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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追穷寇，二十八师西进军
12月13日凌晨，一弯镰刀月还挂在树梢，二野二十八师已踏上了征程。奉军部
命令，他们将“迅速西进，抢渡岷江，直取丹棱，截断胡宗南集团最后一条逃路”。
又要赶路了。看到战士们一个个疲惫不堪，副师长卢彦山心里很不是滋味。一
个多月来，从桃源、凤凰到遵义、赤水，从泸县、富顺到自贡、荣县，一直就这样
日夜兼程，每天行军一百多里。赶到一处打一仗，打完仗后继续赶，就是撒尿也不
能歇下脚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睡过一夜好觉。瞧瞧战士们那双脚，不是蹭
满了血泡就是肿得象泡粑，走起路来如万箭穿心，那一脸的苦相真叫人不忍多看。
通讯员王成古曾对他说：“要是天天打仗就好了，死在战场也比赶路好受。”
战士的想法何尚不是他的意愿。卢彦山想起了经过麻城的那个晚上。天下着毛
毛细雨，红泥巴路又窄又滑。岩门坡有一段六华里的小道，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
崖，下面是沟深流急的辰水。天黑得象锅底一样。大家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向前挪
动，还要兼顾辎重和伤员。到达宿营地时已是凌晨四点了，但六点钟还得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一些战士靠着枪托就睡着了。
作为部队指挥员，卢彦山当然懂得这种代价的意义。刘伯承司令员曾说过，
“胜利的一半拴在我们战士的脚板上”。只有行动神速，才能出其不意，只有穷追
不舍，才能围而歼之。新中国已经建立两个多月了，盘踞成都的胡宗南集团还在为
非作歹，鱼肉百姓，并且企图逃往滇缅，伺机反扑。真让他们给溜走了，愧对首长
不消说，重要的是怎么向人民交待呢。他忘不了部队在凤凰县境的那段经历。
凤凰县是苗族聚居地。部队刚到县境时，所有的寨子都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为
了消除误解，战士们一进屋就帮着老人们担水、劈柴、扫地、洗涮。大家不睡床铺，
不占住房，在屋檐下、院坝内过夜。部队的举动赢得了苗民的信任，躲到山里的青
壮男女纷纷回到自己家来。
这里的人民生活太苦。男人们大多光着身子，妇女们半身赤裸的也不算少，孩
子们打生下来就是光着屁股，老人们衣服少得几乎出不了门；五、六口人的家庭只
有一床破棉被子。因为缺盐，患各种眼病的特别多。战士们比划着手势同他们热情
交谈，嘘寒问暖；把留着备用的东西拿出来，针线送给妇女，盐巴交给男人，手绢
留给孩子，患眼病的送上眼药和万金油，衣服送给赤身的妇女，还把衬衣衬裤脱给
了青壮汉子们。苗民被战士们的真诚感动了，争着为部队烧水做饭，收拾住处。
第二天队伍出发时，天上正下着蒙蒙细雨。寨里的群众怎么也不让走，紧紧拉
住战士们的胳膊，许多老人和妇女哭出了声。经过再三的解释和劝说，他们才勉强
放行。青壮男人还主动给部队领路。山路弯弯曲曲，又陡又滑，一不留神就会掉进
几十丈深的峡谷。队伍刚刚上路，寨子里的男男女女好几十人又追了上来。他们有
的头顶笸箩，有的抱着筐子，每个笸箩和筐子里装满了谷糠或草灰。他们冒着雨，
沿着山路，排成一溜长队。年岁大的在山腰下，年纪轻的在山腰以上直到山顶，怀
抱着箩筐往山路那长满青苔的石头撒一把糠（灰），过一个战士。直到队伍翻过了
山，他们才眼含泪水挥手告别。
一个多月来，正是苗族同胞的纯朴和真诚激励着战士们，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
的困难，走了一程又一程，几千里的路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报告首长，侦察连有敌情报告”。听到警卫员崔同顺稚嫩的声音，卢彦山这
才回过神来。队伍已经到了长山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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