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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收藏
人们管那种怀着穷追不舍的劲头在一大堆过了时的(而且是人家的)破烂中挑
挑捡捡并最终将其中最旧最古(而且往往也是最破最无实用价值却要花上不菲的价
钱)的物什收罗到自己的家中的做法,叫作“收藏”。
那种圆形的锈迹斑斑的据说是东汉的玩艺儿,藏家说是铜镜,--我敢打赌那上
面绝对照不出人影来,当然啦,你找块磨刀石或砂轮什么的耐心细致地打磨它一番,
费时费工地磨掉锈迹,但不要停手,再接着磨下去,最后干脆把这劳什子磨穿个洞,
这时候你透过那漏洞往外看,我想你就真的可以看到对面那家伙的人脸啦,谁还能
说它看不出东西来?
祖爷爷用过的夜壶要是还留着,说不定能卖上好价钱。我知道,只要你对业余
收藏家猛拍胸脯保证那就是唐代的溺具, 而且在开元某年还曾吸纳过李白先生的
“床前明月光”,对方一定会被你一下子给蒙过去;或者言之凿凿地宣称杜甫老头
在破草庐被秋风吹飞之后,饥肠辘辘地用借来的糙米煮饭吃时,就切切实实地用的
这只瓦缶,也许能成。这样的话,大赚它一把不成问题。
思想再开放一步,将此“明月光”尿盆拿到古玩拍卖会上,那散发着千年幽香
的尿碱不把一众仕女都迷倒了才怪, 于是,大把的Money,都成了你爷爷的合法继
承人--你的了。
收藏在现代正由小道升为大道,自然会有专家应运而生。据说去岁古玩市场最
有价值的一幕是,以不菲价格成交的经某位考证专家法眼鉴定的某朝某代古物拓片,
事后竟从卖主处泄露出真正底细:那张拓片本来是在烧饼上用毛边纸拓出来的。在
放大镜帮助下竟能说出拓片上花纹的许多文化象征意义,想想真难为了那位考证专
家。
话又说回来,真正收藏一些东西还是不算太难的。自从大前年陪朋友到古玩市
场上转了一圈回来,我就下决心为后代保留下一些将来会非常值钱的东西,比如:
一件小侄女没穿破的虎头鞋,一听未开封的易拉罐青岛啤酒,一打廉价买来的信纸,
三五只喝空了的茅台酒瓶,两个用大理石雕出的插笔筒,诸如此类的东西。我想,
当几百年之后代子孙们捧着它们到拍卖会场上拍出天价,把换得的大面额纸钞大包
大包地拎回家中的时候,作为老祖宗的鄙人在他们的心目中一定是以一位目光远大
的投资者的高大形象出现的。相信我,不会错的。
最后再补充一点,1998年在中国读书界有些窜红的彼得·梅尔在《有关品味》
一书中有篇《好贵的旧东西》,他写了患收藏癖的人参加古物拍卖会的情景,读来
很是有趣----
……一堆银子多多的人碰在一起,在竞标过火的气氛里,不出几秒就会把价格
哄抬到九霄云外。假如你因为好奇,胆敢出席这种一掷万金面不改色的砸钱狂欢会,
想要见识一下,那你就应该遵守一条金科玉律:把手坐在屁股底下。只有一个不经
意抓了抓耳朵,可能就会叫眼尖的拍卖官逮个正着,之后,你就会发现有一个12世
纪的放血杯(bleeding cup)和一张面额大如抵押贷款的账单送到你跟前来。你还
是买新艺术风格的衣帽架比较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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