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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暴动议案
农历十月初一，是祭祀牛王的日子，习惯上称作“牛王会”。农民无论贫穷富
有，每年这天都要停耕一日，用糯米作粑挂在牛角上饲牛，以示对它一年辛勤耕耘
的感激与回报；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牛王庙还要演牛戏、耍牛灯，请僧人道士为
牛王神念经拜忏。
1934年11月5 日，正是农历的十月初一。城乡吏民都集中到就近的祠堂、寺庙
祭牛王、看牛戏去了。青神中心县委利用这一间隙，在牛擦山陈祠堂举行秘密会议，
商谈武装暴动事宜。许本达、刘怀彬、毛慈影、邱骏、段兆麟、段玉章、游焕章、
赵汉生及眉山派往青神协助宣传和军事工作的邹昆望、刘济民，嘉定中心县委军事
委员赵启民参加会议。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在发起武装暴动的时机问题上，争论激烈，分歧尖锐。
许本达有过几次暴动失败的教训，不再愿意轻举妄动，盲目冒险，因此被省委
指责为“顽抗反党的机会主义者”。调任青神中心县委书记以来，他时常反省自己
：是否真如省委所说，自己已被失败和挫折磨掉了革命的锐气和斗志；太在乎目前
的领导地位，安于现状，患得患失；在需要采用急风暴雨的革命手段的时刻，总是
畏首畏尾，迈不开步子。近日，川北红军粉碎刘湘六路围攻的喜讯传来，西山上下
群情振奋。干部群众迫切要求大干一场，创建新的苏区，以迎接红军之到来。许本
达由此受到极大的鼓舞。
在召集这次会议之前，许本达对暴动的条件和时机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与思考。
一方面，青神虽为鱼米之乡，工商业亦较为发达，但由于长期以来的军阀混战、
豪绅盘削、贪吏搜刮，以致百业凋敝，民不聊生。西山土地贫瘠，酷吏横行，民苦
尤甚。革命乃其求生之路，共产党是他们唯一靠山。共产党素来主张：“团结劳苦
大众，推翻三座大山，打倒贪官污吏，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军阀走狗，废除苛捐杂
税，建立人民政权。”如今，民众的热情已被鼓动起来，箭在弦上。若不因势利导，
顺应民意，岂不失信于民，坐失良机。
另一方面，青神党组织从1927年建立至今，虽然屡遭挫折，队伍却日益壮大，
战斗力也越来越强。目前，中心县委已拥有党员152 人，农协会员952 人；此外还
有妇女会、儿童团、赤卫队等组织。经过三个多月的秘密训练和准备，赤卫队员已
经掌握了初步的军事常识，还打造了两百多把马刀，并从各地精选队、团防队搞到
了手榴弹五十多枚、步枪近十支，赤卫队员还自制了许多长矛、短剑、五子炮等武
器。由此可见，发起武装暴动，无论是政治的、组织的还是军事的，条件都已具备。
然而，当他陈述完自己的意见后，却引起了与会同志的激烈争论。原计划一个
小时的会，结果开了整整一天。
首先表明反对态度的是毛慈影。她认为，当前的首要工作仍然是“减租”、
“反债”、“反逮捕”，继续做好武装斗争的准备工作。因为现在各方面的条件都
不成熟。组织上虽然掌握着上千群众，但其中人员复杂；不少人是抱着泄点私愤、
占点便宜的动机来参加组织的，对革命的理解简单而肤浅。赤卫队员只是少数人进
行过一些简单的常规训练，离实战的要求还差得很远。暴动是革命的最高形式，但
不是唯一的形式。如果不顾群众实际只想大干一场，这样的“大干”是注定要失败
的。不能把眼前的形势估计得过于乐观。我们组织中的不少群众，只是因为受了恶
霸地主的欺侮，又不敢公开和他们斗争，怕斗不过他们，因此希望大干一场，借众
人的力量来出口恶气；仇报了，恨雪了，他们革命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象这样的群
众还为数不少，虽然号称上千人，又能成就什么大事呢再说，刘湘虽然在川北遭
到惨败，在川南的统治力量并没有丝毫被削弱。我们现有的武器对付几个土豪还可
以，要与敌人的武装力量相抗衡，等于拿鸡蛋碰石头。
毛慈影的话引起了会场的强烈反应。刘怀彬言辞尖锐的批评毛慈影思想“右倾”
；邱骏、段兆麟、赵汉生碍于情面语气娓婉，但也不同意毛慈影的观点；而段
玉章、游焕章却倾向于毛慈影，认为毛慈影的意见是客观的、冷静的，是值得大家
深入思考的。
激烈的争论持续到天快黑时，会议采纳赵启民的建议，以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
了暴动议案。
毛慈影表示服从组织决定，但保留个人意见。她最后提出三个问题，建议大家
认真考虑：
一是暴动队伍谁来指挥，我们之中有无人选堪当此任
二是暴动队伍的组织机构是否健全，谁来供给粮草，谁来救护伤员
三是暴动的时间、地点、打击目标如何选择，暴动之后向何处转移，到何处安
身
11月中旬，省委收到青神中心县委的暴动议案，代理书记刘克谐当即作出批示
：“省委认为，青神客观上暴动条件已存在，但主观上条件还不成熟。目前，还应
着重发动群众，开展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斗争，使干部经受锻炼，增长才干，群众组
织得到加强。在主观条件进一步成熟之后，再走向暴动。”
这里需要对当时的省委作一个补充交待：
10月初，省委书记刘道生慑于白色恐怖而潜逃，不久便自首叛变。此后，刘克
谐代理省委书记，余若萍负责组织工作。鉴于全省各地近年来历次暴动都惨遭失败，
刘克谐对“左倾”盲动的错误有所认识，抛弃了刘道生所推行的“赤化全川”计划
；主张“保存势力，伺机再战”。因此，当他对青神中心县委的暴动议案作出批示
之后，还特派团省委干部周亚光专程赶赴青神，传达贯彻省委指示。
11月下旬，周亚光由段玉章带路到达青神，在莲花场一家民房内向青神中心县
委负责人传达了省委意见。听完许本达对西山情况和暴动准备工作的介绍后，周亚
光说：
“暴动是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是革命的最高形式。西山暴动量的积累还
不充分，还不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时候。也就是说，现在还需要组织大量政治
的经济的斗争，在斗争中教育群众、锻炼干部、积累经验。大家希望在川陕红军到
来之前，建立起自己的根据地来迎接他们。这想法是好的，但目前条件还不成熟。
省委以前推行‘左’倾路线，使革命遭受了很大损失，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牺
牲。
我们要吸取这个血的教训，不能再逞个人英雄，拿群众的生命作赌注。条件不
成熟的暴动，是不可能侥幸取胜的！“
许本达等人见省委态度如此强硬，不便再说什么，一致表示同意省委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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