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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西山红军
1934年12月13日，农历冬月初七。天气阴沉寒冷。
呼啸的北风刀割似的刮在脸上，生生的痛。林中不时传来断枝折干的声响，豕
兔们躲进了各自的巢穴，不再满山奔逐。有钱的闲人围着火炉，酌酒品茶，诅咒这
鬼天气；无钱的农夫肩挑背扛，行色匆匆，个个热气腾腾。
昨晚，西山各地的赤卫队员得到中心县委通知，要大家带上各自的武器在天黑
前赶到牛擦山陈祠堂。大家知道，盼望已久的时刻就要到了。
11月下旬，在莲花场会议上，周亚光代表省委否决了中心县委的暴动议案，许
本达心里很不是滋味。好象成心跟自己找岔似的：当初致力于发动群众，壮大组织，
被指责为“罗明路线”、“机会主义”、还戴上个“右倾反党”的帽子。现在按省
委的意图发动武装斗争，又被视为“左倾盲动”、“个人英雄”，是“拿群众的生
命作赌注”。真不知道这些人念的什么经。如此反复无常的“指示”，不听也罢。
只要中心县委的决策没有背离党的宗旨，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谁对谁错，到
时用事实说话。
会后，许本达同刘怀彬等人交换了意见，取得了共识。只是碍于周亚光还在西
山，中心县委内部的思想又一时无法统一，只得暂时按下不提。
12月上旬，省委通知周亚光紧急返回；同时获悉，梧凤副团正兼副乡长罗明山
新房落成将大宴宾客。许本达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10日，许本达火速召集中心县委负责人商谈暴动事宜。毛慈影仍然坚持自己的
观点，建议等周亚光回来再议。结果遭到刘怀彬等人的严厉训斥，说她胆小怕事，
女人之见；说她不尊重集体领导，闹个人意气。毛慈影满腹委屈。但考虑到内部的
团结，她不再申辩。
会议换了几个地点，断断续续开了三天。议题多而且杂。主要是以下几个：
一、西山红军的筹备与组建；
二、暴动的组织领导，后勤保障；
三、暴动的策略，转移的路线；四、暴动前的宣传动员。
与此同时，暴动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在紧张有序的进行着：
罗开友回忆：“起义前几天，我随毛慈影去陈祠堂。刚一走拢，她就去写标语。
我看见那里已经写了许多标语，有红的、黄的、绿的各种颜色，是条条纸写的
；我还看见陈祠堂里放有马刀、步枪和手榴弹。“
张树荣回忆：“冬月初五至初七，在牛擦山背后的陈祠堂作起义准备。当时，
各处的人都有。主要是写标语，发通知。我的任务是站岗放哨。”
邓淑群回忆：“起义前几天，把红旗作好放在我屋头。有一面大旗，三面小旗，
都画得有镰刀、斧头。旗上的字是毛慈影在我屋头写的。”
夜暮降临，陈祠堂内外紧张繁忙。在邱骏指挥下，几个赤卫队员从屋里搬出两
张方桌，用竹杆架成“几”形绑在桌前，挂上标语。左为“打倒土豪”，右为“赤
化全川”，正中是“西山红军成立大会”。四面旗帜插在会场左面，旗上写着：
“苏维埃政府四川青神西山红军起义”；小旗上还分别写明“第△分队”。形式简
单，气象庄严。三百多赤卫队员陆续汇齐了。淡淡的月光下，只见人影，少闻人声。
会议开始了。许本达、刘怀彬、邱骏、段兆麟、毛慈影、游焕章、赵汉生依次
坐上主席台，赤卫队员分片站为三个方阵。面对猎猎旌旗，个个神情庄重。妇女们
挤在屋檐下，观赏着这一千古盛事，内心充满着新奇和振奋。
许本达站起身来，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了看眼前的阵容，一种成就感油然而升。
他用浓重的川北口音热情洋溢的宣布：“同志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红军
战士了。你们将肩负起打倒贪官污吏、推翻反动政权的神圣使命，将要为建立苏维
埃政府而战斗，为穷苦百姓的翻身解放而斗争。你们是光荣的、幸福的。我为你们
感到骄傲和自豪！现在，我代表青神中心县委庄严宣布：中国苏维埃政府川南西山
红军正式成立了！”
没有震耳的礼炮，没有喧天的鼓乐，甚至没有热烈的欢呼。但是大家心里却如
春潮涌动、大海扬波。祖祖辈辈受人欺凌，今天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了。让那些地主
老财、恶霸贪官们见鬼去吧！明日的西山将是我们的天下，明日的青神将由穷人当
家！
祭旗仪式开始了。邓淑华提来一只大红公鸡，邓锡成执刀，罗青山擎旗，张树
荣秉烛，王绍清焚香。刀落之处，血喷如注。
祭旗完毕，邱骏讲话了。由于几天来通宵达旦的紧张工作，邱骏显得十分疲惫，
喉咙也变得干噪沙哑。他首先宣布了西山红军的领导机构及其人员名单，宣布了红
军战士规约。
西山红军组织机构如下：
总指挥：许本达副总指挥：邱骏军事顾问：段兆麟
大队长：赵汉生宣传委员：毛慈影
大队下设三个分队，各分队由八个小队组成。
第一分队长：王绍清，副队长：邓锡成。
小队长：1 、王中品，2 、马树民，3 、丁海云，4 、费清华，5 、张国俸，
6 、方永祥，7 、费成云，8 、王玉凡。
第二分队长：罗青山，副队长：肖子州。
小队长：1 、肖锡成，2 、熊银山，3 、王瑞章，4 、王福廷，5 、方连山，
6 、肖树林，7 、邓锡贞，8 、刘子和。
第三分队长：张树荣，副队长：罗凤山。
小队长：1 、刘学周，2 、费学明，3 、车锡成，4 、罗绍成，5 、赵佐成，
6 、宋甫成，7 、费清云，8 、李树成。
西山红军的规约是：保卫农民一切利益，保守农民武装秘密，走漏农民武装斗
争消息者杀。
邱骏接着说：“西山红军来自农村，打倒土豪劣绅、恶霸地主之后，我们还要
去城市打军阀。现在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但我们很快就会发展到成千上万。要翻身
求解放，只有当红军。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
靠我们自己。做为红军战士，我们要始终和农民站在一起，为他们的利益而战，为
他们的生存而战。红军历来就是白手起家。从战斗中夺取敌人的武器来武装自己，
是红军特有的本领。别看我们现在手中只大刀和棍棒，我们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长枪、
短枪，甚至还会有冲锋枪和机关枪。明天晚上，我们将在梧凤起事，首先拿罗明山
开刀。大家要勇敢一点，要有不怕牺牲的精神。我们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不起来
斗争，我们只能一辈子任人宰割。我们没有任何退路。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自己，
为家人，为天下所有的穷苦百姓，这种牺牲是值得的，是伟大而光荣的。当年的王
小波和李顺，千秋万代之后，人们还在传颂着他们的英名。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红
军，我们的牺牲比他们更有价值。预祝我们的革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王绍清代表红军战士发言。他说：“我当过私塾先生，做过大米贩子，选择革
命的道路，不仅是为了惩办几个恶霸地主。象毛姑娘常说的那样，我们还要建立起
自己的政权，让穷人当家作主。现在，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队伍。作为分队长，我
一定不怕牺牲，冲锋在前，为革命立下头功。”
成立大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毛慈影最后讲话。几天来，她的内心一直处于尖
锐的矛盾之中。由于她一直对暴动持否定态度，以致在中心县委处于孤立地位，连
邱骏也说她瞻前顾后，难成大事。上次周亚光来西山传达省委指示的时候，一些同
志甚至认为是她告了黑状。因为周亚光一来就找她了解情况，开完会后又到她工作
的地方去蹲点。周亚光走后，许本达急不可待的要搞暴动，明显带有个人情绪。她
上次提到的几个问题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样草率盲目的暴动，后果是不难预
料的。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力回天，只得服从大局，设法做些补救工作，尽可能减
少暴动的损失。她安排杨凤武在梧凤乡团丁中作好内应，安排王瑞章、毛文登、傅
子明等人剪断各乡的电话线；责成冬防队长刘绍轩设法把土主的队伍调开，指派邓
锡成反复到罗明山家侦察敌情；并委托王福廷为队伍准备食宿，指示吴学华负责后
勤。面对士气高昂的红军战士，毛慈影既受鼓舞，又深感忧虑。但她作为一个成熟
的领导者，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她鼓励大家要勇敢战斗，不怕吃苦；她要求
大家要团结一致，听从指挥；她告诫大家要做好保密工作，按约定时间准时汇齐。
她做了所能做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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