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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梧凤山中
郑伯灵，夹江木城人，李亚群的学生。1932年经帅伦贤介绍，在乐山平江与邱
骏相识。曾加入彭明先、陈俊文等人组织的“青年读书会”。1933年冬，“青年读
书会”被查封，陈俊文遭逮捕，彭明先、郑伯灵等人受通缉。郑伯灵上成都寻彭明
先不得，返回乐山寻找邱骏。经过青神汉阳坝时，在柴草市上与正卖烧柴的邱骏不
期而遇。
在一家背静的茶馆里，邱骏同郑伯灵作了深入的交谈。邱骏说：“我们现在正
开展岷江农民运动，组建川南红军，准备发动武装起义。希望你能和我们一道，在
实际斗争中去经受锻炼和洗礼。”
当天下午，郑伯灵同邱骏一道，离开了汉阳小镇，乘船渡过岷江，步行二十余
里山路，来到了梧凤的丛林之中。梧凤场三面环山，西面是一遍开阔地带，北面山
上有座药师庙。穿过药师庙，翻过两座大山，绕过一道山梁，便到了邱骏落脚的地
方。
这里的山民纯朴开朗。几个男人正抬着石头砌猪圈，一个妇女在屋后捞烧柴。
他们与邱骏已经很熟，隔着老远就开上玩笑了。捞柴的妇女说：“胡老弟，又
到汉阳坝找女朋友了吧”
邱骏也风趣的说：“是呀。只是今天运气不好，只找了个‘男朋友’回来。”
说着，他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向大家介绍郑伯灵说：“这位是我的
表弟，在家里实在混不下去了，只好出来卖苦力找口饭吃。给你们添麻烦了。”众
人都说：“胡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你的表弟就是我们的朋友，说啥麻烦呢。”邱
骏替郑伯灵借了砍刀、绳索和扁担，准备第二天上山砍柴。
晚上，二人睡在农家火炉边的稻草上。邱骏介绍说：“这家的主人姓邓，叫邓
锡成，是梧凤一带农协会的负责人，共产党员，为人忠诚可靠。”并告诫郑伯灵：
“做农民工作，就要说农民话、做农民事、为农民着想，要关心他们的冷暖温饱、
喜怒哀乐。不能端起读书人的架子，更不能看不起他们。”随后，从内衣里取出两
本书交给郑伯灵，一本是《共产党宣言》，一本是《中国共产党章程》。邱骏说：
“你认真读完这两本书，就知道我们干的事业有多么伟大了。不过，我们做实际工
作的人，重要的是理论联系实际，在斗争中不断的变革自己。只有先革好自己的命，
才能革别人的命、革社会的命。”
第二天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农民不能上山干活，只得在家里
烤火。邱骏说：“今天是做工作的好机会。”他把几份油印材料递给郑伯灵，要他
准备一下。郑伯灵一看，上面印有通江、南江、巴中等地的红色歌谣和红军打仗、
农民翻身的消息。
早饭后不久，前山后山的农民来了许多，挤了满满一屋。大家围着火炉，谈论
着收成的好坏，抱怨着税赋的苛杂。一个腰背佝偻的老农问邱骏：“胡老弟，烧柴
还好卖吧”
邱骏叹了口气说：“卖倒是好卖，就是价钱太贱了。一担烧柴钱还买不回一升
包谷。这样过日子真是太难了！”
一个壮实的青年人说：“我打了八挑谷子，地主拿走了七挑，这两个月已经靠
红苕、芋头吊命了。”
另一瘦高的中年人说：“我原来采药卖还能换回几个米钱。这两年不知咋搞的，
这样捐、那样税，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来还要倒扯蒜苗。”
邱骏旁边坐着一个年青妇女，一直眉头紧锁，神情忧郁。听大家诉苦，再也控
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抹泪一边倾诉道：“我们一家已经半个月没吃一颗粮食了。
前天，罗明山还带人来逼我们交‘剿赤捐’，说是再不交就要拆我的房子了。
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哟！“
沉默了半晌，邓锡成说：“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大家总得想个法子呀！”
一直在给火炉添柴的邱骏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邓锡成的话头说：“办法是有
的，就看大家干不干。我这位表弟刚从成都过来，听说红军已经打进川北了。那里
的农民分了田地，还建立了自己的政府。要是大家肯起来干，不是和他们一样吗”
大家说：“只要能翻身，咋个不干呢”
邱骏说：“大家有心干的话，就听我表弟给你们说说川北的事情吧。”
郑伯灵先把材料上的内容讲解了一遍，接着发挥说：“通、南、巴那边的农民
兄弟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组织起来，拿起锄头扁担当武器，建立了赤卫队打恶霸，
建立了红军打军阀，推翻了地主的政府，选出了农民自己的村长、乡长和县长，分
了地主的田地、房屋和财产。现在，通、南、巴的农民弟兄们有房子住，有田地种，
有饭吃，有钱用，再也不受地主的气了。”
茅屋里顿时沸腾起来，人人跃跃欲试，个个磨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去大干一
场。
邱骏冷静的说：“大家不要心急。就凭我们这点人是不行的。我们要发动所有
的穷人，壮大农协会和妇女会，建立起我们自己的队伍。我们不仅要武装起来，还
要学习战斗的策略和技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分头行动：一边组建队伍，一边准
备武器，一边训练。同时还要提醒大家，我们的行动是秘密的，对组织以外的人千
万不能露一点风声。要是被何汇川、罗明山这些人知道了，我们什么事情也干不成。”
第二天雪停了，但仍然很冷。吃过早饭，大家便早早的来了。邱骏说：“我们
今天来学唱几首川北的歌谣吧。”郑伯灵随口念道：“打恶霸呀打恶霸，打倒恶霸
翻身啦！”
大家兴致很高。那个老农轻声地唱起了当地的山歌：“太阳出来一盆花，挨打
受气为冤家；前门打到后门去，抹干眼泪又想啦。”
邱骏即兴编词，和着老农的曲牌唱道：“太阳出来一盆花，共产党领导打军阀
；红军围着城市打，农民武装打恶霸；消灭剥削和压迫，打倒恶霸翻身啦。弟兄姐
妹快起来，打倒军阀翻身啦。”大家齐声和道：“打倒恶霸打军阀，打倒恶霸翻身
啦！要想过上好日子，快把决心来定下。”
众人一边学唱，一边即兴新编。对一些不合本地曲牌的语调、腔口还进行适当
的修改。大门外寒风呼啸，小屋里却热气腾腾。火炉边围着的一群庄稼汉兴致勃勃，
眼里充满着喜悦的泪光。
送走了农民兄弟，邱骏对郑伯灵和邓锡成说：“群众的积极性已经发动起来了，
我们要趁热打铁，尽快把赤卫队组建起来。在农协会员中物色一批骨干，给他们交
任务、压担子，教给他们必要的工作方法和斗争策略，使他们尽快成熟起来。”
下午，太阳出来了，积雪开始融化，邱骏同郑伯灵步出户外，沿泥泞的山路绕
到了后山。山腰的丛林中有个岩洞，足有两间屋宽，是邱骏砍柴时偶然发现的。两
人拨开荆棘，钻进岩洞里转了一圈。郑伯灵说：“这个地方用来开会和训练队伍倒
挺合适。”邱骏在一块石墩上坐下，突然问道：“伯灵兄弟，你会唱《国际歌》吗”
郑伯灵说：“会一点，就是记不全歌词。”邱骏说：“那我教你吧。”邱骏把
歌词念了遍，然后领着郑伯灵轻声哼唱起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
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不一会儿工夫，郑伯灵便唱熟了。邱骏感到很欣慰，鼓励道：“伯灵兄弟，这
两天你的进步很快。望你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两人从岩洞出来，钻出丛林，攀上了山梁的顶峰。举目四望，苍松滴翠，红叶
满山。郑伯灵顿感诗情涌动，朗声呤诵道：
满山红叶如火，霜叶无风自落；太阳暖和的照着我，我要在她的光波下
讴歌。
春风吹起了岷江的风暴，秋雨染红了青衣的波涛；接过革命的火种把西山
点燃，
让红色的旗帜插遍全川。
看到郑伯灵激情漾溢，邱骏也受到感染。激动的说：“火啊，燃烧去吧！川南
发动了武装斗争，就能减轻川北的压力。我们的工作是多么重要啊！”
在梧凤的丛林中，邱骏和郑伯灵奔走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发展了80名农协会员，
组建了20人的赤卫队，把革命的火种播进了穷苦大众的心里。
临近春节，得知原夹江社会劳动党负责人吴俊夫已经改换门庭，投进国民党怀
抱，做起了夹江县“指导委员”。邱骏觉得此人尚可利用一下，遂派郑伯灵利用与
吴的旧交情，打入其指导委员会。从此以后，郑伯灵便出没于夹江国民党党部，按
期（每月初一、十五）在罗保渡向邱骏递送最新情报。
不久，上级送来紧急通知，说青神党组织出了叛徒，要邱骏等人马上隐蔽或转
移。邱骏把梧凤的工作向邓锡成作了布置之后，迅速踏上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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