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第十四章 武装起来
秋季的西山是很美的。天空几乎没有一丝云彩，丛林盛开着五色菊花；登高远
眺，叶红逼眼，象雨后的云霞，象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湛蓝的天空，映红了人们的
脸庞。
入秋以来，人们被一种憧憬与期待激励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泽。路上见面，
或是点个头，做个手势，或是仅仅交换一个眼神：大家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变化最大的是龙龟寺的铁匠铺。要是往年，这里除春耕秋收时稀稀落落有几个
庄稼人来买个锄头镰刀之类的小农具，平日里只能间或听到几声铁锤击砧的响声和
铁匠师傅时断时续的号子。眼下却不同了，无论白天晚上、睛天雨天，人们三五成
群，进进出出；丁丁当当的铁锤声从早到晚，高亢粗放的号子声连续不断。男人们
在炉堂边忙碌，女人们在柜台前穿梭；不时还有挑煤来的、背铁来的、扛木条来的，
把个铁匠铺门槛都快挤破了。
铁匠师傅吴玉太是个豁达乐观的汉子，喊出的号子不仅合辙押韵，而且幽默风
趣，常惹得女人们含羞，男人们开怀。这不，吴玉太粗大的喉咙又喊起来了：
清早起来去山湾，扶起犁头把地翻；
看见么妹路上过，犁头不朝土里钻。
高山顶上一条沟，情哥钓鱼天天逗；
逗得么妹团团转，背地偷人假害羞。
在一旁扯风箱的王绍清也来了兴致，扯起喉咙大声吼道：
一两地丁加收我七钱七，皇帝老子滚他妈三十三；
有朝一日时运转，两条裤儿重起穿。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乾坤一代人；
万年不变山和水，万岁只有老百姓。
“这里好热闹哟，我们都放不下脚了。”许本达站在门口，笑呵呵的说，后面
还跟着毛慈影和邱骏。
众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赶紧给他们让出空地来。邱骏从罗篾匠手中接
过一把刚磨好的马刀，拿在手中比划了几下，再用指头试了试刀口，满意的点头说
：“不错，以后我们就靠它了。”
许本达说：“当年贺龙将军靠两把菜刀干革命，我们的条件好多了。不仅有这
么多大刀、长矛，我们还有手榴弹和步枪。”
邓淑群说：“许书记，听说你离开老家已经好几年了，你舍得丢下嫂子不管吗”
许本达说：“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嫂子’”
“哦，想不到你还是个‘童子军’。我们给你介绍一个吧。你看这屋子里的人
谁最合心，我负责给你当媒人。”
“我看呀，”许本达指着邓淑群说，“就你最合心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邓淑群羞得背过了脸去，王绍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学华赶紧给嫂子解围，起哄说：“许书记，听说你的歌唱得好，今天给大家
露一手要得不”
许本达难为情的说：“我这破嗓子，咋个敢唱歌呢”
大家抬杠说：“要唱，我们就喜欢听破嗓子。”
许本达下不了台阶，只得免为其难：“那好吧，我就给你们念一首我老家的民
谣：
好个泉水湾，土地一耙宽；
一年忙到头，没得吃来没得穿。〗许本达念罢，邓锡成说：“要说唱歌，毛姑
娘才是真正的高手。我们请她唱一首好不好”
大家齐声说：“好！”
一直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毛慈影被大家一起哄，反倒显得羞涩起来，脸上泛起了
微微红霞。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唱起了一首儿时的歌谣：
高高的月儿挂着，
短短的篱儿抱着，弯弯的路儿绕着。
真好啊，这里真正是好，
那时哟，春天就到了。
也许是毛慈影的歌声太甜美，令人陶醉；也许是“那时哟，春天就到了”这句
歌词打动了众人的心，屋子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炉膛里的焦煤“噼叭”作响。
新场肖家坪也有个铁匠铺。铁匠李春廷是专做刀具的。他打的刀不仅削铁如泥，
而且永不生锈。现在他的手艺更是派上大用场了。一把把刚淬火的朴刀整整齐齐排
了一地。罗青山抡着铁锤当起了助手，罗开友使劲地拉着风箱，肖子舟、王瑞章在
一旁打磨成品。大家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计。
“快来帮帮我，我要累死了。”大家回头一看，肖锡成背着一背沉甸甸的东西
满头大汗立在门口。王瑞章赶忙过去接下，背篼里全是废旧的犁、锄、菜刀之类的
破铜烂铁；紧随其后的还有挑着煤炭的肖合兴、扛着木条的王福廷。
大家正忙碌着，游焕章领着方友生进来了。方友生，看个头有个十五六岁，其
实不足十三岁。几天来，他一直围着游焕章转，迫切要参加军事小组。游焕章考虑
他年龄太小，始终不肯答应他。他就拿出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式，成天候在游焕
章左右，还回家拿齿镰锤伸做了把“匕首”。游焕章见他如此坚决，征得他父亲同
意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看到大家满头是汗，游焕章说：“同志们歇歇气吧，别累坏了。”
罗青山说：“这点活算什么。我给地主当长年时，连续干过三天三夜的活。瞧
我，结实着呢！”说着把胳膊一举，亮出几块健硕的肌肉来。
肖子舟说：“老游，我找精选队的毛文俊搞了两支步枪，晚上你来教教我们咋
个用法。”
游焕章说：“好，我一定去，还是上次开会的那个地方。方友生，你也去吧。”
方友生高兴得跳了起来。
半夜过了，龙凤乡马槽寺里还灯火通明。铁匠沈甫山和祝步云师徒俩把做好的
马刀一一点给赵汉生。不多不少，正好30把。赵汉生和傅子明把马刀捆在柴草中，
付过钱，谢过两位师傅，正要挑走。沈甫山说：“现在上路还早了点，不如喝盅酒
再走。”赵汉生想想也对。四人便在祝步云的屋里，就着一碟花生，分享一坛老酒。
酒过三巡之后，沈甫山说：“赵兄弟呀，你是个好人。你一心一意为穷人办事，
还要冒那么多危险。按理说，我是不该收你钱的，我知道你这钱也是穷苦人一分一
文凑起来的，不容易啊！要不是我老娘那一身的病，哎，不说了，不说了！”
赵汉生说：“沈师傅，你已经帮我们的大忙了，革命成功以后，我们是不会忘
记你的。”
祝步云想加入军事小组，又怕师傅为难，悄悄给赵汉生说了。赵汉生劝他说：
“你就不必了，你师傅离不了你。再说，革命不一定都得去打仗。为我们打造兵器、
提供情报也是革命行动呀！”
鸡叫第二遍时，赵汉生和傅子明上路了。傅子明在前面望风，赵汉生挑着“柴
草”紧随其后。路上，傅子明告诉赵汉生一个好消息：他从精选队弄回了半箩筐手
榴弹，有十多二十枚呢。
有关西山暴动的前期准备情况，当时嘉定中心县委负责兵运的赵启民曾撰文回
忆道：
“许英（即许本达）同我商定到西山区检查军事方面的工作……负责军事的赵
同志（指赵汉生）对我说：”西山军事工作只布置过，还未推行。“我问：”怎样
布置的“他说：”准备编成组，人还未选好。“我们商定组员的标准为：①党、
团员，农协积极分子；②年龄16至36岁的青壮年，其他决心要参加的也可破例；③
不怕苦，勇敢和有牺牲精神的。每组人数不超过10人，设正副组长。赓即鼓动选择
够以上标准者自愿参加。
“后来我同军事负责人赵同志，逐步把军事小组分区域编成五六个，并分组向
他们布置：从现在起，注意来往行人，如发现疑点，一面监视，一面报告，听候领
导处理；将来组织扩大，成立红军游击队时，军事小组人员都参加，保护工农兵苏
维埃政府；各组除照常参加原组织活动外，每十天开小组会一次；积极宣传、发展
够三个标准的人参加军事组织，同大家一起学点军事知识，准备好枪弹，以便操练
军事动作。
“……我再次到青神西山检查起义前的准备情况，找着赵同志问道：”这里的
军事小组共有好多个“他说：”编了十几组。“我鉴于小组已经组织好，遂布置
赓即分组进行军事学习：夜间在室内练习装退子弹、瞄准射击、上下刺刀等动作。
我们又进一步商定：①积极发展渡口附近群众和船工参加我们的组织；②找好
几处房屋以隐蔽红军游击队；③侦察何处有粮食和枪弹，选好根据地。随即在夜间
分组进行军事训练，并要求组员做到每颗子弹都打准敌人，推翻压迫工农的乡公所
和吃人的县政府，保卫工农兵的乡、县苏维埃政府。随之，我又与一位农民同志到
附近渡口不远的农民家里，做发展农协会员的工作。
“不久，西山区的组织逐渐扩大，许英同我研究，为使武装起义前的准备工作
更细致一些，我们又一道去西山区同那里的领导人商定：①为防备敌人捉人和实地
演习游击战争，要在军事小组中挑选优秀组员充当预备游击队员；②白天十几人，
夜间四五人参加行动；③找好能隐蔽的地方住下，白天以佯装割草、打柴掩护警戒，
夜间按常规警戒，单哨、复哨，有时军事哨，甚至排哨，有时紧急集合和战备夜行
军等，演习了七八天。
“当时许英曾向我说：”我们照江西苏区和中央红军那一套干。‘布置工作都
着重农村，我们两个经常在农村跑来跑去，一心为发动游击战争，推翻国民党政权，
建立苏维埃政权而积极工作。但当时中共四川省委却认为许英反党。……”
下一章 回目录
请到石念文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