前的悲壮情怀在扛着中
国足球的大纛，把咱们的五环事业进行到底。
这篇短文的中心思想是这样的：喊了二十多年了，中国足球至今还没冲出亚洲
走向世界，但知名文化人身上“秀”出的那份执着情怀却挽救了我对它的信心。深
受感动的同时，我眼看就要为这些可敬的球评家们祭起一座座神圣之塔了（圣塔林
立，该叫“墓塔林”吧），几天前的小经历却叫我渐渐筑起的信念訇然倒坍大半—
—
上礼拜逛菜市场，路遇一位知名专业作家。四年没见，人家愣从人窝子里认出
在下，将一股触电似酥麻的幸福感给我兜头灌下。伊开口第一句话是告诉我又出书
了， 是写了本追踪某甲A球队的纪实文学，在书店签名售书才过去一十八天。我这
才恍然记起，这些年她老人家文学创作未见收成，倒是在电视上瞄到伊两眼，正是
和足球有关，于是有了搭讪的话题：“您去年上过……”“对啦，省台市台的足球
节目都去做过嘉宾，我跟你讲啊，这对提高知名度忒管用了。前几十年写了那么多
书，没几人儿知道。现在触了三回电，挤趟公交车都有人认出来，——这不，这捆
芫荽，人家愣是少收了两毛钱，咳，都是球迷，一家人！下一步，去中央……”是
啊，下一步调到中央（按，那天回到家里才想明白，敢情人家指的是去中央台），
伊的名声自然会变得更快更高更强，芫荽肯定是整卡车的给优惠了吧，想想真替伊
高兴。
伊兀自说着，越说嗓门越高，周围的人们已投来内涵复杂的目光（我敢说，菜
市场有一百个群众就有一百种目光），我怕再呆下去会被误当成名人的同路人给塞
上捆儿青菜辣椒什么的，回家抱不动，扔掉又可惜，于是趁伊眼皮上翻着遥望空中
某处约相当于中央台的当儿，无师自通地施展出一招“凌波微步”，溜进了一旁的
公厕。与名人的该次邂逅，就这样以不才的中途怯场戛然而止。
现在每天从报刊和电视电台上碰到那些文人球评家，总不自觉地想起那位女作
家，以为大大小小的球评家各有各的小九九。但我不会用时下风头正盛酷评家那种
口吻对他们断喝一声“该干嘛干嘛去”或是“球评家，你为什么不忏悔”，缺乏那
股指点名人的底气和脾气；私下里倒是颇想借了这帮球评家的上升势头来达成一个
美好的梦想：终会有一日中国的文人将问鼎诺贝尔文学奖，不是用小说诗歌散文剧
本，而是以集束式的评球文章；至于这项桂冠将落在哪位宁馨儿头上难以遽下结论，
但只会骂人不会侃球的台湾李敖肯定没戏。伟人说了，“一万年太久”，我愿为这
个梦想的实现加上一个不太久的时限：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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