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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汤联捷摆酒逍遥庄
连同荣县、井研两乡12保在内，竹园铺共有居民两万多人。镇上是豪强地主集
中的地方，仅开有店铺的就达103 家。他们包揽了行政要职，把持着地方码头；既
做土匪恶霸，又是袍哥大爷。坐商行贾，抽赌扒嫖，欺男霸女，杀人越货，要想走
人，自然缺不了舵总那张“片子”；即便是小偷暗娼，僧道儒丐，想要存身，也少
不得向大爷“打个招呼”。
竹园铺的码头有“仁”、“义”、“礼”、“智”四个堂口，每个堂口多则八
十余座，少则四五十座。从舵爷到幺把儿，入袍者近两千人，有“不在庙即在袍”
的说法，成为控制地方、左右时局的强大势力。整个竹园铺象一只针插不进、水浸
不透的铁桶。恶霸兼舵爷的刘伯威，家里养着8 个老婆，还时常带着10多个走卒，
携枪持棍，奸淫估霸；见财就夺，见色便淫。稍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只要给他们盯
上了，不献身子，即送性命。
就在张一谔开进竹园铺的前一天，荣县竹园乡长汤联捷刚到城里参加了迎接解
放的会议。新成立的荣县人民政府交给了他两项任务：一是为解放军筹集粮草；二
是稳定地方秩序。看阵势，国民党这棵大树是靠不住了，他得另谋出路。回到竹园，
他把会议的精神和自己的打算向荣、井两乡的要人透了个风，又约见了几位舵爷和
强人头领，示意他们稍作收敛，暂避风头。粮草筹足了，准备也作好了，可来的不
是解放军，汤联捷一时不知所措。
乡警队长吴伯清头脑活，点子多。见汤乡长愁眉不展，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共军虽说眼前得势，未必就能坐稳江山。为以后着想，不如随机应变，两不得
罪。共军吩咐的事情你也做了，将来见了面也有话交待；但对眼下的国军也不能怠
慢，说不定他们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经吴伯清几句“妙语”点拔，汤联捷心里豁然开朗。他赶紧销毁了新政府下发
的有关文件，烧掉了还未来得及挂出的欢迎解放军的标语。把一切都做得周到妥贴
之后，从容地正了正衣冠，迈着方步踱出了乡公所的大门。这时，张一谔已经站在
了他面前。
汤联捷再三表示了“未曾远迎”的歉意，并同吴伯清在刘伯威的“逍遥庄”里
摆了两座丰盛的酒席，为“张先生”接风洗尘。营长以上的军官都请到了，井研竹
园乡乡长向克修、乡警队长潘永中、联防队长汤达生和退役军医阮建伟——此人的
真实身份是国民党军统特务，以行医为掩护，监控地方，解放后被人民政府处决—
—也应邀作陪。
酒过三巡之后，坐在张一谔旁边的麻脸副官发话了，说话时，一双蚕豆似的眼
睛象歌厅的霓虹灯一样，随着音节的起伏而闪烁：“各位都是总裁的信徒，党国的
存亡关系到你们的身家性命。虽说目前我们暂处劣势，但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我们
有几十年坚实的政权基础，还有美国强大的军事后盾。只要能再坚持几个月，第三
次世界大战打响之后，重振山河便指日可待了。”
看到大家唯唯称诺，麻脸副官的两只“霓虹灯”眨巴得更加频繁了：“竹园铺
虽说只是个小镇，但它通往乐山的门户。守得住，我们的主力就有足够的时间部署
岷江防线；我们立了功，你们也光荣。要是守不住呢？大不了我们拍屁股走人。可
你们咋办，你们的老婆、娃儿咋办？落到共军手里是要一刀一刀割死的！你们甘心
吗？”。
迷魂汤灌得差不多了，张一谔接过话头，转入了正题：“‘家贫思贤妻，国难
见忠臣’。党国危难之际，也正是各位尽忠效力之时。目前共军距竹园铺不足百里。
我部初来乍到，部队的给养，工事的抢修，百姓的安抚，治安的维持，伤员的救护，
诸多事情都得仰仗大家鼎力协助。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请张先生放心，汤某我一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汤联捷拍着胸脯率先
表态。
“国军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只要我刘某还有一口饭吃，决不会让你的弟兄们饿
着！”邻座的刘伯威信誓旦旦。其他几位也随声附和，慨然应承。
“好，兄弟我代表九十一团一千五百号弟兄谢谢各位了——来，为预祝我们的
胜利干杯！”张一谔站起身来，同大家碰杯致意。
不知是兴奋过度，还是用力过猛，张一谔酒杯失手，掉在盘中摔成了碎片。残
酒和瓷渣洒了一桌，狐皮大衣上也溅了不少。
张一谔脸色骤变，汤联捷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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