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做到痛快为止？

    文学，不光早已走过了“十年磨一剑”的时代（像姚雪垠先生那样几十年光阴
拼出一套二十多本的《李自成》，大概是“磨剑派”之绝响了；其实，什么不是这
样？素来以为人生第一大事的性与爱不也早变成了半小时前结识半小时后就上床的
高效率，早跨越了梁祝“十八相送”的繁文缛节？），更有精通时事者断言，文学，
也跨越了印刷出版的环节啦。——是“网络文学”的涌现，宣告了令有怀旧情结的
人们恍惚于“今夕何夕”的一切一切。

    上网是当前时尚中的时尚，这谁都知道。渔民扛着祖上发明的网驾船出海能捞
到的活物越来越少，洋人发明的因特网却渐近捞到了整个世界。熟人见面三聊两聊
肯定扯到这上头不用说了，新闻出版及读书类报刊这一两年里最热衷的话题，也离
不开“网络文学”。

    只需留意上三五篇网络文学作品，就会发现一些网上最常用的词汇：爽，酷，
最最……，水瓶座或处女座，美眉，恐龙，诸如此类。但凡头脑清醒者，不难窥到
这类作品的实质：一群不成熟的孩子，用高中生的文笔攒出的超中学大纲题材范围
的作文（在这一点上，倒与时下热销的中学生“新概念作文”有几分神似）。虽然
说“无知无畏”的天真无赖相有几分本真的可爱，可要愣拿它充成熟，就有几分傻
不鸡鸡的意思了。接触过作品，再把目光投向那些为“网络文学”推波助澜的人们，
看看有那么多传统写作线上的名家大万儿在网络文学评奖活动中充任评委，便知道
一定是文化范畴之外的某种名利性的东西在左右着他们投身于这一项“文学行动”。
前两年出版了小说《鲜花和》的陈作家村正忙不迭地作文为之张目，不知他这一回
把玩的是“鲜花”还是“牛粪”，反正而今而后我是不会读他写的与网有关的东西。

    网络文学给人的感觉有几分像夏日的冰激凌：在让你的皮肤表层“激凌”一下
之后，它的刺激最多上升到小腹为止，连心室外隔膜也到不了。“网络文学”（就
当它是文学吧）如果用数学比例来划分其构成，大致上是：三成的思维流动（天马
行空式的构思）＋三成的排泄快感（无所顾忌的文字表述）＋三成的时尚题材（网
络现实），剩下的一成，才算得上文学意义的价值。这最后的一成不幸还是存在于
网上杂文之中。（依我看，真正网络创作意义上的作品，杂文分数最高，小说及其
他文体作品迹近无聊。）

    买过几本收录网上文学作品的文集，一律是轻飘肤浅的书名（如《女人心事，
风过留香》、《我的爱漫过你的网》），外加小资情调的包装设计。最为恶俗的是
前两天在坊间现身的专收爱情文字的一本——《进进出出》，这书名直接就是指导
读者在第一时间完成与英国作家伯吉斯的小说《发条橙》中小流氓亚历克斯们挂在
口头上的性行为用语之间的联想，那书里也是四个字：“抽送抽送”。

    于是想到关于王朔的一个段子，说的是王朔一次去昆仑饭店，被几个形迹可疑
的女人困在垓心，求他签名。打点完毕，众姐们儿还要他题词一句，但见朔哥们儿
笔走龙蛇，不是写的“为人民服务”，那样就不是王朔了，而是六个大字：“做到
痛快为止！”拿它来评价网上的所谓文学，可算恰当十分。痛快，即是网上写作的
极致——痛快的表述，意淫效果的蒙太奇，也许还得包括敲击键盘的指头儿快感。
但，如此这般痛快之后呢？恕我眼拙，除了空虚之外，我还看不出会是别的什么。
无边无尽的空虚，像宇宙间的黑洞，把一切实在的或虚无的东西不分香臭一律吸收、
消解于无形之间。这样畸态的痛快，还是用王朔的话来说它才合适而传神，这回是
借他评点东方时空白主持的五个字：痛、病、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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