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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俗就是花钱买感觉
保罗·福塞尔的《格调》一书以前读过几页，作者那种反讽笔调读着很喜欢。
他的另一本《恶俗》在国内刚一面市，就赶紧买一本来瞧瞧。
在《恶俗》一书中，作者开列了一张庞大的“恶俗”黑名单，上至美国总统，
下至庶民百姓，大至城市雕塑、银行、航空，小至展示“非您莫属的时尚品质”的
女式手镯、提供“一个男子可能拥有的最典雅的剃须方式”的剃刀，可以说，人生
触目皆恶俗。此书的核心，大致是批判商业文化的虚假不实、矫揉造作，对象是一
切把低品位的糟糕之物包装得精美绝伦的行为。
现代人其实无法拒绝恶俗。在这样一个闹哄哄地以优雅姿态将空洞的垃圾似的
物品标上高价的时代，一个人陷身于恶俗之中，想躲身也难。《恶俗》批评的许多
美国的恶俗现象，在我们这鸡形大地上的苍茫人群中也有相应的体现，尚未拥有的
那些我们正在呕心沥血、不遗余力地苦追不已，像好莱坞那样技艺娴熟的娱乐恶俗，
我们的几代影视人愁秃了脑壳还楞是制造不出来，真是急煞人也么哥！国人们引为
自豪的是我们也有了愈来愈多与“时尚”、“流行”这类词汇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但绝少有人会窥及它们骨子里的糟糕和恶俗。在福塞尔的辞典里面，时尚、流行的
东西可谓无一不恶、无一不俗。
书中我最感兴趣的，是作者所述那些可归入文化范畴的内容。作者的一些说法
（论断？）读来有种默契之感。他说，报刊“图片说明主义”的拥护者的出现，是
由于受众已没有能力欣赏任何由文字表达的讥讽和隐喻，除非文字以陈词滥调的面
目出现他们才能看得懂。如果你被他说服的话，那么再回过头来看咱们这两年来张
扬的“读图时代”，该会生出几许尴尬和忸怩？作者、编辑双方存在的文字能力的
欠缺状况其实在咱们每日接触的媒体上实在多了去了。
福塞尔的文字有种从容的气度（也许与译者的风格有关），幽默、调侃在不紧
不慢的叙述节奏中泻露出来。比如，他把音乐指挥当作恶俗演员的一种：“看他们
在交响乐队面前痛苦地扭动着，做出各种刻意、虚假的姿态和动作，极尽夸张表演
之能事。必须承认，演这种戏是十分困难的，何况当你的观众（听众）是在你的身
后，而你所有的手段都被局限于你的双手、你的后脑勺以及你的燕尾服的背面时。”
一路说下去，有“大师”之称的列昂纳德·伯恩斯坦也难幸免了：“伯恩斯坦敏感
的虚荣心激励他专门指挥‘B’ 字母打头的作曲家的曲目，如贝多芬和勃拉姆斯的
音乐，这样，仿佛出于对押头韵的义务所迫，他便可以将那些他自己作的曲子也统
统放进了演奏曲目。”“还没有哪个指挥家像伯恩斯坦先生那样跟自己有如此绝妙
的默契。”对音乐艺术我是外行，不知道他这样说有多少合理成分，但这种谑而近
虐的文字会叫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也许，当作者这样写着时，是心中的愤世嫉俗
情结在驱动着手中的笔。
读这本书最大的好处是，平素那些看着有问题、欲说却还找不到合适方式于是
只可以腹诽但憋久了难免会弄出结石的东西们，现在由这位美国人一一给骂将出来，
那感觉真是畅快极了。
大都市在恶俗着，中小城镇也在通往恶俗之路上紧赶慢赶，没有什么指望了。
看来，只有远离都市、生活在真正大自然胸怀里的青山绿水民族，似乎才注定了与
恶俗无缘。但是，当今在都市潇洒够了的人们萌发回归本真的理念，一批批扮作采
风者的游人们正跳下飞机、火车转乘上一辆辆长途汽车、中途面包颠簸着、欢呼着
奔向那些化外之民时，其实又堕入了一种新的恶俗。对芸芸众生来说，最大的恶俗
就是花钱买感觉。不幸的是，这正是当前国人消费及消闲的大趋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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